什麼雲什麼肉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作别西天的雲彩。

……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用怕,我不是詩興大發。只是看《漢英中華文化圖解詞典》時,看到很多雲彩的名字,於是想起了徐志摩這幾句詩而已。

太多不懂的東西了,連經常吃的豬肉,名稱固然不是個個皆知道,就是叫得出名字,也不知在豬的哪個部位。

當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雲這叫什麼肉,也可以看出美麗的雲彩,弄得好嚐得出肉的菜式和味道。但是,知道了,會不會有點不同呢。

不過,將雲彩和豬放在一起,會不會有點,喔,煮鶴焚琴呢。嘿嘿。


筷子

《漢英中華文化圖解詞典》初版於2000年11月,這本是01年10月的第2次印刷本。

說是中華文化,很多內容其實不限於中華文化。總之,是漢英對照,附有普通話拼音,對於學習普通話和英語詞語有不少幫助。有趣的是,原著者卻是日本人。可能原本是漢日詞典,再翻譯成漢英詞典。經過二十餘年才編成,內容相信翔實可靠。

前言中,毫不諱言「新穎獨創」,有些內容極富中華文化風俗特色,是其他同類型圖解詞典所沒有的,例如四合院、武術、曲藝等。

其實,在日本編著者所寫的〈序言〉中,更揭示了一項我平時很少留意的中日之間的同中有異,就是筷子的形狀和擺放方式。舉一反三,大概可以看到,中日之間,很多風俗文化看似相同,其間原來有很微妙的差異。不妨將那段關於筷子的話抄下來,看看我們日常可有留意諸如此類的區別。

日本人和中國人吃飯時都使用筷子,大家都作為「使用筷子的民族」而感到親切。其實,只要細心比較他們的筷子,就可發現有所區別:日本的筷子不但短些,筷子的尖端又尖細些,中國的筷子不但長些,筷子的尖端較圓較大,和頂端的差異比較小。另外擺放餐具的時候,筷子在日本是橫放的,在中國卻是豎放的。
中日筷子的形狀和擺放方式不同和兩國人民的進食方式和食物不同有關。在日本,吃飯的時候菜是每人一份,但在中國,一般是把菜放進盤子裡擺放在飯桌的中央,人家從飯桌的四周伸手用筷子夾取,所以筷子就會較長和豎放著擺放。在日本,人們經常吃魚,尖細的筷子尖端處理小骨頭就很方便,而在中國,把一條大魚分成幾份的情況很多,筷子尖端較圓較大也可運用自如。如果僅僅知道雙方都使用筷子而忽略兩者其中的細微差異,則未免是膚淺的認識,未能把握兩國飲食文化的不同。

試下載幾頁內容,以見全書大概。

日本人和中国人吃饭时都使用筷子,大家都作为”使用筷子的民族”而感到亲切。其实,只要细心比较他们的筷子,就可发现有所区别:日本的筷子不但短些,筷子 的尖端又尖细些,中国的筷子不但长些,筷子的尖端较圆较大,和顶端的差异比较小。另外摆放餐具的时候,筷子在日本是横放的,在中国却是竖放的。
中日筷子的形状和摆放方式不同和两国人民的进食方式和食物不同有关。在日本,吃饭的时候菜是每人——份,但在中国,一般是把菜放进盘子里摆放在饭桌的中 央,人家从饭桌的四周伸手用筷子夹取,所以筷子就会较长和竖放着摆放。在日本,人们经常吃鱼,尖细的筷子尖端处理小骨头就很方便,而在中国,把一条大鱼分 成几份的情况很多,筷子尖端较圆较大也可运用自如。如果仅仅知道双方都使用筷子而忽略两者其中的细微差异,则未免是肤浅的认识,未能把握两国饮食文化的不 同。

