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傳媒人,經常寫錯別字,該是對字義一知半解所致。近年更有一個怪現象,每每是都、也不分。以上即為常見的錯誤。
先看這一句﹕「你是(香港人),我是(香港人),他也是(香港人),我們都是香港人。」有些人往往不用「都」這個有「總括」意思的字,卻用「也」字,意思就很不一樣了。我估計曾蔭權的原話是「我都係同一國土人,……」廣州話寫成白話文,竟就變得不倫不類。
《城邦暴力團》(張大春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1月1版1刷)有這麼一段﹕
他抬起另隻手止住我,又思索了半晌才道﹕「 並不一定要搞政治才會招惹到政府裡的人,這一點你一定要搞清楚。反過來講也一樣,政府裡的人搞的也不一定只是政治而已。從我的角度來看,沒有生意做的地方什麼都沒有——連政治也沒有;有生意作的地方什麼都有,也才有政治。如果你那個什麼老大哥真是老漕幫光棍的話,倒是有可能害你捲進一筆什麼大生意裡去的——你剛才說什麼菩薩來?」(頁413)
我不敢斷言這是衝著那些都也不分的人而寫。不要少小看這段話,用字淺白,但變化多端,而且都很精準。先不說「沒有生意做」「有生意作」就將兩個通用的字都巧妙地用上了,全段兩見「都」「也」連著使用,可說是有意無意地示範了兩字的用法。
要學好中文,讀這部武俠小說也是不錯的方法。
有網友發一個怪現象,就是很多人最近(其實已是近幾年的事)都不再寫網誌,大有「你不寫博,我也不寫博」,於是慨嘆「都不博了?」。那個「都」字,就下得精準有力。


不要小看這段話。
小,少,港人讀音相同。
Allen﹕
真是捉人錯處捉得多,自己犯上了也不自知。這與其他港人無涉,明顯只是我自己的錯。謝謝指正。
唔駛客氣,人孰無錯?
說來有趣,粵語「小」、「少」同音,難免混淆,港人遂以「細」代「小」(例如說「細碗」),連帶以「幼」代「細」(例如說「幼鹽」),再進而以「細個」代替「年幼」。
Allen﹕
其實由字義去分就可減少錯誤了。
說來,「少」也另有一個音,就是「少爺」的「笑」音。
至於細和幼,有些用法是「古已有之」,不是粵語「獨有」。說來話長,我也不敢多說。
少年、少壯、少校、少將、少小無猜、少不更事、老少、闊少,都讀「笑」吧。
少許、少見多怪、多少、缺少、稀少,都讀「小」吧。
Kelvin Yip﹕
你隨手就「笑」出那麼多例子,厲害。
香港媒體都﹑也不分﹐是將口語白話文溫淆所致。
因為粵語口語語法中﹐從不用也﹐而是用都代替也。
粵語「也文也武」:逞強,逞能耐。
咁都得﹖
無論發音定意思來睇﹐都應該寫作「吔文吔武」
(1)此詞的「吔」﹐發音是jaa3﹔「也」的發音﹐則係jaa5
(2)此詞的「吔」﹐是動詞﹐乃顯擺之意﹔「也」是副詞﹐乃同樣並行之意。
依你鋪話法﹐你不如話「威也」用咗個「也」字﹖
至於粵語中「以都代也」的例子﹐「咁都得」這句﹐又是一例
「咁都得﹖」寫成白話文﹐便是「這也行﹖」
又﹐粵語除了以都代也﹐有時亦會「以又代也」﹐例如﹕
「咁又得。」寫成白話文﹐便是「那也行。」
係得嘅!
應該咁理解:
1.「x文x武」的「x」字粵音 jaa4 ;
2.「也」字是副詞;
3.「文」、「武」此處名詞作動詞用。
英文名詞 wire 中文意譯成「金屬絲」或「金屬索」之類,steel wire 即「鋼絲」或「鋼索」之類。 wire 粵音通常讀成「歪 yaa2」,勉強可以音譯成中文詞「崴也」。
至於「都」、「也」、「又」,雖有互換性質,但也有各自不能取代的用途,例如:
「都係你搞錯」(都是你弄錯)解「根本是你誤會」時,不能換成「也是你弄錯」或「又是你弄錯」。
「是苦也是甜」跟「是苦都是甜」、「是苦又是甜」意思不同。
要留意,「又」字有時只不過用來加強語氣。
粵語說「噉又未必得」,可寫作「這似乎不行」;
粵語說「噉又唔係播」,可寫作「我不以為該如此」;
粵語說「噉又唔同」,可寫作「這樣子就可以接受」。
附:其他名詞作動詞用的例子:
「凡吏於土者」中的「吏」字。——《送薛存義序》
「各子其子」中的「子」字。——《小戴禮記·禮運》
「衣冠而見之」中的「衣」字。——《戰國策·齊策》
「一狼洞其中」中的「洞」字。——《聊齋志異·狼三則》
「左右欲刃相如」中的「刃」字。——《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晉軍函陵,秦軍氾南」中的「軍」字。——《左傳·僖公三十年》
我個重點﹐從來只有一個﹕我地平日傾偈﹐基本上唔會用個「也」字
你用「吔文吔武」作為反例﹐此吔不同彼也﹐根本係為拗而拗。
文少,啱,我係提出一啲例子供大家參考,你當然可以唔同意,無所謂咖。
「也」字例句(向雪懷《講不出再見》歌詞節錄):
是對是錯也好 不必說了
是怨是愛也好 不須揭曉
是進是退也好 有若狂潮
是痛是愛也好 不須發表
文少﹕
粵語是否都不用「也」字呢,不確定;似乎只是口語少用,例子一時想不到。
Kelvin Yip﹕
「也文也武」的「也」字讀音有別,可能不是這個字,我要查證一下。
那首歌的詞已是語體文,只是用粵語唱出吧?
