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可能性

歷史就是過去了的事,再無「如果」的容身處;談「如果」,只能朝向未來。當然,未來種種也不必然有「如果」的置喙餘地。

最近開始稍涉社會學,覺得是一門有趣學科,涉及的頗有點修身、齊家、治國這種中國修齊治生活態度的況味,可謂頗合我口味。剛粗略看完的那本「古董」社會學書,很多材料無疑早已不合時宜,不時要就自己所知的「現況」來補充,倒也另有一番趣味。況且有些「理論」或說法確實歷久彌新,拿來印證今時今日的社會狀況,依然合用。

喜歡,且不時受其中的內容影響,但到底只當閒書來讀,不經意之處很多,讀得粗疏更難避免,加上讀時雖覺深刻,稍後淡忘也是有的。所以,借著「知少少」來觀察評斷人事,有時可能失諸片面甚或武斷。就如以下略談區家麟這篇〈古人如何湊仔〉,即屬印象式,難免有以上所說的弊病。

區家麟借 The World Until Yesterday 一書內容談所謂的湊仔法,與其說是「古人」的方法,不如說是「古方」,或說是與一般的現代方式不同的模式。書中提到一種孩子的遊戲方式,有如此結論﹕習慣分享,遊戲不重視輸贏,甚少「競爭」。這與現代社會或香港的普遍現象可謂南轅北轍。古法可堪學習嗎?這該是區家麟最關心的問題,沒誤解,他似乎心嚮往之。

社會學的研究早已告訴我們,世上很多社會早已「進化」或「現代化」,美國固然步速很大,很現代,不少國家或地區更亦步亦趨。香港自是不例外;旁觀大陸,尤其明顯。香港是否不得不如此緊隨,還是一直刻意追求現代化,也不用多討論,事實如此就是了。現代化好不好?社會學當然不缺這方面的研究;簡單而言,有好處,自然帶來不少「社會問題」。「富有」了,卻不一定更開心,心理、精神問題尤其日多日重,即為部分「代價」。真是沒有免費午餐的。

區家麟介紹的這本書,我沒讀過,仍是那句話,沒資格談論。但由區的精簡介紹,對內容也算有點認識。就所知而言,這本書或可列作人類學或社會學著作。我不敢說沒有新意,但視為個案研究而已,似無不可。一處鄉村一處例,此書所考察的部落,其生活方式可能沒有「前人」發掘過,但歸類為非現代化模式,實無不可。

回歸「古老」的生活模式,是否「救治」糜爛失衡現代化生活的一帖良方呢?誰也不敢說不可能。但誠如我在社會學中得知的,就是「公認」最好的模式,也未必人人可以接受。社會愈寵大,組織愈趨複雜,愈難有「共識」。畢竟,改變要冒風險,也要付出代價的。早已有研究指出,人類普遍是追求穩定生活的生物。

沒發生的事,容得下「如果」,如果的可能性也很多;有成,自也可能有敗。

區家麟讀此書該很細心,他深明﹕

行文間,Jared Diamond 很刻意避開把傳統社會「浪漫化」,他似乎想告訴讀者,傳統社會的生活方式,有很多值得現代人回望、思考,但也很小心地不停補充「但書」,例如:「傳統社會」也有很多種、生活方式受環境主導,很多不適合現代人、或因人因地而異。
區更有此結論﹕
我們也應該明白,有些問題,永遠沒有確切的答案,也是嚴謹的治學態度。
但他說﹕「所以,很多章節,結論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結論,甚至完結得頗為突然。」我沒讀過原書,不敢肯定那些「甚至完結得頗為究然」的章節究竟如何「結得突然」,但由他對全書內容在「行文間」所作的總評,可知該書作者深明一個「千古不易」的道理,就是沒有行之永久處處通行的生活方式;也即別人可以人家適宜,看著羨慕,卻不一定適合自己,於是只可描述,難下結論,自給人「匆匆」作結的印象。
社會畢竟是整體,就算個人,改變也不能「孤立」而行,須「配套」才可「行之久遠」;所以,因時因地制宜,方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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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如果」的可能性

  1. Diamond書中說的應是「原始社會」,而非「傳統社會」,書中對「傳統」有一套定義,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傳統」。

  2. 山中﹕
    你該讀過原著吧。我想區可能用籠統「易明」的說法。
    當然,人類學和社會學對這些都有精細的劃分,各有不同的特色,不宜太「概略而言」。

  3. 引用通告: 當然可以有如果 | 書寫而已 notes and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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