只是施捨,不求報償

我這本《翻譯論集》是1984年5月的版本,原來已出了修訂版。

這本論集,真可謂洋洋大觀,所收評論翻譯之文,由古到今,共一百八十多篇。我當然沒有全看過,但略一瀏覽,大可膽大講一句,還可以有些什麼新的觀點,相信不多了。

當中林以亮的幾句話,很值得我們細味﹕

大多數的翻譯者的心情也是如此的﹕「只是施捨!不求報償!」否則他們不會從事這種工作。……我們比以前更迫切的需要優秀的翻譯工作者。問題在我們怎麼樣表示我們對他們工作的欣賞和鼓勵,讓他們覺得他們的工作不但是一種「愛」,而且同時是對原作的一種最高的「讚美」。(頁777)

下面節錄了林以亮道出夏濟安是如何譯出優美的中文,也有鄭振鐸以《聖經》為例,點出譯文的出色之處。只是影印算了,可以點擊放大細看。

鄭振鐸談《聖經》翻譯(1)

鄭振鐸談《聖經》翻譯(2)

林以亮談夏濟安譯文(1)

林以亮談夏濟安譯文(2)

林以亮談夏濟安譯文(3)

林以亮談夏濟安譯文(4)

林以亮談夏濟安譯文(5)

To be, or not to be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這是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哈姆雷特》中哈姆雷特的獨白。

「That is the  question.」的中文譯法,大致已沒多大問題。問題在於「To be, or not to be」,一般的譯法有(還有些我不再找了)﹕

生存還是毀滅(朱生豪譯)

為父報仇還是就此作罷

衛護真理,還是忍氣吞聲,卑賤地活著

死後還是存在,還是不存在(梁實秋譯)

關於這句,梁實秋有註釋﹕

此段係最著名之一段獨白。哈姆雷特蓄意自殺,於第一幕第二景之獨白中已有表示。但哈姆雷特相信死後或仍有生活,故有此顧慮不決之獨白。”To be or not to be” 一語應作何解釋,議論紛紜,然總以淺顯平易之解釋為近是,故譯如本文。(《四大悲劇》,遠東圖書公司,1999年10版,《哈姆雷特》,第三幕,註2,頁302。)

抄下這些,只在說明梁實秋的翻譯態度,所做的部分工夫(其他還有考據著作年代、版本歷史、故事來源等等)。梁譯莎士比亞全集,多的是這種註釋,可見翻譯莎士比亞作品之難。翻譯,還是不翻譯,其實也是個考慮的問題。朱生豪有另一種譯法,可惜未能完成全集的翻譯。

這個夢

也不知算是噩夢不是。

情節都忘了。

第一次醒來之前,只是很想知道跟著下來會怎樣。沒有結果。

再睡之後,夢好像繼續,但一直只想著知道結果如何。愈想知道,愈是沒完沒了地兜圈子。

我好像聽到自己不斷叫,究竟結果如何,究竟結果如何。

沒有叫醒自己。又自行醒了。醒過來之前,總之很渴望知道結果如何。很心急,很焦慮。

就是不讓我知道,始終在兜圈子。老是跟我作對似的。

再入睡前,一心想著的就是結果如何結果如何結果如何。但一合上眼,就像有一句話跟我說,不會有的,不會有的。

遠處依然傳來幽靈似的細碎鼓聲。咚咚咚咚……

如何可以再睡下去呢。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夢。永遠在兜兜轉轉的夢。是什麼夢呢。似有情節又像沒有。合上眼就只想著要有一個結果。一個結果而已。

