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鞋

有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什麼是「馬屁」?就是對人諂媚、奉承的話。粵語愛用「擦鞋」來形容。

愛拍馬屁者,每多受人揶揄。其實拍馬屁既先要放得下面子,也是一門不易掌握的「學問」。所謂馬屁拍在馬腿上,或鞋油擦到腳上而沒能擦出光亮的鞋,就達不成奉承的目的,反而犯了忌諱,輕則自討沒趣丟臉,嚴重的話,可能丟職甚而丟命。

我遇過自命從不擦鞋且憎之惡之猶如仇敵者,一年一度一次又一次跟在老闆後面都搖頭擺尾極盡拍馬屁言行的能事,看著能不失笑。

有人直認不諱會拍馬屁愛擦鞋,當然算不上馨香,但看在我旁人眼中,反而少了幾分醜態。也看過善於逢迎諂媚的人,用詞和技巧都高超,未至賞心悅目,也令人覺得眼前為之一亮。在《古文觀止》(北京﹕中華書局,2009.7)讀到被稱譽為「辭令妙品」的《左傳.陰飴甥對秦伯》時,細味之下,也深覺是「擦鞋妙品」。

話說韓原之戰晉國大敗,晉惠公被俘,陰飴甥身為戰敗國的使者,回答秦穆公時能以退為進,不卑屈,卻能聲情並茂地說出一番奉承話。以下試用鍾基、李先銀、王身剛譯注的《古文觀止》譯文將陰飴甥的「妙品」摘錄如下(頁37)﹕

小人憂愁,認為他不會被赦免;君子推己及人,認為他一定會回來。小人說﹕「我們毒害了秦國,秦國怎麼能讓國君回來?」君子說﹕「我們知道罪過了,秦國一定會讓國君回來。對秦有二心就俘獲了他,服罪了就釋放他,沒有比這更寬厚的德行,沒有比這再威嚴的刑罪。服罪的懷念德行,有二心的害怕刑罪,這一次的事件,秦國可以成為諸侯的盟主了。送他回國為君而不使他的君位穩定,甚至廢去他而不立他為晉君,把恩德變為怨恨,秦國不會這樣吧。」

秦穆公道﹕「這是我的心意啊。」

秦穆公大概不敢自認「德莫厚焉」,但「可以霸」的心態,又怎會沒有呢。果然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陰飴甥的擦鞋功力,能說不高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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