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與溝通

溝通從來不是容易的事,否則也不會有專書和專門課程來探討這門學問。

要達到溝通的目的,能用盡方法,也即施盡渾身解數,務求彼此明白,當然最理想不過。可惜的是,不是任何情況下都能有此理想的環境,適合的機會。於是,每多的是誤會,有時更誤會重重。

都說文字不是很好的溝通或傳意的工具。最易找到證明,就是翻開字典詞書,即知道同一字同一詞,往往有不止一個意思。我用的是這個意思,你想的卻是另一個,雖未致雞同鴨講,有時也會九唔搭八。這是How to Read a Book 一再強調的。可以補救也即補鑊還好,否則唔寫好過寫,愈少用文字表達愈好。

可能是這個原因,所以中國禪宗就有「不立文字」的做法,認為禪法不是經由語言概念來傳授的,不以著述立說為事。有人將這種特質簡單說成是「以心傳心」。如果不嫌我開玩笑,真要有如情人愛侶般有「心心相印」的靈犀能耐才可。

不說不說還須說,不立不立還須立,於是也有認為不當的(見以上百度百科連結)﹕

如《祖庭事苑》卷五〈單傳〉之條云(卍續113·132上)︰「然不立文字,失意者多,往往謂摒去文字,以默坐為禪,斯實吾門之啞羊。爾且萬法紛然,何止文字不立者哉?(中略)豈拘執於一隅。故即文字而文字不可得。文字既爾,餘法亦然。」

所以,也只能「讓文字說話」。我們所知有限,可能只知一字一詞某一二層意思,那就要好好多學多知多接受,不要浪費自己不知的。

有時,甚至有點無可奈何的,也得接受。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品位」一詞,本來不是新詞,卻「忽然」多了一個意思,等同「品味」。我雖然不喜歡這個詞的新意思,講「品味」就不會用「品位」。不過,別人要用,也不會執意只有「官階地位」和「品格及社會地位」之意。

(前文﹕〈 撇.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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誹謗

《傳播法新論》(梁偉賢、陳文敏主編,商務印書館,1995年3月第1 版)有一篇〈誹謗與新聞工作者〉。作者劉進圖寫這篇文章時是《信報》經濟版編輯,現在已是《明報》的高層。他本身也是大律師,法律知識當然是富豐的。

不讀這篇文章,也不知道香港的誹謗案件「少之又少」。

即使把判例匯編以外的、未經收錄的判例也計算在內,過去5年香港的誹謗判例可稽查的也不過是10 餘宗,是一個十分低的數字。(頁304)

由書的出版日期可知,這是九七以前的情況。其實在文章的後記中,補述了1993及94年間的幾宗誹謗案中,算是「轟動一時」的。我們或許還對當年香港大學經濟系系主任張五常教授控告《東周刊》誹謗勝訴,獲陪審團判償240萬元及堂費,一時成為很多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也令誹謗法律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頁335)

但正如劉進圖所說,誹謗訴訟在香港仍不普遍,尤其跟外國相比,簡直有點不成比例。作者當然不是希望多些出現這種案件,只是簡述個中原因時,提到﹕

許多自認為被誹謗的人不願循法律途徑追究固然是一個原因,大部分傳媒在大部分時候敬業自重,透過嚴謹的新聞守則而免去對簿公堂亦是不能抹殺的事實。(頁308)

然而,這些似乎不是原因的全部,原來「背後其實是有代價的」。(頁306)

老報人張寬儀表示,許多上了年紀的編輯為了避免闖禍,遇到可能有誹謗性的報導時,第一個反應便是刪剪,絕不會想到找法律意見。這是造成香港報業普遍保守的一個原因。(頁306-7)

又十多二十年過去了,情況如何呢?我們看看香港的報紙情況,不難知道大概。

說起來,據文章介紹,要提出誹謗指控好像不太困難。試抄下在民事誹謗中原訴人只需要證明的三件事﹕

其一是被告發表的言論在字義上足以構成誹謗,使原告的聲譽受損;其二是有言論確曾向第三者或公眾發表;其三是接觸到這些言論的人士中全部或部分能聯想到這些言論針對的是原告人。(頁309)

很多人以為用「含沙射影」就可以避免責任。這是錯誤的想法。

一些傳媒以為只要不點名,便可以把帶誹謗性的言論自由地發表,又或者以曲筆表達,讓讀者自行領會,例如不說某明星與人有染,只說他與某異性過從甚密,或有七年之癢,又或……這種手法其實相當危險,因為只要文章的前文後語中給予讀者足夠的提示,讓一些(注意,是一些而非大部分)讀者可以猜出文章針對的是某某,原告人便可提出訴訟。一些表面上看來不帶誹謗性的字眼,若果令部分知情者對原告產生貶意,也同樣足以構成誹謗。故此,以種種暗號、術語來淡化文章的誹謗意味不一定有效,不少傳媒過往便曾因此敗訴。……此種迂迴的誹謗手法為法庭所憎惡,罰金特別重。(頁313)

還有,一旦被提出誹謗指控,「被告便須負起法律上之舉證責任,證明其言論為真確之陳述或建基於事實的誠實評論。原告人也毋須證明其聲譽確因被告之傷害而有損傷,法律假定原告人蒙受傷害,而實際傷害之大小在計算賠償時才獲考慮。」(頁310)這跟其他指控「疑點利益歸於被告」不同,需要特別注意的。

說起來,都咪話唔驚。當然,被告也有不少可以抗辯的理由的,不引述了。

撇.閃

有兩個字,作粵語用時,無論讀音和解釋,相信只懂普通話的人看到聽到都不難猜出意思來。

一個是「」。一般的粵語詞典,作動詞用,主要收的意思是「甩」和「雨水斜灑」。

撇甩佢。唔好撇我喎。畀人撇好慘。這些都不難明白吧。

撇雨。就是「雨水斜灑」。

以上的解釋可以參看《廣州話普通話詞典》(商務印書館,2008年1月第1版,頁309)。

其實最棈簡或絕的一個用法,只是一個字﹕撇!就是「走吧」。可以用平和的語氣出之,就少了那重市俗或曰「爛」味。

另一個是「」字。這個字有「突然出現」的意思。但粵語單獨使用時說一聲「閃!」是「即時離開」的意思,一般是未來式。「閃」就是過去式了。

一如「撇」,「閃」這個帶有指令式的用法,可能也有點市俗或「爛」味,一般粵語詞典如《廣州話普通話詞典》都沒有收入。

如此說來,閃的「殺傷力」較小,或沒有什麼殺傷力。撇,作為「閃」的同義詞時,也沒有殺傷力。但「撇人」時,想想給人撇時的神傷,就深明不好動不動出這「殺手」了。

單獨使用「撇」或「閃」,都可以沒有殺傷力,可是一旦合起來變成「撇閃」,那就不簡單了。這個詞在《現代漢語詞典》和百度詞典都找不到。我是在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找到的,就抄下解釋和例子吧。

拋棄﹑甩掉。《金瓶梅》第六回:「負心的賊,如何撇閃了奴,又往那家另續上心甜的兒了。

又撇又閃,這句話是誰說的呢?如果說一般詞典找不到這個說法就不能用,未免浪費了一個大好的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