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的牛河

《1Q84》首二冊我都是看內地版的。BOOK 3 有點急不及待,看了賴明珠譯本(台灣時報出版社,2010年9月初版1刷),是人家送的。後來才在書展補回施小煒的譯本(南海出版公司,2011年1月第1版,3月3刷)。

因為《奇鳥行狀錄》也有一個牛河,形影跟《1Q84》的牛河相彷彿,忍不住又想起這個小人物來。更忍不住要對照一下兩個譯本的不同。先翻到結尾,就很覺不一樣。例如最末一句﹕

賴譯﹕直到月亮被剛剛初昇的朝陽照射下,急速失去夜晚的深濃光輝,變成只是掛在天邊的灰白切片為止。(頁459)

施譯﹕它被初升的嶄新的太陽照耀著,急速失去夜間深邃的光芒,化作浮在天上的普通的灰白剪影。(頁416)

別的不說,單是「切片」和「剪影」就令人有截然不是同一物事的感覺。

再翻到一段有關牛河的﹕

賴譯﹕被稱為穩田的和尚頭男人冷冷地看著牛河。牛河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沒有好印象。不過他並不介意。從出生到現在,在自己的記憶中,從來就沒有誰對他有過好印象。對他來說這反倒是常態。父母兄弟對他沒好感;老師同學不喜歡他;妻子兒女不喜歡他。如果有誰對他懷有好感,可能讓他有點擔心。相反的話,反而心平氣和。(頁8)

施譯﹕叫穩田的光頭冷冷地望著牛河。牛河知道這家伙對自己沒有好印象,但毫不介意。在他的記憶裡,從來沒人對他有好印象。這對他來說可謂常態。沒讓父母兄弟喜歡過,沒被老師同學喜歡過,甚至沒得到過妻子兒女的敬愛。如果什麼人對他有好感,他倒會擔憂。反之卻不在意。(頁2)

不對照,大概看不出有些太大不同的感受。不過,對比下來,就不難發覺分別頗大。單是主動和被動語態就明顯有別;原文究竟是怎樣的呢?是否有必要完全按原文翻譯過來呢?還是按翻譯成的語文而作「適當」的調整呢。中間可以摻入譯者個人的行文風格嗎?這都是有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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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Q84》的牛河」的一則回應

  1. 我還沒讀『1Q84』。但你引用的兩段,第一段話的原文是,

    それが昇ったばかりの新しい太陽に照らされて、夜の深い輝きを急速に失い、空にかかったただの灰色の切り抜きに変わってしまうまで。

    你提的“剪影”或“切片”在原文中是“切り抜き”,是個需要按照上下文來確定翻譯的詞,沒有固定的譯法,我想哪一個都可以接受(個人比較喜歡“切片”)。

    第二段話的原文是,

    オンダと呼ばれた坊主頭の男は冷ややかな目で牛河を見ていた。その男が自分に対して好い印象を持っていないことを牛河は知っていた。しかしそのことはとくに気にならなかった。記憶している限り、生まれてこの方誰かに好印象を持たれたことは一度もない。彼にとってはいわばそれが通常の状態だった。親にも兄弟にも好かれなかったし、教師にも同級生にも好かれなかった。妻にも子供にも好かれなかった。もし仮に誰かに好感を持たれたら、それはいささか気になるかもしれない。しかし逆は平気だ。

    對照下來,兩個翻譯都很凖確。至於你說的語態,原文是被動態。施是照譯;賴則稍為修改,使譯文貼近日常中文習慣。日文常用被動態(通常是表示某種隱晦和委婉),翻譯一般文書時通常是要轉過來的。但文學作品,就很難有絕對的判斷了。

    賴明珠翻譯的村上,除這兩段以外,我就沒讀過。因你最近提到林少華,我近日又拿施小煒翻譯的『當我談跑步時,我談些什麼』對讀了十來頁。初步印象是施的譯法基本上是按照原文直譯,就連原文語態(日語多用被動)和語序(主語在長句最後)都照譯出來。我想這和他個人經歷很有關。而比起林,我相信施的譯本會更可靠。如果讀者懂日文,讀施的譯文時應該亦會同時感受到原文的節奏和語感。但對於國內長年習慣(受毒害?)林譯本風格的讀者來講,恐怕要重新適應一個很不一樣的村上…

    (林譯的『奇鸟行状录』實在有不少最基本嚴重錯誤。我看看有沒有空,不久後借你這裡一角,從他譯本裡定個範圍,把一些問題列出來)

  2. cyc﹕

    三位譯者的翻譯我都讀過,大致都沒有太大問題。一如我之前說過,林譯較流暢和使用較多中文成語慣用語之類,但《奇鳥》有些地方則讀者頗辛苦,全書譯筆好像有點參差。

    《關於跑步》我讀的是賴譯(在這裡也寫過好幾篇札記),感覺跟她的小說譯筆有點不太一樣。當然,這都是很印象式的讀後感覺,沒有深思過;況且我完全不懂日文,也無可批評。

    難得你有這份心思,無妨將你的看法在這裡列舉出來,與眾共享。

  3. 只憑這兩段譯文,頼譯較得我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被稱為穩田的和尚頭男人」比「叫穩田的光頭」差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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