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誹謗」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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誹謗1香港特首梁振英可謂動輒得咎,這次向《信報》發律師信,指練乙錚一篇評論他的文章與事實不符,要求收回,是否咎由自取,幾乎已有「公論」。梁又多了一件千夫所指的事。

梁振英該不該發律師信,我已無異議,倒是這次「誹謗」的性質,我大有疑問。以我粗淺的法律知識,認為真要對簿公堂,練乙錚大有可能會輸。原打算在這裡提出來,就教高明。看了2013年2月8日《明報》,很多疑團大致已解開。這天的《明報》,無論採訪、社論和評論,都做得全面,可算佳作。

對練乙錚的評論,梁振英確有澄清的必要,但方法顯然用錯了。另一方面,練乙錚在幾乎一面倒的「讚譽」聲中,是否毫無問題呢,也是這次事件該探討和學習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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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若薇跟公民黨發起的「歡迎特首告我誹謗運動」,呼籲市民公民抗命,在網上轉貼練乙錚那篇文章,本無可非議,但一般人若不了解整件事的是非黑白,可能帶來消極影響。我最關心的是「誹謗」這回事。

《明報》社評直指,「若《信報》認為練乙錚的文章有足夠事實基礎支持,認為指梁振英涉黑道是公允評論(fair comment),則這樣『息事寧人』是十分奇怪。」周融也認為,「《信報》的道歉其實已說明在法律上,它相信自己沒有太多安全立足之地。」以我日常對這類新聞的觀察和了解,以及處理過的事例,所得看法大致相同,並非如港大法律系助理教張達明所說,「一般而言,很難控告評論文章誹謗,因為撰文者可以向法庭證明自己是真誠地相信自己的論點。」

張達明所說的,大概就是公允評論(fair comment)的問題,但這個,正如周融文中所說,「誹謗案是要求被告(誹謗者)舉證,來說明自己所指控他人的事實,而不是對方來證明自己沒有錯。評論出自事實,事實對,只要評論合乎公道,一般來說,法庭是傾向保護發言者。」評論不離事實,事實就是事實,不能只靠推論,而且,「誹謗案是要求被告(誹謗者)舉證」,這點更可能與不少人的認知剛好相反。

這次事件,能好好理清各種事實理據,該是很好的公民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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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thoughts on “「誹謗」這回事

  1. 正巧我也為誹謗一事太過一面倒而寫了這文。如果真的打公司,我認爲練敗訴的機會很大。現在大多法律學者提出支持練的言論大多沒有法律依據。

  2. 我們可以想象,如果梁振英用其他方法做反駁,他也會招來「用特首身份意圖壓制言論自由」的罵聲,變得他做什麽都是錯的。看到一種法律學者做出沒有法律根據的言論來,我不得不嘆息。

  3. 山中﹕
    只能說,梁振英的「原罪」令他幾乎只會永遠得咎。我們這些「旁人」也只能盡量自行「明辨」是非。

  4. 很多謝兩位冷靜分析,明辨是非,給讀者空間作另類的思考和判斷。不過,愚見以為兩位的高見是切面剖視的一個解釋,希望不涉價值批評,縱有批評,還請寬待「同俗」、「同流」,放大眾一馬。
    容小弟舉個不倫的例子:「劫富濟貧」。在暴虐管治、民意沸揚下,這自古至今幾乎都是值得稱道的,但從今天的現實及法律下,這百分百要否定,因為濟貧有許多方法,而劫富就是不對的方法。
    放諸現實,練文的「虛位、錯位」確有不少,但他的「推論」確又道出「流俗」的心聲,而「用特首身份意圖壓制言論自由」的餘波,也確是「流俗」的憂慮,在這點上,評論也好,提問也好,其實是無可厚非的。
    再者,梁先生「出律師信」而放棄用其他方法處理,也是值得商榷的,這就是「濟貧」未必要「劫富」的考慮位。
    事情不得不講因果。梁先生不是背負「原罪」,而是種下「惡因」。嚐到「惡果」的苦澀。採摘不得其時固然是事實,但果子本身「有毒、不可吃」,這點也不好忽略吧。
    其實,事件放上法庭是一件美事,既可彰顯公正,給大眾上一課,也可確立一條界線,使大眾心有估算。畢竟,「流俗」見到「拔槍」是會有震驚的自然反應,即使拔槍者是除暴安良的警察!

