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上下其手」

2011年6月30日《明報》A12

真懷疑《明報》的記者編輯是否只知「上下其手」這四字詞,順手拈來就用,也不管是什麼意思。又「露底」了。

上面是最近的一次。網上搜尋一下,就一而再出現這樣的標題﹕

「驅鬼」相士再涉非禮 脫衣畫符上下其手被裁定表證成立

誘女學員上門上下其手 繩索技術教練涉非禮

不管坊間如何戲謔地誤用,但作為文字傳媒,總不能一而再不解其義就誤用。還說什麼「公信力」。

翻任何一本詞典,或上網稍為查找一下,都知道這個詞的出處和解釋。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這樣解釋﹕

楚國的穿封戌在攻打鄭國時俘虜了鄭國的守將皇頡,王子圍欲與之爭功,請伯州犁為其裁決,伯州犁有意偏袒王子圍,以手高舉和向下的動作示意皇頡承認自己為王子圍所俘。典出《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後比喻玩弄手段,暗中作弊。《舊唐書》卷七十一《魏徵傳》:「昔州黎上下其手,楚國之法遂差。」《文明小史》第二十九回:「那時刑部堂官,是個部曹出身,律例盤得極熟,大約部辦也拿他不住,不能上下其手。」

百度百科百度詞典都有出處,解釋大致是﹕「比喻玩弄手法,串通作弊。」

《現代漢語詞典》乾脆只說「比喻玩弄手法,暗中作弊。」

玩弄是玩弄,但不涉猥褻行為啊,怎麼每次都與「非禮」案相關呢?

行行好,多翻點書,多思考一下,不要再來這一「手」了,好嗎?

(這篇寫得實在「火滾」。)

再來人

在《說岳全傳》中,看到一個「新鮮」的名詞,有別於另一個看似相同卻肯定不一樣的詞語。

過來人,是我聽慣了的,說的是對某事曾親身經歷而有所體驗的人。稍為有些歷練者,都可自稱過來人。不過,小說中用的是「再來人」。第四回就兩度使用﹕

雖是周侗教法精妙,他們四個卻是再來人,所以不上幾年,各人俱是能文善武。

岳飛又是個再來人,少年力量過人。

隨意用來,想是當時通用的詞語。再來人,即再來的人吧。再來,是投胎再世嗎?按小說的宿命傳奇味道,該有這個意思。

百度一下,看到這個

(1)佛教稱再度轉世皈依佛門的人。《二刻拍案驚奇》卷一:「唐朝侍郎白樂天 ,號香山居士 ,他是個佛門中再來人,專一精心內典,勤修上乘。」

(2)猶某某再世。多指後起之秀。 清沉濤 《交翠軒筆記》卷二:「余髫年應童子試,中丞命背誦十三經……補博士弟子員,延譽公卿,有再來人之目。」

小說中大概兩個意思皆有吧。開卷有益,又學會一個「舊」詞了。

好文字

試抄兩段文字﹕

且說西方極樂世界大雷音寺我佛如來,一日,端坐九品蓮台,旁列著四大菩薩、八大金剛、五百羅漢、三千偈諦、比丘尼、比丘僧、優婆夷、優婆塞,共諸天護法聖眾,齊聽講說《妙法真經》。正說得天花亂墜、寶雨繽紛之際,不期有一位星官,乃是女土蝠,偶在蓮台之下聽講,一時忍不住,撒出一個臭屁來。我佛原是個大慈大悲之主,毫不在意。不道惱了佛頂上頭一位護法神祇,名為大鵬金翅明王,眼射金光,背呈祥瑞。見那女土蝠污穢不潔,不覺大怒,展開雙翅,落下來,望著女土蝠頭上,這一嘴,就啄死了。那女土蝠一點靈光射出雷音寺,徑往東土認母投胎,在下界王門為女,後來嫁與秦檜為妻,殘害忠良,以報今日之仇。此是後話,按下不提。

