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本創刊號

說起來,家中收藏了好些雜誌的創刊號。當然不全都來自我手,有些更在我看到時已無以為繼。

這三本,最「短命」的該是《四季》,只有兩季。而且不是相連的兩季,該是相隔了幾季之後才有第二季。兩季的大小都不一樣。看第一季,內容真不弱。1972年,加西亞.馬蓋斯距離得諾貝爾獎還有十年,這份創刊號早已用一大專輯介紹他,不可謂不具慧眼。

《八方》創刊於1979年,編輯委員和顧問都是一時之選。不單有名編輯,也有名詩人,名學者,名電影評論者,更有著名電影導演。今天數來,也有已離開了的。出版了多少期呢,我沒考究;手上就只有四期,比《四季》更像四季。

《讀者良友》該是最長壽的了。究竟有多少期,我也沒留意,似乎可以年數來計算。印象中,杜漸辦過不止一份以書話為主的雜誌,另一份的創刊封面我也在此晒過。如此一位以讀書評介書為樂為業的,可謂有心人。

三份雜誌,就只有《讀者良友》由三聯書店出版,算是有財力的。其餘兩份,大概都是仝人雜誌。出錢出力,有錢未必人人有「力」,有力,可能缺錢,當年要是沒有一份「心」,相信也不易做到。

當然,今時今日,有政府資助,不用自掏腰包,卻要「打生打死」,更要「仰人鼻息」,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倒是另一番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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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

這些手稿是多年前討回來的。一直收著,最近整理雜物才「出土」。

林燕妮說過自己的字,哈哈,沒保留那篇文章,忘了原句怎麼說。自行慢賞好了。事隔多年,紫色沒變,但香水味當然消失了。

倪匡的字,真的有點難讀。而且,喔,更有點不像他今天的身型和聲量。

黃霑的字,該是最有書法味的吧。但綠色墨水,早已褪色變淡了。

黃與林,看過他們以前的文章,都知道是由專人送稿的。現在大概不會再這樣「隆重」了吧,可能原稿都留在自己手上。

這幾份手稿,應是獨一無二的,相信作者本人都不會有副本。

三人的手稿似乎都展覽過。這樣上載,大概不算公開別人私隱吧。

巨人.罪人

老實說,一向對名人傳記興趣不大。要看個人的整個人生,寧願看「假」的,也即小說或戲劇之類。片斷或軼事,倒還可以。

那天在書店看到這本《毛澤東傳》([ 美]R. 特里爾Rossa Terrill著,劉路新、高慶國等譯,胡為雄校訂,人民出版社,2010年10第1版 ),只剩一本,翻了一陣一竟然捨不得放下。算起來,書價超過一百港元,平裝書,相對差不多頁數的精裝《莊子》,才六十元左右,這本傳記真有點貴。

非要買下不可,主要因為書是翻譯的。這類「重要」的書能在大陸出版,實在不簡單。不用多看,就知道這不是一本專為歌功頌德而寫的書,竟然可以在大陸出版,定有些什麼「內涵」,實在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些什麼。

沒想到的是,這本書是「八十後」,「九十後」才給翻譯成中文,成為第六種語文譯本。最初由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現在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發行,列作《人民.聯盟文庫》。〈出版說明〉說﹕

人民出版社及全國各省市自治區人民出版社是我們黨和國家創建的最重要的出版機構。幾十年來,伴隨著共和國的發展與腳步,他們在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堅持走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方面,出版了大量的各種類型的優秀出版物……在全國各成員社已出版的數十萬個品種中,精心篩選出具有理論性、學術性、創新性、前沿性及可讀性的優秀圖書,輯編為《人民.聯盟文庫》,分批分次陸續出版,以饗讀者。(頁1)

由此可知,這是非一般份量的書,政治意味定必特濃。

英文原版於1980年出版,到1992年左右,才在大陸翻譯成中文出版。1992年跟上一個年代的最後一年只差數三數年,該有特別意義。猜想這中間有一定的關聯,有一定意謂。上網搜尋一下,看到不少舊版本出售的書訊。有些介紹說,當年銷路達120萬本,可見曾經流通之廣。

2010年10月重新排印,定為第1版,相信不會沒有特別意謂的。我會大致懷著這種心態來看這本書的。

先看了〈中文版序〉、〈序言〉和〈結語〉,看看是否我想像中的一類書。大致上與我的想法吻合。1980年距離毛澤東逝世4年,當年算是熱門的書。作者在序言中明言,有人跟他說,不要寫這樣的一本書。他還是寫了。這不是一本純資料性的書,也有訪問。他在中國作了近25年的訪問和研究,也訪問曾跟毛澤東見面交談過的國家領袖及政要,所以有別於一般的硬資料書。

作者可算實事求是,可讚則讚,應彈則彈。不用為了討好也沒必要刻意抹黑來寫一個已死的世界級政治人物,由「外人」來寫,限於文化背景不同,難免有隔閡,但每能更為客觀。儘管校訂者在〈校訂後記〉中說﹕

我真誠希望由中國人自己來寫一本文思並茂、能流傳於世的《毛澤東傳》,中國現代風流人物、中國黨政高層領導人的傳記多由外邦人士來作,這種有趣的文化現象應當結束了。(頁558)

也足見這該是一本可信賴的傳記。該後記寫於1992年,差不多20年過去了,校訂者的「希望」還只是希望。或許,真有這麼一天到臨,中國的政治氣候大概已大變,且愈變愈開放愈變愈好了。這不但是他一人之願,相信更是全國人民之願。

不妨再抄一段〈序言〉的話。這是作者問了該「怎樣說才貼切毛澤東的形象?」後,自答了幾個形象包括「軍事統帥?」「詩人?」「帝王?」之後所說的﹕

他教會中國三代人去公然蔑視束縳中國人民兩千年之久的禁條和權威,然而最終,或許他自己也感到絕望,他樹立了一面天子出言皆金科玉律的鏡像,這可怕地表明,舊世界老是附在新世界身上而再生。(頁7)

什麼時候中國才能真正擺脫這種「一面天子出言皆金科玉律的鏡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