  5. 敬文:
    其實我的文章裡也稍爲回應了你的意見。尤其是這幾天說法治說得更多,回應會更加全面。「流俗」的思想我很清楚,但我的問題是,假如每一件事都採用流俗的意見,事實道理就會給蒙蔽。如果這次我們讓流俗勝利,下一次流俗也會用同樣的方法對待另一件事或人:他朝君體也相同。我的論點是,在一個民主法治的政治體,公民有必要懂得怎樣分辨是非,並提出合理的論述來説明問題。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同情或理解「流俗」的心態,但也必須指出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相對於梁振英,我認爲民主法治更爲重要。我可以認同革命與「劫富濟貧」,但要在進行之前提議者必須提出要這樣做的合理解釋來,任何抗暴行動也得基於事實。

  6. 當然,另一癥結是梁先生是否「有權」出律師信控告別人誹謗。
    愚見認為,在廣義的「人權」上,作為私人,他是有權的,但作為特首,縱使有,也應放棄!(由有變冇!)從整件事的處理上,他始初用「私人」身份,後又用「特首」(辦)身份回應,明顯地他用彈弓手,兼用兩種權利,行使着不公平的「人權」。
    事實上,他成了特首,就得放棄私人(權利),因為特首的權利肯定比私人高。例如他出入境用了特首身份,有了特別通道,總不會用市民身份,走到市民通道前,卻又用回特首身份去打尖吧(除非他是有意刁難排頭位的市民)。在這件事上,他到底怎樣定位?他是用私人身份還是特首身份?他是在行使哪一身份的權利?這些問題比單看有或冇來得重要!
    肺腑之言,希望兩位不要見怪!

  7. 謝謝山中兄回應。
    在民粹主義泛濫的境況下,兄的理性、警醒是一服清涼劑,價值肯定。
    不過,法治的支柱是公平,在行使權利時,個人、特首之間只能取其一,就算身份等同,如開會時的主席,本身就是與會者,在投票一刻,無論成文或不成文,都會放棄投票權利。由是觀之,梁先生現時的處理方法,實在值得商榷。
    此外,在民主法制下,君子犯了小過,或會坦然反思,但在大是大非下絕不會含糊,而一錯再錯的情況可能是過慮;反是者情況不用提,一錯再錯的例子俯拾即是。
    作這個重見,不是針對其他人,也不想帶有歧視或偏見。希望山中兄諒鑒。

  8. 敬文﹕
    關於此事的看法,我較山中簡單。
    我認為特首梁振英無論是否有權發律師信,都不應發此信。他可以有其他途徑,例如《明報》所列舉的。
    我最關心的問題是,練的推論或評論,是否有事實根據。據《明報》和山中的分析,劉夢熊在那篇專訪中並無提及梁涉黑,也就是說,練說推論來自劉的說法,並非事實;所以他的評論不是「公允評論」。
    有些人,例如余若薇和吳靄儀等,都認為練的評論是基劉夢熊的說法,也是沒有事實根據。有人甚至說,梁真要出律師信告涉黑誹謗,該先告劉。事實是,劉沒有提過,梁又如何去告呢?
    可以總結為一個問題﹕事實與評論。我認為有些人根本沒搞清事實,都認為練是基於事實去作評論,所以沒錯。這才是我和山中最覺不合理的地方。

  9. 敬文:
    我只簡單的回應梁是否有權的行爲。這點在我文章内已經論及,有興趣可以去那邊看。
    梁不可能放棄他的公民權利,法治不容許這樣做。梁的公民權利與梁的個人身份必然是並存的。他用特首辦回應值得批評,但不代表他不能去法庭以個人身份提出訴訟(現在只是律師信階段)。

    我們可以批評梁是否應該這樣做,但那是我們的價值取向問題,並非權利問題,而我們德價值取向可以是錯的。在權利問題上,只有他有權利其他的就不需要過問。民主的基本原則是「多數人統治,少數人權利」,就算我們全都認同這個價值取向也不代表我們可以褫奪某人的權利。