且說佛爺將慧眼一觀,口稱﹕「善哉,善哉!原來有此一段因果!」即喚大鵬鳥近前,喝道﹕「你這孽畜!既歸我教,怎不皈依五戒,輒敢如此行凶!我這裡用你不著。今將你降落紅塵,償還冤債。直待功成行滿,方許你歸山,再成正果。」大鵬鳥遵了法旨,徑來東土投胎。不表。

寥寥幾百字,清楚俐落。多少故事,已呼之欲出。

好一句「說得天花亂墜」,「天花亂墜」就是這樣來的了。

「一時忍不住,撒出一個臭屁來」,好一個臭屁引來的故事。

「這一嘴」,好像香港娛樂新聞愛用的字眼,真有趣。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出版說明〉(2010年12月第1版)說﹕「至於在開頭和結尾蒙上的神秘色彩,則又增強了傳奇的韻味;其中所包含的宿命論觀點,讀者自可分辨。」以前,這些話的後半段大概要寫得更「黨八股」了。

不難猜到是哪本小說的來容吧。說五四「開創」了文話文,其實不「古」已有之。若嫌以上所引不夠「白」,再白一些都有﹕

王安將下棋的事,稟說一遍。正說未完,王貴恰恰趕來。員外大怒,罵道﹕「畜生!你小小年紀,敢如此無禮!」

多讀,多少都總能吸收一些養份。

跟我走.跟你走

毛主席臨終前把鄧小平叫到床邊說:「平平,有件事我放心不下,我擔心黨內有些同志不願跟著你走。」

小平回答:「放心吧,東哥,不願跟我走的我讓他跟你走!」

這個人好,該學習;那個不好,不要學。好樣的,即為榜樣,就是楷模,值得學習。

世人都這樣,抑或只是中國人才如此。不知道。

看一些媒體,不時「發掘」楷模,以為大做功德。於是有人說,該學誰誰誰,該以誰誰誰為師。做不到,要檢討。

我常引以為笑,苦於不知如何反駁。

讀梁啟超的《中國四十年來大事記》(岳麓書社,2010年12月第1版),評介李鴻章一生功過,可謂言無不盡。再來看看他在〈緒論〉中的一段話﹕

自李鴻章之名出現於世界以來,五洲萬國人士,幾於見有李鴻章,不見有中國。一言蔽之,則以李鴻章為中國獨一無二之代表人也。夫以甲國人而論乙國事,其必不能 得其真相,固無待言,然要之李鴻章為中國近四十年第一流緊要人物。讀中國近世史者,勢不得不曰李鴻章,而讀李鴻章傳者,亦勢不得不手中國近世史,此有識者 所同認也。(頁2)

另外,李在中日之戰,可謂一敗塗地。不過,「西報有論者曰﹕日本非與中國戰,實與李鴻章一人戰矣。其言雖稍過,然亦近之。」(頁62)

可以想見,李是何等樣人物,大概足為楷模了吧。且慢,梁啟超說﹕「然則李鴻章果何等之人物乎?吾欲以兩言論斷之曰﹕不學無術,不敢破格,是其所短也;不避勞苦,不畏謗言,是其所長也。」(頁107)

究竟李是怎樣的人,該學不該學呢?梁當然沒有發此等問題。但他將李的一生攤開來,更逐一與古今中外的相當人物比較。共十六人。有霍光、諸葛亮、郭子儀、王安石、秦檜、曾國藩、左宗棠、李秀成、張之洞、袁世凱、(奧宰相)梅特Metternich、俾士麥、蘭斯頓、(法總統)爹亞士Thiers、井伊直弼、伊藤博文。有興趣大可細看所優所劣。