難道要繞室徘徊下半夜嗎。實在太累了。不可能再看書。

於是想到用那個呼吸法。開始時有點亂。

竟然還會亂。再試。

一次,兩次,三次,……簡簡單單的。

不再想什麼勞什子結果了。

……

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夢。不再想。

這個深呼吸法真的收效。到底入睡了。

怪不得那位護士一定要我學會。感謝。

沒有圓滿解答的訪問

2010年8月29日《明報》副刊「星期日生活」就菲律賓人質事件做的專輯,可說全面,內容紮實。事件生還者之一李瀅銓講述事件的始末,冷靜中見真情,是感人的好文章。

另有學者專訪菲傭的,也見中肯。不過,我覺得由前記者譚蕙芸訪問心理學家葉劍青而寫成的〈從哀慟到無常〉,也很值得細味。

記者說﹕「一般人期望,心理學家會在災難後提供一些答案。我們希望,與君一席話後,傷心憤怒離我們而去。」卻原來「沒有什麼靈丹妙藥」,

圓滿的解答,最終沒有出現。與君一席話,帶來的反思包含更多的矛盾和不確定。但理解了人生的無常多變,或許會讓我們找到另一種自在。

一直以來,傳媒都愛扮演救世者的角色,每有類似事件發生,就找來什麼專家,列出如此這般的方法,於是自殺的可以避免,殺人的可以防止,失救的可以倖免。實情真的有如看童話故事般,聽由專家一席話之後,結局就必然有美滿幸福了嗎?

這篇訪問少有地為我們揭示了真相﹕圓滿的解答,最終沒有出現。

不過,也不用因而失望失落而至悲觀。真正了解真相,知道更多的矛盾和不確定,多些反思,可能更有助於解決問題。

鏡頭的權利

米蘭.昆德拉在《不朽》(上海譯文出版社,2003年6月第1版)的第一部〈臉〉中,寫阿絲在家等丈夫回來再一起出外吃飯時,偶然翻雜誌,看到不少照片,令她浮想聯翩,想到「現在上帝的眼睛已經被照相機替代了。一個人的眼睛被所有人的眼睛替代了。生活變成了所有人都參加的惟一的規模巨大的放蕩聚會」。(頁35-6)

這明顯是衝著媒體攝影記者而發的。不妨抄下另一段更「強硬」的話,讓一些人多想一想﹕

「個人主義?當你在痛苦時被人照了相,這算是什麼個人主義?很清楚,事情恰恰相反,個人已經沒有什麼自主權了,他已經屬於別人所有了。我記得在我小時候,如果有人想替另一個人照相,總是要先取得他的同意。即使是要替我照相,大人也要問我﹕『喂,小姑娘,可以替你照張相嗎?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再也沒有人問了。鏡頭的權利凌駕於所有權利之上。從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所有的一切。」(頁37-8)

當然,米蘭.昆德拉的主要「目標」,並不僅此而已。

感受米蘭.昆德拉

終於忍不住撕開了《不朽》的透明包裝紙,開始看這部小說。

之前只看過米蘭.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看了兩次。先是看大陸的翻譯版,因為聽說有些地方刪節了,就買來台灣版。沒有比較二者的分別。

看的時候,實在無暇理會兩個版本有什麼不同。總之,早已給弄得有點發瘋了。也分不清是輕是重,人就迷住,惘然。

考慮再三才買《不巧》。是前些時到深圳才買的,一直擱著封著。今天終於忍不住,情知一看就不可收拾。都是那個感覺。怎麼都會著魔似的呢?已是經過兩重翻譯的文字了。唉。

開始不久即有一段講「上帝」與「造物主」與「人」與「電腦」的。試抄下片斷﹕

小時候,阿涅絲有一次和父親一起散步,問父親是不是相信上帝。父親回答她說:「我相信造物主的電子計算機。」這個回答多麼奇怪,因此她牢記在心。不僅僅「電子計算機」【按﹕即電腦】這個詞兒很新鮮,「造物主」這個詞兒同樣很古怪。因為父親從來不說「上帝」二字,而總是說「造物主」,似乎是要把上帝的重要性框限在工程製造這唯一的範圍內。造物主的電子計算機,可是一個人如何能和一架機器交流呢?於是她問父親是不是有時也做做祈禱。她父親說:「就像燈泡燒壞時向愛迪生祈禱一樣。」
於是阿涅絲想:造物主在電子計算機裡放了一張有明細程式的小磁片,隨後它就離開了。上帝在創造世界以後,便把它留給被它遺棄的人,聽憑他們處置。這些人在求助於上帝時,墜入一片毫無反響的空白之中。這不是什麼新的想法。可是……