    荒言:
    練所犯的就是actual malice,「明知不是事實或魯莽地不管是事實與否就做出事實上的指控」。假如他文章的對象不是梁振英,我想他應該被控告的結論是沒有爭議的。

  10. 謝謝兩位賜教。從語理分析的角度看,兩位所言都經得起分析,但從義理的角度看,梁的所為確值得商榷。當然,就算不是梁,任何一位政治領袖都要慎思慎行。這是俗人的一點看法。再次多謝兩位賜教。

  11. 山中兄,若有冒犯,請見諒。其實我的說法,純是個人執着,是經不起學術驗證的。
    我的意思是,從語文及語意表達上,兄所言所寫都不易駁斥,是有理的說法,但兄意「在權利問題上,只有他有權利其他的就不需要過問。民主的基本原則是「多數人統治,少數人權利」,就算我們全都認同這個價值取向也不代表我們可以褫奪某人的權利」這一點,原則我認同,但放諸這件事上,未免「厚梁薄練」。
    「厚梁」我已提過,就是梁的雙重身份、雙重權利;「薄練」就是練並非「明知不是事實或魯莽地不管是事實與否就做出事實上的指控」,或者可以這樣寬一點看:練的評論是建基於「經合理推敲得出的但沒法證明的事實」;這樣想,對練是否會公平一點?
    從指控的角度看,我們要依據百分百的事實,但由評論的角度看,我們只能以「所知的、經合理推論並且是自己相信的」作依據,而愚見以為,練文應屬這類。同理,梁是否共產黨人、是否涉黑、為甚麽從N屆不選到探囊取物,等等,如果梁本人不說明,我們有生之年都恐怕無法得知真相,而只能推出「黨人治港」、「團結某類愛國人士」、「不擇手段」等「不能證明的事實」,作大小評論依據。這樣不是特別針對梁,又或不給他權利,更非蓄意誣陷他、指控他一些罪名,但由於化地位特殊,大小評論就離不開他,尤其傾向負面,那是無可奈何的。
    說到底,小弟是十分佩服有實學如山中兄及主人家荒言兄,理性獨立,分析精闢,但若因此而變成「薄練」,小弟就感到有點可惜了。當然,小弟只是胡言亂語,還有些執着,讓兄台見笑,但個人仍想寬一點看,並盡量避免「人云亦云」、「因小失大」。
    只此而已,別無其他,真的感激兩位。再見!

  12. 敬文:
    沒有冒犯,只是純粹的討論問題。我的看法是,我們從法理、權利、邏輯、事實的角度去説明這個問題,而你把這說成是「語文及語意表達」,好像是說我們是在「捉字蝨」一樣,如果是這樣的看法我就不太同意。

    又,爲什麽要厚這個厚那個?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我們按法律的準則去判定誰對誰錯,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每個人都不只有一重身份,但這並不代表任何人的公民權利惠因身份而消失。

    再者,我不覺得練的評論是公道的,我跟荒言已經論述了這點。

    練乙錚作爲一個經濟學教授可以有很多不同方法,從經濟、政策角度攻擊梁振英,如果你去看我的博客,裡面就有很多這樣的文章。爲什麽有這麽多方法他不去選擇,卻要用這些經不起推敲的理由去指控梁「涉黑」?爲什麽他與輿論都不去做最基本的搜証?這已經是違反傳媒工作者的職業操守。

    故,我看不到我們有厚待誰,就算對方是天皇老子,評論的標準都不會改變。我也很明白厭惡梁振英的心情,但如果我們要的是民主法治社會,我認爲按照法理辨別是非比一面倒的輿論攻擊一人會來得更重要,不知你同不同意?

  13. 我其實十分同意兄第二段及最後一段的大原則,也並非刻意在「反梁挺梁」、「厚練薄練」的問題上糾纏,只想申明,獨立的法理與無情的現實有落差,導致平等、公正在客觀意義上可能不存在。這想法或許是個人的人性弱點。
    我不想拾人牙惠,舉一些極端的例子(如縱容希特拉,導致德國變天及二次大戰)死撑,但我的確憂慮練文的評論成為事實發展的預言。
    謝謝山中兄賜教,也要對主人家荒言兄說句:「對不起!謝謝你一直容忍這個不識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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