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書讀書藏書

《今朝風日好》(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1月1版1刷)  有一篇〈邱吉爾的背影〉,此「背影」當然不是朱自清的背影,「他轉身走進首相府的背影,有點傲慢,有點落寞,像個夜歸的老作家多過像個過路的政治家」,於是,這個「背影」背後,透露更多愛書讀書和藏書的影跡。內容之豐富行文之優美,再三讀來仍捨不得放下。有幾段我尤其喜歡(頁50—1)﹕

就這些段落,就夠我胡思亂想了。

我當然知道邱吉爾是誰,聽說過他的一些名字,但他的文章,可從沒讀過;真沒想到他會寫出如此淺白而深刻的文字。該翻看一下他的演詞了。

董橋的轉述,本身就是不著痕跡的翻譯,融入文中,何嘗不是玲瓏剔透、鏗然有聲哩。更難得他對青少年讀書心態的體諒。如果只看「我倒覺得年輕人肯看書已然難得,他們愛看什麼書就看什麼書似乎也不太容易阻止」,似乎有點消極,再看下去,該是稍有讀書年資的人都經歷過的,就是「一時間一知半解甚或無知錯解也不要緊,年齒漸大重新再看一定別有洞天」。可知董橋一點不老,年輕人毋須「敬而遠之」。至於說,「少年以酒當水,老年以水當酒」,這種「人生規律」我則仍未體會到。

還有書翻到哪句讀哪句,讀到不想讀了就跳讀另一段落,是他六十之後的讀書方式,他也形容得自在迷人,卻一直不是我的習慣,許是未到那個年紀更無那種道行。這也無礙於我對他的喜愛。

我家中的書,從未點算過有多少,相信不少於五千部。也經過多次搬家,算是送出過一些,倒未致有太大的散失,但我仍不敢用「藏書」來形容自己的書。數目在我心中早已不算什麼了,就是有一萬部,離他們的讀書藏書境界相去仍甚遠。

不過,「有空摸摸書翻翻書端詳一本書也是清趣也是清福」,這種清趣清福,我倒還領略到,算是不枉了。

匆匆

一位忘年交移民澳洲十多年,回來過幾次,都沒有會過面,可知我的社交有多差勁。

友人每次回來,總會打電話給我。頭兩次都因為行色匆匆,要見的人多,都只在電話中談個不亦樂乎。最近這次,說好要聚一下,結果昨晚又接來電,說要離開了。還著我不好去送機。我一直盤算著起碼還有半個月時間可安排的,聽後不無意外之嘆。

只能再靠電話了。我本想在見面時講一下他的舊作如何在網上炒得大熱,原來他早已知之甚詳。書展期間,他也出席過一個對談會,主持人和對談者都是他的老友,主持人更臨時邀請他上台講了一些藏書心得。對談會後不少人要求與他合照留念,更有一名年輕人說自己這次比沒一起來的友人有福,簡直是執到寶,可以遇到他。

我也不忘問起一件關於他將自己的著作丟在街上垃圾箱旁的傳聞。原來事件大約是有的,但丟書的不是他,而是一間書店的老闆。只因當年一間書店的老闆要另一書店老闆還一筆訂書欠金,於是將出版社送來的一疊他的新著作償。拿著書的老闆認為這類書不會暢銷,也懶得全部拿回自己的書店擺賣,只抽起了幾本,其餘的就在街上垃圾箱旁棄掉。

友人說,自己怎會將書如此丟棄呢,可況是自己的著作,當時出版社的贈書也少,要送給人也嫌不足。這本舊著,近年己給炒賣至原價的一、二百倍。世事真是要多有趣就多有趣。

談起友人的藏書。多年前曾因為一次搬家而以大貨車讓給了一間書店,再次「移居」的,按現在的舊書炒賣情況,不少都價值不菲。別的不說,錢鍾書的親筆書信和著作簽名本他都有,其他絕版和初版書,更多的是。真是一屋是寶。

他一直是慢悠悠的人,所以活得閒適,移民澳洲當然很合他的生活模式。他始終沒使用電腦。他還深愛用紙印刷的書刊。上次回來,仍提到會剪存雜誌和報紙圖文的習慣,今次回去,他該另有一項活動了。

什麼?當然與書相關的。說起書和作家,二人就可聊個沒完沒了。可惜,時間實在太匆匆,只好日後書信往來,我又要重新執筆而非在鍵盤上按按按了。

書.店

2011年8月11日《明報》D5版

愛逛書店的人,總會有些與書店相關的難捨難離故事。與書的痴纏故事更不在話下。

外國書店,我幾近無知。早年算是跟B & N 結過一點點緣,試在網上買過幾本哈里波特,算是參加過其中一個讀書會之類,其餘就沒有太多可記之事。所以,這類書店是否人間蒸發,我真的沒有什麼特殊感受。