可謂各有高下。誰該學誰,誰該以誰為楷模呢?李鴻章尚且如此,我等小子,可謂不足論矣。

各取其長而捨其短?太便宜太即食太容易了吧。

初識梁啟超

梁啟超書法。採自http://baike.baidu.com/image/c71d0e38bed89bb6b311c745

寫下這個題目,自覺大膽。因為必引為笑話,仍然採用,無懼被訕笑,真是少點膽量也不行。不是嗎。

怎會沒讀過梁啟超,怎會不知梁啟超是誰。想當年,一位中學老師第一課即表明不教白話文,最「白」的,除了〈與妻訣別書〉,就是梁啟超的〈小說與群治之關係〉,都要一字一句背下來的。我當然都沒能背得齊全。這是餘話。

好像沒有怎麼讀梁啟超的其他文章了。他的軼事倒還知道一些。

在書店看到《中國四十年來大事記》(即《李鴻章傳》。 岳麓書社,2010年12月第1版),最初無非要作為參考文獻來收藏,不一定會細看。沒想到才翻了幾頁,就沒能放下。一百頁多一些,其實不長。不算白話文,但文字淺白清爽,敘事精簡,要言不煩,立論一是一二是二絕不拖泥帶水。議論及於古今中外,無論人和事,都有根有據,似順手拈來,不著痕跡,皆因史料理論都熟極而流。如此多才多識之人,也不知還可以到哪裡去找。

政治活動家、啟蒙思想家、教育家、史學家、文學家,等等,都當之無愧。由這樣薄薄的一本《李鴻章傳》,幾可盡覽他的才識與學養。李鴻章死於光緒二十七年,即1901年,這本書即於是年完成。他在〈序例〉中說,「恨時日太促,行篋中無一書可供考證」(頁1),依然可以洋洋灑灑摭拾上下古今中外材料夾敘夾議評比,直是倚馬可待。

他與李鴻章是同時代的人,雖說「與李鴻章相交既不深,不能多識其遺聞軼事」(頁107),但李才逝即能立傳,有褒有貶,應褒即褒,該貶即貶,毫不諱言,也不留餘地,資料之詳盡,立論之精闢,即以今日報刊所見之特輯,亦難望其項背。

全書最後一章〈結論〉,將李鴻章與古今東西人物比較,可謂識見過人。實無怪他可以自詡為﹕「合肥有知,必當微笑於地下曰﹕孺子知我。」(〈序例〉,頁2)

試看他如何比較李鴻章與李秀成﹕

二李皆近世之人豪也。秀成忠於本族,鴻章忠於本朝,一封忠王,一諡文 忠,皆可以當之而無愧焉。秀成之用兵之政治之外交,皆不讓李鴻章,其一敗一成,則天也。故吾求諸近世,欲以兩人合傳而毫無遺憾者,其惟二李乎。然秀成不殺趙景賢,禮葬王有齡,鴻章乃紿八王而駢戮之,此事蓋猶有慚德矣。(頁102)

立論不偏不倚,允當史家之筆。寫袁世凱時,更是知多少寫多少,但也可見梁之觀察入微﹕

今後承李鴻章之遺產者,厥惟袁世凱。世凱,鴻章所豢養之人也。方在壯年,初膺大任,其所表見蓋未著,今難懸斷焉。但其人功名心重,其有氣魄敢為破格之舉,視李鴻章或有過之。至其心術如何,其毅力如何,則非今之所能言也。而今日群僚中,其資望才具,可以繼鴻章之後者,舍袁殆難其人也。(頁103)

不管同意與否,梁有如下的總論,大概不會令人有輕率之感﹕

要而論之,李鴻章有才氣而無學識之人也,有閱歷而無血性之人也。彼非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心,後彼彌縫偷安以待死者也。彼於未死之前,當責任而不辭,然未嘗有立百年大計以遺後人之志。諺所謂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鍾,中國朝野上下之人心,莫不皆然,而李亦其代表人也。雖然,今日舉朝二品以上之大員,五十歲以上之達官,無一人能及彼者,此則吾所敢斷言也。(頁113)

