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生死書》(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年4月1版1刷)作者索甲仁波切曾在英國劍橋大學專修比較宗教學,書的內容不限於佛教,是毫不出奇的事。
關於心和證悟,實是難以說明的概念,書中多方設譬,力求以明白淺易的方式道出個中道理。作者一方面說﹕「現代世界中,只有極少數人具備了悟心性的品質。因此,即使要我們想像證悟到底是怎麼回事,或證悟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都是難事,如果要我們想像自己也可以證悟,那就更難。」(頁65)但也強調﹕「證悟是真實的事;不管我們是誰,都可以在適當的環境及如法的訓練下,體悟到心性,因而了解我們本身就有不死和永遠清淨的本性。」(頁66)
日常生活中的不少「事實」,他確能「一矢中的」,「即使我們開始想自己有證悟的可能性,如果沒有人開示心性法門或告訴我們絕對有可能體悟心性,只要一看到我們日常生活的心緒完全是憤怒、貪婪、嫉妒、怨恨、殘酷、欲望、恐懼、焦慮和紛亂,就會永遠掃除證悟的任何希望。」(頁65)他其實更提到一個「關鍵」,就是我們不敢「往內看心性」,「因為我們的文化不曾告訴我們這樣做會發現什麼;我們甚至還相信,往內看會有發瘋的危險。這是我執的最後一種,也是最有力的陰謀,阻止我們發現自己的本性。」(頁64)
先不說什麼「我執」,我們不是每愛叫人「問心」的嗎;當然跟「往內看心性」並不完全是同一樣回事,但「問心」的確不是人人敢面對更遑論肯做敢做的事。
回說心性和開悟,有一段話很「有趣」,也抄下來﹕
歷史上的聖人和神秘家,用了不同的名詞來修飾他們的開悟境界,也給予了不同的面目和詮釋,但基本上,他們都是在經驗根本的心性。基督教徒和猶太教徒稱其為「上帝」,印度教徒稱為「我」、「濕婆」、「婆羅門」和「毗濕奴」,蘇菲教徒稱為「隱藏的性質」,佛教徒則稱為「佛性」。所有宗教的核心,肯定都有基本的真理,而這一生就是演化和體悟這個真理的神聖機會。(頁58)
不將這個看法說成是「洞見,也大可視為非凡的見識。如果說佛教包容,並不排他,大可用這段說話來作例證。當然,作者最終還是說他自己信奉的宗教,更是藏傳佛教。這且不細說。
索甲仁波切還提到一個令世人未能證悟心性的原因。
因為在我們的文化裡過分強調智力,所以我們就想像證悟需要高度的聰明才智。事實上,許多聰明才智反而是障礙。有一句藏族諺語說﹕「如果你太聰明了,就會完全抓不到重點。」巴楚仁波切說﹕「邏輯的心似乎有趣,卻是迷惑的種子。」人們也許沉醉於他們的理論,卻可能失掉每一件事的重點。我們藏族人說﹕「理論就像衣服上的補丁,總有一天會掉的。」(頁66—7)
這段話明顯是衝著某些深懂說理而自命有「聰明才智」者而來的。我抄下來,相信沒有斷章取義和曲解原意。是否如此,其實已「討論」過不知多少時日,大概永遠不會有「結論」。
李天命:「世上最堅穩的學問就是邏輯(演繹邏輯)和數學(純數學)。在某個意義上,甚至可以說邏輯比數學還要堅穩。」(《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CK﹕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引的那段話,我會用另一解度去理解。
其實有些說法難以用理論或邏輯去分析,或說與邏輯無關,只是信與不信做與不做的問題。例如是否相信有上帝,是否有輪迴和涅槃,就沒去用才智或邏輯去論證合理與否。也正如人人都說我貌醜不可愛,你卻認為我可人可愛毫不貌醜,就算那些人認為多不可思議,仍不可用合不合理或合不合邏輯來論證一樣。
有些宗教的議題,可能本身未必有問題,只是詮釋的人用了不恰當的用詞或方法,以致出現不合邏輯的地方,這個我不舉例了。李天命有一篇〈圓教.邏輯〉的文章也討論過,可以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