許是心腸已變得愈來愈硬,或冷。今時今日,能令我動情的書店,實在沒有多少。網上購書,始終不是鍾意的方式,心血來潮,想要買些書,隨便找一間附近的書店,能有折扣最好,否則也會將就。

我的確已有很多很多書,未看的也有一大堆,但我就是享受這樣沒完沒了的買買買,走到每個城市也忙著找書店,為的是那個氛圍、那個地方。所以,陸續聽到有書店執笠的消息,心情有多好可想而知。

說不出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明顯不同的是,我早已「豪情」不似舊時。老實說,現在就算不再買書,以我看書的速度,大概足以看至無法再看為止。不過,能讀到愛書愛書店的人的熱情傾訴,還是有種恍似重遇舊友的感覺。

這些書

這些書都是在上海印書館找到的。兩本今日世界社出版的,上一篇已提過,這裡就不再留影了。

《書影蘇州》似乎揀了也忘了,付費時也沒再檢示一下。這本跟《老蠹魚讀書隨筆》有點類似,都是談書的書。前者粉紙精印,書價我略嫌有點貴,不過插圖確是珍貴,也就沒什麼了。《老蠹魚》主要談的是古籍珍本的掌故,也是很有參考價值。

《商務國語教科書》,是百年老課本。古老當時興外,這已不是第一本重印本,確可以讓我們反思一下,現今的教科書有必要編得那麼複雜嗎?似乎已將教師的任務取而代之了。稍為思考一下,小小年紀已能靠教科書明白課文,早已沒有教師的存在價值了。很多東西是教科書所無法涵蘊的。

羅孚的兩書,《香港人和事》一直沒遇上,今次當然不會放過。港版那本不急於要買,不過,既有八折,也就一併買下了。

看到《劉氏女》算是綠,有點忘記了有這麼一本小說。只因是章詒和。豐子愷的字畫文我都我喜歡,《豐子愷書法字典》只覺有趣,竟也找到「荒」「言」二字,或會并合成「荒言」自用,就買下來。其實,將豐子愷的字拆成一個個獨立的字,遠沒一氣呵成有美感。不過,同一個字,不同的寫法併列在一起看,感覺完全不一樣。

看梁羽生的東西不多,不如對金庸那麼識悉,印象中比金庸要有書卷氣。就試由這兩本深入一點看他的文采吧。

《安忍精進》是勵志小品,都與佛教相關的吧。作者都是認識的,也包括作品。相信不會太說教。

董橋和錢鍾書,也不用多說了。揚之水嘛,完全陌生,試看一下如何。

《活用英文書信手冊》,水牛出版社,可能沒有再出版新書了吧,主要作懷舊之用。未必不會看。這類實用書,有時愈古老愈實用。

最喜歡的還是《世說新語校箋》。一套四冊,用膠紙密封,但看到是中華書局版,封面看到繁體字,就開心得不得了。回家一看,原來是臺灣正文書局授權出版發行的。有饒宗頤、柳存仁的序;都是文言文。饒序寫於1969年,當時在新加坡大學中文系;柳序則寫於1997年,當時柳仍在澳洲,如今斯人已逝矣。

全書繁體直排,是足本,更有人名譜和人名異稱表,可謂一套在手,查找《世說新語》可謂方便矣。

兩句話.兩種情況

《一九八四》(喬治.奧威爾著,董樂山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9年6月第1版)中,有兩句話,都令我不無感觸。英文採自網上資料。

一句是出自男主人翁溫斯頓所讀到的一本書的。

當然,報紙和歷史書總帶有色彩和偏見,但今天實行的那種偽造就不可能發生。(頁227)(Newspapers and history books were, of course, always coloured and biased, but falsification of the kind that is practised today would have been impossible.)

先不論後半句。說「報紙和歷史書總帶有色彩和偏見」,到今天,基本上還是中肯的。不要以為新聞都是按事寫成,據事報道。媒體有不用的立場,就採用不同的角度,同一件事,或多或少出現不同的面貌。這個,大概全世界都一樣。香港,也不會沒見識過所謂左、中、右報紙的報道了。至於色彩,就看最近日本的「五十死士」的報道,無不添上一重悲壯的感人色彩。

至於歷史,尤其牽涉利害關係的,都會各自表述。中國人寫「南京大屠殺」,日本人則是「進入南京」,根本沒有「屠殺」這回事。其他的國際紛爭,何嘗不是如此。

再看一句,是溫斯頓因應那本書而有的「觀感」﹕

他覺得,最好的書,是把你已經知道的東西告訴你的書。(頁229)(The best books, he perceived, are those that tell you what you know already.)

