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這些書

這些天,差不多離不開這些書。都不是新買的,收起來已有好些日子,不找出來,也忘了原來不算少。尤其要再瀏覽一遍。

有很學術的;有較輕鬆的;更有擺明是教科書,固然很有條理,卻毫不沉悶的,如這幾天經常引用的《新聞論》。上網找資料,原來作者錢震已於2002年過身,這本書好像由鄭貞銘等人增訂,「以《新聞新論》之名再重新出版,期望能為目前已經出現混亂現象的新聞界,重新找回應具有的新聞道德」。我不會特意找來細看了。

余也魯是香港不少傳媒人熟悉的傳媒教育奠基者。「傳理」這個名稱也是他最先在香港採用的。今天的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最初是傳理學系,就是由他創辦的。他譯述的《傳學概論——傳媒信息與人》,是他在美國的傳媒業師所著,較為學術;《門內門外》標明是與現代青年談現代傳播,就較為顯淺,有點像說故事。

《傳播法新論》由傳播界和法律界的教授主編,當然則重「法」的方面,對於什麼是藐視法庭和誹謗等,都有實例論述,學術味也較重。

不過,論學術術味之重,可能以《西方大眾傳播學》為最,這本未必會由頭細看了。

最輕鬆的莫如毛孟靜的《都放進傳媒抽屜》。書以「傳媒人」、「傳媒事」和「傳媒情」來劃分。每篇都寫得短小,也的確簡潔,有時不失幽默。她在〈自序〉中寫到曾有一篇書評寫她「是香港少數喜歡玩政治的女人之一。」她看後心裡來了一點疙瘩。

「女人」!性別歧視。

玩政治云,實在是一個因氣候錯亂而生的誤會。

書是1998年3月由明窗出版社出的,至今情勢已變,她己跟政治拉上關係了。上一篇網文,我提到記者是否專業的問題,她也寫過,說,「大概不是。」

專業的意思,通常是指要考試要領牌的行業,像醫生、像律師。這些專業,通常有公會紀律委員會之類組織,負責內部審定同儕的投訴或被投訴個案,及業內大事議程等等。

新聞既然不是專業,卻又常常聽到「新聞專業道德」一類字眼,令人左右為難。

……遺憾的是,說到底,新聞從業員所做的,也不過是一份職業罷了。一個醫生不會隨便轉行,一個記者的選擇可多著﹕公關、廣告、電影、寫作……泛稱傳媒。

葉漢良寫的,新的記者群「狗仔隊」中,包括「擅長搞跟蹤的退役警員」。(〈不用考試領牌〉,頁123-4)

新聞.歷史.記者

新聞與歷史的關係,其實不用多說明。不如再引述錢震在《新聞論》(中華日報社出版部,1986年9月修正7版)的一些論述﹕

.「才」、「學」、「識」、「德」四者,實可概括千言萬語。史家應具備此四項修養,新聞記者亦復如此。……四者中,「才」為天生,但亦必須善用,而又善為發揮。「學」與「識」,關係至密。有學始有識,無學之人,焉得有識?這不論史家或記者,都不能例外,至於「德」,那是一位史家與記者的工作態度,而其最低要求,便是「無懼無私」,能無懼無私,才有信史或正確的新聞報導。……而於「才」、「學」、「識」、「德」四者,對記者也許更為重要,因為他們許多作品,都將成為史家的第一手材料。〔(上)頁52-3〕

.正因為如此,今日記者的報導,就應當顧及明日歷史家的採擇與提煉。如果他的報導,先已有了問題,那他不但對不起他的職務,和他的時代,而且也將是信史的罪人了。〔(上)頁53〕

.今日,如果有人指斥新聞記者中有敗類出現,則任何新聞從業員之一,一定很不舒適,這就證明了新聞人員有職業自覺的。不然的話,他就絕不會是一位真正的新聞職業者。〔(下)頁302〕

要求是不是高了點呢?證諸可見的情況,可能是。但不如此,又如可保證有好的新聞出現呢。

有一個現象,也不知好不好用奇怪或有趣來形容,那就是香港的不少記者,都不是來自新聞系或傳理系的。按說香港有多間大專院校有這個學系甚至學院,多年來畢業生也不少,似乎「入行」的未必比修其他學科的多。這一行究竟算不算如「發三師」那些「師」一般的「專業」呢,很值得深思。但肯定傳媒的社會功能和責任不比那些專業低,可能更高。

有些傳媒機構在招聘時最強調的反而不是專科不專科,而是夠不夠「落力」,捱不捱得,也即要有更大的自我犧牲精神。一直就有一句話形容記者的生涯,是「鐵腳馬眼神仙肚」,其實現在不時看到在職或退役的傳媒人說,這是一行「斷六親」的職業。獻身精神固然無可厚非。但一個如此重要的職業,理論上要求很高,但實際上似乎並非如此。看上去真有點矛盾,甚或諷刺。

作為受眾,不知道的,會以為傳媒人真的有才有有學有識才能擔當社會的監察者,卻原來並不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在如此長的工作時間和壓力下,既先沒有專科學識,又沒有時間進修,單靠「邊做邊學」來應付,不是一件危險而又有點「可笑」的事嗎?錯白字多多的情況已不用多說了,有時看到連文字表達或內容都有問題的報道,真要抹一把汗。

再加上現在互聯網大行其道,「人人都是記者」的情況日盛,正式的傳媒機構尚且未能保證有「好」的報道,再在網海中浮沉著未必接受過學術或實戰培訓的人的「報道」,有時這些報道又被正式媒體引述或採用,明日的歷史家,真不是知如何取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