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論古今,只說對錯好壞

陳雲論政,我不太懂,而且各有看法,意見相同或相左,也難作恰當評論;有關事實的,他偶有出錯,錯在不該錯的地方,我會忍不住分說。說到生活文化,他的筆調,濃淡得宜,非別人所有的經歷和情懷,每多可觀之處。談文化,他有自己的看法,不一定持平,甚至主觀偏頗,讀來也易接受。以下這篇談〈伙記與服務員〉,「考據」未必完全可信,但毫不影響全文的「結論」,算是近年「難得」好看之作。

此文也令我想及其化。一如我討論小器、器度和小氣、氣度時所作的猜想,也認為現在一般都將「夥計」與「伙計」視為同音同義異字的「同義詞」。伙、夥在「遠」古固然不同,往後,尤其出現共同做事等「合伙」或「合夥」等「民情」後,寫作相關情況的詞語時,大概也是先想到字音,再想到愛用慣用而意義相近甚至相同的字,大有可能是隨意之事。某種寫法,或有時代先後之實,後來使用,卻無必要以先以古先為上為對為優。

另外,詞語亦未必非古非舊不可。環境和生活面貌會隨時代而變異,有些字詞,就算在「現代」以前,就有不少改變和用法,如果一味視「古」為典範,非遵循不可,真要下筆維艱了。還有,新詞的出現,雖然與固有的不同,也非不可用。例如「服務生」,是否完全不可用呢,誠用陳雲所言,「這些新稱呼,看來很平等,其實是掃平差異,消滅文化。」說法不無道理,尤其以下的說法,更是說到要害﹕

大陸經濟走資之後,廣東也習染了香港式的浮誇,如餐廳點菜,叫女性的服務員,很多叫肉麻的「靚女」。這是比「服務員」更可怕的稱呼了。

新造的詞語不一定不好,但不好的就是不好,理應筆伐。無妨再舉一例,曾幾何時,「電子計算機」是「官方」用詞,說「電腦」是俗稱已算客氣,有人甚而認為,這種電子設備就算可以高速運算似有智能,卻始終沒有「腦」的自主自動自思的功能,再優秀也不過是「計算機」而已。

計算機或電子計算機固然不是古已有之的名稱,但比「電腦」要「古」要舊,尚且如此「爭寵」。但「事到如今」,相信全球懂中文用中文的人,仍非用什麼「計算機」一名代替「電腦」的,不被社會淘汰,使用者也覺渾身不自在。無他,電腦一名更易為人所接受,「就是好」,何須多說。

古今1

古今2

《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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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thoughts on “莫論古今,只說對錯好壞

  1. 古代也稱侍應為茶博士,醫生是醫國手,鐵匠為待詔,妓院的夥計為龜公,不知陳雲是否我們也要恢復也些稱呼。陳雲這種復古理念我也不只批評過一次。

  2. 侍應生, 伙記 –>服務員
    飛機師–>飛行員
    司機–>駕駛員
    法官–>裁判員
    空中小姐–>空中服務員

    這些新稱呼,看來很平等,其實是掃平差異,消滅文化。

    問題不在新或舊, 而在好與不好, 什麼都用個 “員" 字, 令到不同的社會角色都呆板了, 標準化, 毫無生氣, 不能立體地反映他們的色彩氣味, 這些名詞, 給電腦做機器翻譯會易好多, 但不是有情緒愛惡的人所喜歡用的。

    • 正如我下面所述﹐「~員」相信有政治正確的含義
      相比香港抄西洋之將妓女叫作「性工作者」﹐教師叫「教育工作者」這類混帳叫法
      「~員」這種平等精神更有意思。

  3. 問題是標準是什麽。在陳雲文中我只看到「古就是好」。

    伎女、歌女有夠文化歷史,爲何我們不用以稱呼女歌手,而統一把唱歌的都叫歌手?夥計在文字意義上根本就不是侍應生,爲何我們不去更正?歷史文化文字的改變每個國家、時代均會發生,陳雲這樣文章沒有太大的意義。

  4. 關於伙記的詞源﹐陳雲聲稱由夥計音轉﹐個人覺得有點穿鑿附會﹐純粹是因北京官話「計」﹑「記」音同而得之結論﹐寫了一文解釋其理據﹐不贅。
    至於服務員一說﹐在寫文因不想離題不多說﹐但我記得小時回鄉舊叫法是「服務員同志」。
    個人有理由相信﹐「~員」這叫法的背後﹐源於一種社會主義義識形態下的政治正確﹐主張職業無分貴賤﹑目的主要是消除舊社會的等級差異(social hierarchical structure)﹐無產階級不同工種地位平等。
    舉例來說﹐店員叫「服務員同志」﹑將領稱「指戰員同志」﹐聽起來便沒有等級高低之分﹐皆是「同志」。
    另﹐陳雲說夥計﹐但我相信舊時在北方更流行的另一個叫法﹐是小二(百度一下﹐你便知「小二」算不算等級意味)﹔再配上我上面說的政治涵義﹐「服務員」取代「小二」便順理成章﹐至少比小二這叫法更尊重對方。