我們現在看來,難免覺得是很卑微的要求。回看所引第一句話的後半部分,就不難明白這種心情了。無他,他當時身處一個沒有過去的國度,什麼「事實」都要配合當時的情況而變更,也即,什麼都可以偽造,可以改寫。他的工作,正就是做這個。

我們看書,就算是流行書,消閒書,都希望能得到盡量多「新鮮」的東西;嚴肅的,知識性的,「新知」更是多多益善;已知的,不用再看,可免則免了。在這種境況下,又怎會滿足於但求「把你已經知道的東西告訴你的書」呢。也自然難以明白溫斯頓的要求何以如此渺小了。

用說話叫人不該說話

先說何謂「弔詭」,但不取原出《莊子.齊物論》的解釋,而是與Paradox相關的意思,大陸一般寫作「悖論」。簡單地說,是「指在邏輯上可以推導出互相矛盾之結論,但表面上又能自圓其說的命題或理論體系。」

再說一個有趣的說法。又由《莊子.外篇.天道》篇說起。篇本大致說「書」之不足為用,真正的道理是不可言說也即文字也難以傳述的。不妨看看這段話的大約意思﹕

世上人們所看重的稱道和就是書。書並沒有超越言語,而言語確有可貴之處。言語所可看重的就在於它的意義,而意義又有它的出處。意義的出處,是不可以用言語 來傳告的,然而世人卻因為看重言語而傳之於書。世人雖然看重它,我還是認為它不值得看重,因為它所看重的並不是真正可以看重的。

弔詭的是,如果不用文字沒有書的記述留存,以上的話或「道理」又如何讓人知道呢?再沒用,還得要用。

所以,請不要自己滔滔不絕用文字用說話叫人不要說話,認為「沉默」才是道理。

憑誰可以用「沉默」來詮釋「沉默」的「大」道理。更憑誰可以「一言定音」,認為自己的話才是話,別人就該「沉默無語」。

十多年前,跟一位電腦書專門店兼電腦書出版社老闆談起電腦會否取代紙書的問題。那老闆表示,要看往後三幾年的發展。

按當時的說法,電腦變成書,技術上不是問題,但不會取紙書而代之。反而電腦的發展,令紙書排印得更精美,更有吸引力,紙書的壽命更長。

我記得自己滿有信心,電腦成書是冷的,不像紙書般是熱的,不用怕紙書會消失。

發展至今時今日的「電子書」,是我當年想也沒想到過的。電腦世界,真是沒有不可能的事。

到目前為止,我還不急於買電子書。但我毫不抗拒。

大概至死我還是愛抱著紙書來細看。電子書最取吸引我之處,是作為「工具」。字典詞書自是首選的電子工具書。想著翻查之方便,還可以發聲,幾乎想即時擁有。

其他諸如四書、五經、聖經、佛經之類經典或大部頭的書,也是「藏品」之列。要細看慢嘗,依然首選紙書。《紅樓夢》共辛棄疾詞,當然死抱住紙書不放,但也一定不會放棄電子書。無非因為翻查方便。

以我的記憶力,往住只能記住斷句殘篇,忽然想起某句某個段落,要重溫全篇,還有什麼比「翻」電子書更方便快捷的。電腦也難啊。

不急。還可以等一下。沒有最完善沒有最廉價,我知道;但不急。還可以看紙書利用電腦,就不怕等不到更理想的。例如更輕更薄電池能量更持久。

幻想著。

翻出一地易經

也不知是否因為快到農曆新年,還是堆得不像樣的書太扎眼太礙地,忍不住要執拾一下。

最拿手一招是挪移。其實沒估計過書架後層還有沒有空位,反正也想將一些想看而又束之高閣多時的書變換一下位置,放到伸手可及的地方,就順便看看躲著的書有哪些該曬曬太陽,好有「能」活一活化一化。

有些書也沒想到當年是怎樣買下來的,太概想作參考之用吧;都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嘛。買的時候還無「虎」可搜無「歌」可尋,要找資料,只能靠書。不過,好幾本《易經》倒是想看的,起碼買的時候想看。

一直都想多知一點《易經》有多厲害,於是遇到以為有幫助的,就買。買了回來,翻了幾頁,茫無頭緒,因為一頭煙,不想勉強自己,就放下又放下再收起來。如此這般,就有好幾本,不但放在高高的架上,還要放在隱蔽的後排。