能不自認,識梁啟超,實自此書起。更迷他的作品了。他的著作實在不少,多少有點嚇人。但想起他的「筆端常帶感情」實在不假,加上他還有一段浪漫的情史,永遠的紅顏知己,思之能不令人羨慕。日後大概會多看一些他的作品了。

只因病了

試權充一下五毛黨成員,回答這篇〈為了世界第一〉網文所提的問題。

如題目所說,答案簡單得很,只因為病了。其實問題也很複雜。

將中國目今事事「追求」世界第一的心態,縮小來看看身邊的人,就不難明白,這是一種病態。對,可能由自卑由一直受壓抑而演變成暴發的自大。或可簡而言之,是患了精神病。

就是了。精神病。先不用太緊張太恐慌。精神病也不過是病,與感冒一樣,是病的一種。感冒可以好起來,也會沉至死。

說簡單可以很簡單,說複雜也是很複雜。不知有病,一任病情惡化,由淺入深,問題就大了。

知道有病,不承認,或不去醫治,病情也可能會惡化。也可大可小。

知道有病而自醫或延醫治理,大有病好的一天;起碼不致惡化,或令病情減輕。於己有益,於人減害。

中國,近百年,一病再病,多是「生理」病,損耗了不少元氣,算是治好了一些。現在,另出狀況,大概精神病發了。這大概是某些人所認為的必經陣痛。起碼先要知道是病了就好。

旁觀者或知道有病,或不明所以,不是嘆息,就是訕笑,對病人都沒有好處。試以身邊人的處境來看待,或許會好過點,對病人也有好處。

五反五反,大躍進再來文革,都是一場場的病,算是逐一治好了,元氣多少恢復了一些。現在又演變成另一種病。我還是會抱著希望,一如既往。

不緊張嗎。不痛心嗎。不嘆息不「罵」嗎。怎會呢。尤其病人似乎不覺有病,又怎會不緊不痛心不嘆息不罵呢。

不知憑這篇可否入職五毛黨呢。

中國一名

說「中國」一名,古已有之,未嘗不可。但歷來見之文獻的「中國」,與現今通行世界之「中國」,其實大有分別。有說在國際外交舞台上使用「中國」一名,該由中華民國成立始。這個似又未必盡然。

梁啟超的《中國四十年來大事記》(岳麓書社,2010年12月第1版),載錄了多份喪權辱國條約,其中光緒年間簽訂的,即載有「中國」之稱。不過,頗有趣的是,條約中既有「大清國」「大清國國家」之名,也同時有「中國」「中國國家」之稱,穿插其間,似乎頗為隨意。過去讀清史至此等和約,一直不知或沒有留意有這幾種名稱出現,皆因沒有看第一手資料。現在得知,實有不明所以之慨,希識者有以教我也。

試以光緒二十七年七月所定和約為例,即雜有幾個名稱。茲錄最末一段以見其概﹕

茲特為議明以上所述各語,及後附諸國全權大臣所發之文牘,均係以法文為憑。大清國國家既如此按以上所述西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曆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文內各款,足適諸國之意妥辦,則中國願將一千九百年夏間變亂所生之局勢完結,諸國亦照允隨行。是以諸國全權大臣奉各本國政府之命代為聲明,除第七款所述之防守使館兵隊外,諸國兵隊即於西曆一千九百零一年□月□□日即中曆□月□□日全由京城撤退。並除第九款所述各處外,亦於西曆一千九百零一年□月□□日即中曆□□年月□□日由直隸省撤退。今將以上條款繕定同文十二份,均由諸國全權大臣畫押,諸國全權大臣各存一份,中國全權大臣收存一份。

場場收錢

忽然想起一位已逝前輩所講的趣事,記下來,聊作夏日涼品。

話說某愛擺豪氣及威的富人,某次帶同第一次進馬場的女友見識見識。

每場馬都由他一個人投注,除了第一場教曉女友如何收錢外,半日下來,每場都由交由女友去收錢。下注的錢由富人付,贏了的都歸女友所有。

沒停過一場不收錢。女友自然開心,不斷說他的運氣十足。

他當然不否認有運氣,但總有意無意地誇口說主要還是靠眼光。

每場都如馬評家般口若懸河評析每匹馬的質素和每場的形勢,自是少不了。女友自然愛聽,更高高興興地過了半天。散場後仍開心不已,之後不時提起都說個沒完沒了。

問君何能爾。

解開謎底,也不過爾爾。一字記之曰錢。

每場每匹馬都投注獨贏。焉能不場場都收錢呢?

