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樹〉是龍應台《目送》( 天地圖書,2009年10月5版)中我比較喜歡的一篇。非關好壞,純屬個人喜好。
放心,這篇不會不煞有介事的。我喜歡的原因,且聽我慢慢道來。
文章由她在德國拔蒲公英說起。「地面上的莖,和莖上的一朵花,只有短短十公分,地下面的根,卻可以長達半米。」令她想起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 1803-1882)的這些文字﹕「文字,應該像蒲公英的根一樣實在,不矯飾,不虛偽。」(頁239)好沉重,不是嗎?還有。
好像是很普通的說法,可是這個意象,跟了我一輩子。蒲公英的根,是連著泥土的,是扎根很深的,是穹蒼之下大地野草之根。(頁240)
呼!好嚇人!我小心眼,看到「扎根很深」四字時,就有「吾道不孤」的感覺。是「扎根」不是「紮根」啊!
她說起愛默生,就找了愛默生的一首詩的中譯,還說﹕「白話的中文翻譯讀來像加了氟的自來水稀釋過的果汁,平庸乏味。」(頁240)她於是找來英文,並重譯一次。不對照了,只抄她譯的幾句﹕
若問汝何以
絕色虛擲天地
請謂之﹕眼為視而生
則美為美而在
與玫瑰競色
何必問緣起
吾來看汝,汝自開落
緣起同一
這令她想起王陽明說過的話,認為是同道呼應。且看這段軼事﹕
先生遊南鎮,一友指巖中花樹問曰﹕「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心亦何相關?」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無他,你的心意,我明白;於是,你從此就不再在我心外,我們也就自此「相關」了。
意在言內,也意在言外。這就是我喜歡這篇文的主要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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