對,「這不是什麼新的想法。可是」,已夠我浮想聯翩了。要看多一點的描述,可瀏覽這裡的試讀片斷。

發生戀愛

莎士比亞作品的中譯者,大概很少人不提梁實秋和朱生豪。二人的譯筆,論者都愛說各有千秋。我這個一文尚且未能十足掌握的人,哪敢在這方面置一詞。

不過,看到某些有趣的譯文,還是忍不住多留心一下,算是醒醒神。

看梁實秋譯《無事自擾》(Much Ado About Nothing,見《四大喜劇》,遠東圖書公司,1999年10月版;朱生豪譯作《無事生非》,見《莎士比亞全集》2,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年4月北京第1版)第二幕第一景有一個詞,中文譯來,有點怪怪的。先抄下英文原文﹕

DON PEDRO   … I will teach you how to humour your cousin, that she shall fall in love with Benedick; and I, with your two helps, will so practise on Benedick that, in despite of his quick wit and his queasy stomach, he shall fall in love with Beatrice. …(p.62)

梁實秋是這樣譯的﹕

唐佩﹕……我要教你如何的順著你的妹妹行事,好讓她與班耐底克發生戀愛;我,有你們兩位幫助,自會擺佈班耐底克,他縱然有急智辯才,縱然仔細挑剔,也必會對璧阿垂斯發生戀愛。……(頁63)

我奇怪的是,中文有「發生戀愛」這種說法的嗎?抑或這是較「古老」的用法。戀愛就是戀愛,甚或說「相戀」、「相愛」或「戀上」、「愛上」,大概很難說得出口在跟誰「發生戀愛」的吧。

且慢,朱生豪也有類似的譯法。不如也抄下來吧﹕

彼德羅﹕……我可以教您用怎樣的話打動令姊的心,叫她對培尼狄克發生愛情;再靠著你們兩位的合作,我只要向培尼狄克略施小計,憑他怎樣刁鑽古怪,不怕他不愛上貝特麗絲。……(頁103)

朱生豪前後有兩個不同的譯法,但一樣說了「發生愛情」。真有趣。

忍不住找出很少用的《遠東英漢大辭典》(梁實秋主編),翻查一下,解釋和例子如下﹕

to fall in love ( with)  ( 與)……相愛;喜愛。He fell in love with an actress. 他與一女伶相戀。

醜文

《文學風流》(上海書店,2008年10月第1版)中有一篇〈醜〉文。

莊信正搜羅了中外古今不少偉人哲學家文學家批評等等的「醜樣」,可謂「洋洋大觀」。

寓言名家伊索有多醜,哲學家蘇格拉底有多醜,大帝亞歷山大有多醜,博士約翰生有多醜,文學家愛默生有多醜,「七賢」之一劉伶有多醜,狂士鄭板橋有多醜……。這些人有「多醜」,都毫無保地用文字清楚呈現了。

莊信正「拋盡書包」,一一羅列「群醜」之貌時,「評語」大都借助「他人」的話,例如「在年輕英俊的霍桑眼中梭羅像『醜八怪』」(頁108)、「長得很醜的——文藝批評大家佩特曾坦直表示如果能換取俊容貌,他寧願少活十年」(同上)、鄭燮「晚年『自知老且醜』」(頁110),等等,等等。他解說為「許多作家對自己的相貌有自知之明」。(頁108)

我很奇怪,莊信正列出這些人與生俱來的外貌,究竟是想說明,這一眾人等,貌雖醜,卻不礙其成就大名或大成就;還是要揶揄他們之有那麼大的成就,只因貌醜?試看他寫亨利.詹姆斯首次見到「醜陋得動人之至」的喬治.艾略特後在家信中的話,卻形容為「耐人尋味的報告」(頁109)。我很難不覺得莊信正寫這篇「醜文」的「目的」或「心態」很有問題。或許用他自己的話來形他的「醜態」好了﹕

固不論二人形容是否如此這般,挖苦得太過輕薄了,無怪乎彥和要痛加抨擊。(頁109)

《文學風流》中的〈醜〉文 (可點擊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