「也」字嗎?係講也好、唱也好、寫也好,粵語都用到。唔能夠話講出來先算係粵語,唱同寫就唔係雅?(笑)
「也」字嗎?變調也好、唔變調也好,都係「也」字!
粵語中﹐意思會隨著調不同而不同
而荒言談的那個「也」﹐明顯是指用也作為副詞之用
如果你係都要監粗打橫來拗﹐你不如話
「哎吔吔吔吔吔﹐我估不到」﹐呢句歌詞入面個「吔」其實都係「也」﹖
「吔」其實係嘆詞。
Kelvin Yip﹕
你引的歌詞,如果真的是「粵語」,大概要寫成﹕
係對係錯都好 唔使講喇
……
(「有若」會寫成「好似」)
如此說來,噉以下爾首就不是粵語流行曲啦,重有其他十之八九也叫粵語流行曲的,都係假咖啦!
《父母恩》
在世間飄泊,孤身彷似浮雲,心底裡每思親添百感,
父母恩千丈,一生把我護蔭,有若明燈驅黑暗。
念往昔恩義,好比天際慈雲,開解我赤子之心,
為我脫厄運,枕邊解我病困,更望神恩多指引。
父母恩,勝萬金,春暉寸草心,推衾送暖,舐犢情深,
盡孝守本份,此生遵照父訓,掛念慈親悲不禁。
Kelvin Yip﹕
如果你知道香港的所謂普通話教學和廣州話(母語)教學教的都是同一的課文內容,就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正如用廣州話讀「床前明月光」一詩時,用普通話誦讀,字句還是那些字句。但「疑是地上霜」、「低頭思故鄉」改成(例如)「好似地上霜」、「低頭諗故鄉」,就算用普通話來讀,還是粵語或廣州話。
荒言先生,我係香港人。
我唔同意將「疑是地上霜、低頭思故鄉」改成「好似地上霜、低頭諗故鄉」至讀出來(為免誤會,特此聲明,此「來」字讀「嚟」),係母語教學囉(唔理母語係普通話定廣州話)。
我噉同您講,係因為我想大家同聲同氣咁溝通,實情(為免誤會,特此聲明,此「情」字讀「逞」)我可以咁寫:
荒言先生,我是香港人。
我不同意將「疑是地上霜、低頭思故鄉」改成「好似地上霜、低頭諗故鄉」才誦讀出來,是母語教學啊(無論母語是普通話還是廣州話)。
再講,古詩詞中不少詞語本來就有粵語特色,例如:「舊時王謝堂前燕」的「舊時」、「明月幾時有」的「幾時」和「問君能有幾多愁」的「幾多」。
贈荒言先生《方言詩》一首:
床頭月光光 心頭凍冰冰 擔頭眼光光 耷頭孤拎拎
留意「拎」字取其音耳,愚實不知其本字。
此詩乃戲作,且不乎近體詩格律。李白原作韻味當然深遠得多!所以,請隨便見笑!
另據說「擔頭」的「擔」本字「頕」,但據《康熙字典》則作「垂首」解,故用「擔」,如「擔天望地」之意思也。
Kelvin Yip﹕
可能我解釋不清楚,以致有些誤會。
我不是說將「低頭思故鄉」讀作「低頭諗故鄉」就是廣州話,而是無論用粵音還是普通話讀「思故鄉」都不是廣州話,「諗故鄉」就算用普通話讀卻依然是廣州話。
再舉一例,「這樣就好了」,是語體文,用粵音讀也不算廣州話;「咁咪好囉」,就算能用普通話讀出來,還是廣州話或粵語。
其間的誤會,可能出在用字和讀音上。不知以為然否。
至於古詩詞中的粵語,已是另一問題,暫不討論。
希望荒言先生不要我介意多言,我還是會讀「低頭思故鄉」而不會認為別人那樣寫,我這樣讀不能是粵語!
當然,李白寫「低頭思故鄉」所使用的語文要仔細分類的話就有待考究(如果有必要)。
我更會講同寫、甚至唱「提腿踢毽」、「日思夜想」、「思前想後」、「茶飯不思」,而不會認為我講、寫或唱讀出來的不是粵語!
