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第一次探病,是中學時的事。

一位老師進了醫院,幾個同學一起去探病。回家,晚飯,我喝了湯,走進廚房,PK,飯碗都打爛了;跟著幾天都吃不下飯。可能是嚇著了。哥哥說。沒幾天,那位老師就走了。

那次,除了老師的病態令我不忍多看多想之外,醫院的消毒藥水氣味,也是令我感到悶悶的。但醫院外眾多花店的花「香」氣味,更令我難忘。老實說 ,那次之後,那種由花發出的氣味,只令我想起病想起死亡。一度,送花給女孩子,很令我狐疑很令我遲疑。花。啊。花。香。

有好長一段日子,我都不想不去醫院探人。直到,直到家人重病,要做手術。不去探病,心總是懸著掛著,很深很遠。開始的幾次,到了醫院附近,老覺得嗅到很多很多許許多多就就是多多多好多花散發出來的氣味,想吐很想吐;快要踏進醫院,雙腳,就軟軟的,有一個很強烈的聲音在天上,在地下,在耳邊,在,啊,無處不在啊,在說,你快要暈了,你要暈了,你暈吧。沒有,當然沒有,沒有真的暈了過去。

到醫院接親人出院,固然是開心的事;但這種開心,誰想誰要。有一次,到醫院探人,跟躺在床上的媽媽說,「呀,今天很開心,終於有一次來醫院探人,是懷著那麼開懷的心情的。」

是,新生命來了。躺在床上的人,不知是因為我的話,還是我說她的嬰兒很可愛,她和老公都笑得很甜很甜很甜甜。

醫院是很「熱鬧」的地方,醫院是很孤寂的地方。

公立醫院,我住過;私家醫院,我住過。都短暫。每次,我都要早點回家。有一次,護士說,你都付了錢,多留一晚也可以啊。真有點像住酒店。連鄰床的病人也說,你才做完手術,不如多休養一晚吧。

問我,在醫院,孤寂嗎,想多些人來探望你嗎?老實說,「好人好姐」,精神奕奕時,我也怕應酬,何況還要在病床上病床邊答這答那,只能說,煩,好煩。

最近一次,一位好友,自己經常進進出出醫院的,說要來探我,我只能在病床上高聲說,不用了不用了,我沒什麼,很快就要出院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這位舊同事,自己重病纏身,常備入院的「行裝」,像經常出差的人,醫院差堪成了他的「出差」酒店。他有時會說,很怕別人去探他,因為有些人會不時問這問那,有些話要說了又說,很煩。

我不常去探他。我覺得他「喜歡」我探他的。如何知道?簡單地說,感覺吧。其實也可以很具體的。他會表現得很開心。他會說,住進來沒胃口,但會要求我替他買吃的飲的;尤其跟同來探病的人帶來特別熬的湯,他就喝了一碗又一碗,連「料」都不放過,更指著放在一旁的湯水,「誰誰誰帶來的,總是不想喝。」有時,只有我一個人中午去探他,他會要求我替他按摩。

都知道的,因為明白。心照。

我病了,不問候不探病,沒什麼的。不過,趁我病,擺我命,很易的。你想的話。因為你知道我的弱點,也即死穴。但,please,看在你如何知道我的死穴何在,請不要用我這個死穴來置我於死地吧。好嗎?

(按﹕那位舊同事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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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複雜

那天,在地車內,忽然談起「左」「右」來。

什麼是左派,什麼是右派。立法會親政府的議員是左還是右?

我說,「左派其實沿於……唉呀,其實我也不太懂;政治呀,理論呀,我看著就頭疼。」

精精靈靈的女子,忽然說,「我其實連左右也不懂得分,要用轉折的方式來分別的。」

我雖然平時愛搞笑,亂說胡話,正話反說,反話也正正反反地說。她大概看到我那時似笑非笑,一臉迷惘,不像在搗鬼,就解釋,「我會這樣辨別的,就是一般人都是用右手執筆寫字,我自己也是,就看看自己用哪隻手寫字,從而判別這隻手就是右手,這邊就是右邊了。至於左派,不是很激進的嗎……」

呵呵呵,人腦真的很有趣。如此聰慧的人,有些東西竟要如此迂迴去認知辨識,像我這等,心力腦力都不足的人,也要如此,真不知如何應付日常生活了。

走在街上,我如何辨別左右呢?右,就是,呀,這隻右手那邊,也即右手邊;哈哈,都算有點轉折複雜吧,原來相對而言,已經算是簡單的了。

左右,很多人看來都是簡單不過的概念,竟可以變得如此複雜的。怪不得,講起人際關係,就是近親關係,我也是經常弄不清的,所以看《紅樓夢》常常迷迷糊糊,也搞不清是因為當中交叉穿插的「情」(節)還是「人」(際關係)太複雜而弄成;不過,很多人就是一看就了然於胸的。

再寫下去,這篇又失焦點,簡單變複雜,而且立立雜雜,又成不知所謂的騎呢「雜」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