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文章作法之類的書,愛告誡人忌重複用字用詞用句。詩詞之類最重精煉,尤其著意於此。這其實是死戒條,要視乎實際情況而定。
一句話,寫得好用得妙,得出來的結果是好就是好,何忌何懼重複;沒所謂成法定章。
讀李清照的詞,往往給人善用文字的佼佼表表者。她不但重複別人的詩詞用語用句用典,更在詞中重複用字。效果可謂醒人耳目。
善用,不是堆砌,不是將一個個一句句一串串一段段「優美」的字詞句子堆放在一起,看上去很有什麼似的,想說的話卻軟弱乏力,甚而空洞無物。過去的八股文,就是表表「佼佼」者,不少「作品」都成了詬病材料。
回說李清照,她最為熟知的那首《聲聲慢.尋尋覓覓》,就夠讓人吟誦不絕。卻原來,除了「尋尋覓覓」之外,還有一首《憶少年》,也用了類似的疊字方式,試錄下來﹕
疏疏整整,斜斜淡淡,盈盈脈脈,徒憐暗香句,笑梨花顏色。 羈馬蕭蕭行又急,空回首、水寒沙白。天涯倦牢客,忍一聲羌笛。
這首詞不太為人熟知,可能因為不是李清照的作品,只是「錯配」了給她。論意境,與《聲聲慢》還有一段距離,但連用如此多疊字,不算「姿姿整整」,徒具形式,與內容還是相關。
這種很易走進窮巷的形式,也是可一不可再。論自然出色,李清照還有一首重複用字的《南歌子.天上星河轉》,也可見她如何精於用字敢於重複用字而不落俗套。
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涼生枕簟淚痕滋。起解羅衣、聊問夜何其。 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
一再重複三個「舊」字,卻道三種不同物事,那份難以言說的「情懷」就此浮現出來了。
再舉例,還是有的,試看《怨王孫.夢斷漏悄》的「此情此恨,此際擬托行雲,問東君」,也一層層將無限恨意推陳出來。
重複,沒有可以不可以,只有好與不好。為文無定法,多讀好作品,自然吸收養份,滋潤自己,比死記硬背那些形式規條要有用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