《小王子》中譯對照

先列出第18章的英譯。網上找到的跟兩個出版社所用的完全一樣,只上海譯文出版社的有個別用詞略有出入。有趣的是,中譯幾乎沒有一個是完全相同的,包括用字用詞甚而內容。單是說小王子在沙漠遇到的唯一的一朵花,中譯就各有說法。

The little prince crossed the desert and met with only one flower. It was a flower with three petals, a flower of no account at all.

“Good morning,” said the little prince.

“Good morning,” said the flower.

“Where are the men?” the little prince asked, politely.

The flower had once seen a caravan passing.

“Men?” she echoed. “I think there are six or seven of them in existence. I saw them, several years ago. But one never knows where to find them. The wind blows them away. They have no roots, and that makes their life very difficult.”

“Goodbye,” said the little prince.

“Goodbye,” said the flower.

再列網上的一個中譯

小王子穿過沙漠。他只見過一朵花,一個有著三枚花瓣的花朵,一朵很不起眼的小花……

「你好。」小王子說。
「你好。」花說。
「人在什麼地方?」小王子有禮貌地問道。
有一天,花曾看見一支駱駝商隊走過:
「人嗎?我想大約有六七個人,幾年前,我瞅見過他們。可是,從來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找他們。風吹著他們到處跑。他們沒有根,這對他們來說是很不方便的。」
「再見了。」小王子說。
「再見。」花說。

再看台灣張譯的譯文(希代書版,1999年9月第1版,頁233—4)﹕

小王子橫過整個沙漠,只遇見了一朵花。一朵花除了三片花瓣外什麼也沒有的花……

「早安!」小王子說。

「早安!」花兒說。

「請問人們都去哪裡了?」小王子有禮貌地問。

那朵花兒曾有一次看見過一隊駱駝商旅經過,於是她說﹕

「人類嗎?我相信他們還活著,有六個或七個吧。好多年前我看見過他們,但是沒有人知道在那裡可以找到他們。風把他們帶走了。他們沒有根,所以日子一定很難過。」

「再見了!」小王子說。

「再見!」花兒說。

周克希的譯本(上海譯文出版社,2009年4月第1版,2010年10月第8刷,頁84—5)﹕

小王子穿過沙漠,只見到了一朵花兒。一朵長著三片花瓣的花兒,一朵不起眼的花兒……

「你好,」小王子說。

「你好,」花兒說。

「人們在哪兒呢?」小王子有禮貌地問。

花兒看見過一支沙漠駝隊經過﹕

「人們?我想是有的,不是六個就是七個。好幾年以前,我見過他們。不過誰也不知道,要上哪兒才能找到他們。風把他們一會兒吹到這兒,一會兒吹到那兒。他們沒有根,活得很辛苦。」

「再見了,」小王子說。

「再見,」花兒說。

青潤等譯(中國宇航出版社,2008年5月第1版,2009年1月第4刷,頁121—3)﹕

小王子穿過沙漠,碰到了唯一的一朵花。那是一朵三瓣花,是一朵無足輕重的花兒。

「早上好。」小王子說。

「早上好。」花說。

「那些人在什麼地方?」小王子有禮貌地問道。

花兒曾看見一支駱駝商隊經過。

「那些人?」蛇〔她〕說,「我想有六七個人,幾年前,我見過他們。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到哪兒去找他們。風把他們吹走了。他們沒有根,這使他們的生活很難。」

「再見。」小王子說。

「再見。」花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