    贊同山中的說法﹐近年來香港中文人﹐如陳雲﹑何文匯和古德明都有一種盲目的文字﹑發音復古傾向。

  5. 至於「靚女」﹐你說這叫法市井﹐我可以理解﹐浮誇﹑肉麻嘛﹖顯然他連香港這些叫法的誕生過程也不太研究。
    我細細個在香港的街市時常聽到﹐有時仲會叫靚姐﹑靚姐仔
    我相信這叫法﹐反而是因為有些女性聽到以前慣用的「阿嬸」會黑面﹐覺得比人「叫老晒」﹐所以才衍生出來的。

    至於傳到大陸嘛﹐也不過是在廣東一帶流行﹐不過陳雲難聽點﹐根本是個港燦﹐我相信走南闖北的次數還要比他多(爆)
    你跑去內陸省份﹐如山西﹑陝西﹐你叫侍應作「美女」可能還可以﹐叫作「靚女」對方肯定不知你搞甚麼飛機。
    又﹐我相信「靚女」一說﹐也是因為內地另一個有趣現象而衍生出來﹐那便是內地女生對「小姐」這叫法很感冒。
    我記得我十八九歲回陸運老翻來港﹐那個90年代「小姐」也隨著內地黃色事業開始而傳了上去
    自此「小姐」便成了「舞女」的代名詞﹐當時港人同時慣稱女侍應作「小姐」﹐不少女侍應因誤會覺得被對方羞辱﹐才改用香港另一種市井叫法﹐改叫「靚女」以表尊重。

  6. 同意文少和山中的說法,陳古何三人確實在主張語文「古勝於今」。

    另外,回應Peter,機器翻譯的基本原理是運用數據庫配對原文和譯文。如果將英文的「waiter」與中文的「侍應」,翻譯系統是不會產生「服務員」這個翻譯來。所以,機器的翻譯必定是毫無生氣這說法,並不合理。

    Computer的第一個定譯「計算機」,其最大問題是與calculator的「計算機」混淆,當初若有人建議譯為「運算機」,就無此問題。不過,「運算機」這個翻譯,依然不及「電腦」。

    • 說起伙記/夥計﹐想起以前我在大陸鬧的真實笑話
      我們在店內用破同話叫「伙記(huo ji)」
      店員跑過來拿著一個火機問﹕「先生﹐是你要的火機(huo ji)嘛﹖」
      三人立刻吐血身亡。(笑)

  7. 這篇的留言相對不少,不一一回覆了。
    總結而言,我覺得陳雲這篇的考據不一定完全正確,但亦未見完全以古為優,沒有一味強詞奪理,算是以事論事之見。
    不偏離事實,各有見解,就算偏激,我一向的看法是可以接受。

    • 陳雲是古德明這類貨色也罷﹐他是掛著教授頭銜﹐考據做得足不足自然最重要
      因為讀者眼裡﹐對方是學術權威﹐他不做嚴謹查證便瞎扯﹐禍害比他盲目復古更嚴重
      既說夥計一詞誕生於明﹑清﹐不能不查查洪武正韻﹐便瞎扯甚麼同音混淆

  8. 文少﹕
    我不敢肯定陳雲的說法有沒有錯。你在網誌的分析,我也難以判斷對錯。但誠如你所說,陳雲假假地都是學者教授,不能輕率,否則誤人子弟也誤蒼生。

  9. 少爺安, 可能我詞不達意, 讓你誤會了, 只是想說社會上諸色人等, 都以「XX員」來形容, 用詞未免單調乏味, 太過機械化了, 電腦技術我是不懂的

  10. 荒言﹕
    我只是以《康熙字典》所述的反切﹐以及後來的《洪武正韻》﹐質疑計﹑記屬同音混淆這說法。
    既然沒確鑿證據必定是同音混淆﹐陳雲本身連證明同音混淆也沒有﹐我確實有理由相信他只是斷估。
    我也從一口咬定「伙記」一定不是源于「夥計」﹐我只是提出的各種質疑﹐伙的詞源﹑記的粵語用法﹑記的本來意思﹐都足以讓我有充份理據﹐質疑陳雲之說﹐最重要是﹐陳雲一文根本全無任何合理理據﹐解釋他何解認為是音轉。
    我批他違背基本的詁訓精神﹐實不為過。

  11. 文少﹕
    我最近寫的幾篇網文,都試用「猜想」來解說一些字詞出現的先後和關係,我非學者,可以胡猜,陳雲當然沒有我的「優勢」。至於他的說法,是否毫無根據,他沒列出理據,我不敢代答,你存疑也合理。
    另外,聲韻一項,是我弱中之弱,當年在校沒怎麼認真去學,後來也沒再研究,更是日差。但我有一個感覺,用反切註音,其實很有問題的。用字音字,借用的字,究竟該讀何音,已是問題(《中華新字典》就用「年音連」「連音年」來註音,是否有點「搞笑」?!)。再出現聲母韻母的合併,真能藉此得出正確的讀音,「靠撞」的可能性很大。這也是我的「猜想」,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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