去年終於來了機緣,總算開始了。總算瀏覽一遍後,看到可能會再看的,忍不住又買下來。呀,拍這張照「留念」時,竟一時忘了伴著我好些日子的那本。算了,反正它已「出過鏡」曬了不少時日了,總不成一時間都找齊所有來一個「大」合照的,因為真正等著做的,是將仍未安置的書上架,也只好如此了。

樸素的書

近年大陸出版的書,很多都有多花巧就多花巧,跡近花哨。

書的名稱,系列的名稱,都各出其謀,有時真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階段。古典文學類,連「老字號」中華書局也「潮」得以「怡情書吧」為系列名稱,其他的可思過半矣。

書的設計,更無所不用其極。有前勒口的已是很「簡樸」的了。精裝平裝加書皮的,多的是;再加書腰的,橫放太多了,改為直,務求「獨一無二」,「千變萬化」,非搶盡讀者的視線不可。所以,還看到《聲律啟蒙》這種幾乎談不上有色彩、有設計的傳統蒙學叢書,內文格式也變化不大,可說只求有內容而又看得清楚就是了,反而有種「新鮮」的感覺。加上最吸引我的,是書價。

現在是「人仔」不斷升值,港元一天天不見使的情況下,還有10元港幣一本的書,如何忍不住不買下來。還有比岳麓書社出版得更樸素和便宜的書嗎?夠達到普及的目的,大概是這種方式吧。要說這間出版社沒有花巧一點的書也不盡然,看《兒童雜事詩箋釋》,不也在內頁套了色嗎?細看下來,色都套得很雅,看上去一點也不突兀。一句話,這就是好。

玩「特色」,不是什麼內容的書都宜玩的。有些書,如古籍,簡簡單單,也不用太多顏色太多字款太多格式,方便閱讀為前提,吸引力自見。

炒埋一碟

先再道謝。

上次發出「求救訊號」,說不懂得壓縮圖片,在這裡上載的圖片解像度太大,已用了一半可用空間,恐怕很快就不能再附圖以減少悶瓜人的度數。

很快即有人留言教路。的是有心人。不再逐一具名感謝。但要老氣地說一句,有時求救是有用的,世上好心人多的是。

原來我一直忽略了很多網上的免費資源。不是不懂得途徑,就是找到了,也不曉得充份運用,以致得物未能盡用,不但浪費設計者的心思,也白佔了電腦的空間。

經此一提點,我就不敢不努力去找去學習。今天的起心肝,左試右試,笨頭笨腦,終於又學會了一招半式,以後上載圖片就不愁不夠空間了。這篇上載了8張圖,共佔空間也少於以前一張。

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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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網友Chris 在網上買的平書,發覺自己也有相同的,禁不住大嘆自己的古文底子差,不是沒有原因的。無他,古文讀得少,底子不足。

不過,還是忍不住曬一下自己找到的。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山海經校注》(1980年7月第1版,定價人民幣2.85元),由對中國古代神話素有研究的袁珂校注,直排繁體字本,配有插圖,是一本深得我心的書。不過,我還未通讀過一次。真要找一天瀏覽一下了。

《水經校注》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1984年5月第1版),也是直排繁體字,校注者王國維,該是不錯的版本吧。全書1288頁,真是磚頭一般厚,人民幣才6.28元,但封底內頁有一用鉛筆寫上的數字,50—,該是港幣吧。我真捨得,買了下來。只不知何時才會看了。

三民書局出版的古籍今註新譯叢書,我沒有買過多少。這本《楚辭讀本》該是當年有意通讀一遍《楚辭》時買下的,寫上過筆記,但肯定沒有全書讀完。

這本書的內容可謂齊備,既有注音,也有注釋和語譯。可惜那種注音符號我完全不懂,也深信學不來。相對而言,大陸那套拼音方式要簡單易學得多。這種附有讀音的書,大陸也出版了不少。有些還有 CD,學普通話,其實不愁沒有「工具」的,只差是否真的想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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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海經校注》中,發現一小張字條。真是久違了。以前買的大陸版圖書,尤其精裝的,一定夾有這樣一張「成品檢查證」,註明「如對本書質量有所查證請附此證」。

這樣的「檢查證」,我從沒使用過。前些時候買了一本裝幀有問題的書,大概沒有「檢查」過的吧。現在相信再也沒有這種檢查證的了。有些書或會印上「如有問題,可以調換」之類字眼。不過,倒有一句很有趣的,是「如發現印裝質量問題,影響閱讀,請與印刷廠聯繫調換。」真懷疑,印刷廠怎可能每本書都留有存貨,以備事後「負此重任」。而我等又怎會去印刷廠調換呢,真是「廢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