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是什麼》(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11月2版3刷)介紹暗示的作用時,說「是很奇妙的,它除了能使人們的心理和行為發生變化外,還能使人的生理狀況發生變化。」(頁299)這不是憑空而言的,就抄下心理學家曾在實驗室中做過的實驗﹕
心理學家反復地請被試喝大量糖水,然後對被試進行檢驗,結果可以發現被試的血糖增高了,還出現了糖尿和尿量增多等生理變化。然後,停止給被試喝糖水,並等待使其生理狀況恢復正常,但對被試保密這一結果,並用語言來暗示被試,對被試說「儘管現在沒有讓你喝糖水了,但是積在你體內的糖分依然很高,過一段時間,血糖仍會增高,你還會出現糖尿,尿量也會繼續增多」。接著對被試再次進行檢驗,發現被試又出現了飲用大量糖水後才能引起的生理變化。這一實驗表明,語言暗示可以代替實物,給人腦以興奮的刺激,雖然被試沒有再喝糖水,但人腦仍參與了體內糖的代謝活動。這就是我們常能看到的某些人服用了假的安眠藥仍然能安然入睡,因為他相信這藥是可以使他入睡的,這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安慰劑」效應。(頁299—300)
這個實驗和結果,令我即時想到「望梅止渴」的故事。失去水源之後,曹操對戰場上的士兵說前面就有大片梅子林,士兵聽說後,頓時嘴裡都流出了口水。原來曹操早已懂得這種「暗示」作用了。
日常生活中,細心留意一下,都不難找到類似的例子。所以說,激勵的話有沒有用,喪氣的話該不該說,大可細思,慎重對待。
這其中該有一個不可忽略的「條件」,就是信與不信的問題。否則實驗設計者就不用隱瞞某些事實了。
有些人有些病有些時候已被醫生「判定」了無法醫治,卻安然活了下來。我們或會說是奇蹟。「考查」一下,可能是用了另類療法、得「神醫」珍治、有菩薩顯靈打救、上帝彰顯神蹟,諸如此類,總之就不會無緣無故就好起來的。
無論哪種原因,有沒有人借此「抽水」居功,都可能因為「暗示」發揮了作用。細察一下,就算真有「暗示」這種「神奇力量」,大概也離不開「相信」這一關。
所以說,信仰的力量之大,不單影響心理,往往也觸及生理。所謂信仰,當然不止於宗教上的。我深信文學、藝術會為我帶來歡樂,甚而溫飽(窮亦樂甚或可以飽肚),哲學令我強身健體,不是不可能;宗教自然更不止於「鴉片」的作用了。
為什麼要有一位佛祖或觀世音菩薩,為什麼要有一位「無所不能」的神,就是令人深信不疑,這才有力量;否則,多少「暗示」也是白費,發揮不了作用。
當然,相信「權威」的暗示,也非必然收效。上述心理學家所做的實驗,雖未提到是否有被試不受暗示影響,相信也非所有人都有那個生理反應。暗示的力量未必那麼大。反過來說,不信的話,是否必然失效,甚而使某些「必然」的作用無效,那就難說了。比如說,只要不相信山埃有毒,就算吃了一口也不會死掉。大概只有希特拉才會做這種實驗,我只會相信吃了坐等就只有死路一條。這該是題外話了。
(再來一個題外話,有時猜估「上意」的暗示,也可引來很具殺傷力的生理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