當然您稱「低頭思故鄉」是文、是中文,我一定不反對。
亦請荒言先生不要介意我寫錯句子:「不要我介意」。(笑)
「古詩詞中的粵語」,個人覺得,其實是當今粵語中保留的唐代(假定引用的是唐詩)的中文詞語。
Kelvin Yip﹕
我也經常打錯字,可能已給人介意過很多次。
說起來,我們所說的可能是同一概念,只是定義有別。如果分成「粵語讀音」和「粵語詞匯」,就較易明白。例如佢(他) 我哋(我們)你哋(你們)佢哋(他們),就是我要說的粵語與白話文的分別。這也是一般廣州話普通話詞典對照的劃分方式。
Allen﹕
有些在詩詞曲甚或散文小說中的詞語,粵語保留了,但意思已變。例如「傾偈」的「偈」,已不是佛偈了。
真係R晒頭﹐都唔知你地拗乜鬼
我一開始已經講得好清楚
粵語口語本身有一套語法同用語﹐同語體文語法唔一樣
而寫文時也都混用﹐係將粵語口語入文所致。
阿水都知﹐粵語入面有個「也」字啦﹐問題係你正常傾偈果陣﹐幾乎唔會用咋嘛﹖而寫文一刻﹐又會避免唔用粵語口語。
正如閩南話口語入面﹐我講成阮﹐閩南話本身夠有個我字囉﹖只不過平日傾偈果陣﹐一般人唔會用我﹐而係用阮咋嘛﹖
我覺得粵語既講得出又寫得出,所以畀些少意見而已!
表達得好,口語入文就係風格,中國各地不少作家如是唄!
都係果句﹐我一開始就講得好清楚
香港媒體出現以都代也﹐係口語入文而致溫淆
但你無神神飄出個吔文吔武來反駁﹐又話粵語本身有也字…
成段對話扯東拉西﹑亂七八糟﹐難免令我覺得你搵嚟拗。
至於口語入文﹐你又唔好扯埋一堆來講
我從唔覺得以方言行文有問題﹐但如果你打算以方言行文﹐唔該你成篇文都用晒方言﹔相反﹐用白話文行文﹐就清一色全用白話文﹐除非有D俗語唔用口語唔得。
其次﹐而家荒言同我講緊嘅﹐而係你本來諗住寫白話文﹐唔覺意溝咗D方言用法入去。
同寫文應唔應該用口語﹐口語行文有無特色﹐完全係兩回事
文少,各抒己見嗟。事實上,我一向好欣賞你滔滔雄辯嘅能耐。我對爾個題目興趣比較大,所以講多咗,請你唔好見怪。
你唔好講到我好火滾先得㗎﹖
我就係睇完你講咗幾日﹐唔知你地講咗去邊﹐D概念又好似兜到亂晒﹐所以先出來澄清一下﹐「梳理」一下個討論咁啫。
講起又講﹐呢個有時就係口語行文好易出現的誤會。
因為我地平日傾偈﹐判別對方的態度﹐除內容外亦會留意語氣表情同聲調﹐但網上傾偈就唔同﹐而用口語行文呢﹐又唔知點解﹐往往比人覺得唔斯文嘅感覺噃~~你都咪話唔盞鬼!
文少﹕
其實都是「定義」問題。很多時討論都要先搞清這個問題,否則得個拗字。
另外,方言除了在特殊情況下(例如要達到某種效果),還是少用為妙。
正如上面回覆講﹐
(1)口語混淆當語題文用﹐同口語入文﹑口語行文﹐係兩回事
例如﹕你成篇文寫白話文﹐無啦啦將你先走寫成你走先﹐就係語法混淆。
(2)方言行文唔係問題﹐但原則係唔該你成篇文清一色用口語﹐用白話文情況一樣。一時一樣抄埋一碟﹐就好核突。
文少,我同意文章句子要通順流暢,避免語法錯誤同核突。
寫文一時口語﹐一時用白話文﹐乃至用口語語法來寫白話文﹐雖然唔好但仲可以接受
但近年來香港D流行曲﹐成首歌一路用開白話文﹐忽然間塞兩三句口語甚至潮語入去﹐就真係人都癲!!!(怒)
文少﹕
其實呢,《紅樓夢》都有很多方言,包括對話以外的描寫。這是公認的事實,我只略提一下算了,要舉例,(我暫時)會好煩,請見諒。
另外,Kelvin Yip 所說的,我始終認為只是定義的問題,當然,你所說「也」字在廣州話(用詞)中確是少見或沒有,但我一時未能因此認為一定沒有。
紅樓夢連粗口都有﹐有方言有乜出奇﹖
例如﹕第九回《訓劣子李貴承申飭 嗔頑童茗煙鬧書房》就有以下一段﹕
這裡茗煙走進來,便一把揪住金榮,問道:「我們肏屁股不肏,管你相干?橫豎沒肏你爹罷了!說你是好小子,出來動一動你茗大爺!」
Kelvin Yip﹕
難得你那麼花心思,真是求之不得;笑確是會笑,卻由心中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