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圓扁

心理學家華森(John B. Watson)這個宣稱,相信讀心理學者都聽過﹕

遺傳-001百度一下,與此相關的連結不少,大部分都與心理治療相關。先談翻譯用語。以下譯文摘自《社會學》(Sociology,Donald Light, Suzanne Keller 合著,林義男譯,台北﹕巨流圖書公司,民國78年3月1 版3印)﹕

給我一打健康的寶寶,讓他們在我的特殊實驗環境中,接受細心的教養;我保證能夠使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成為任何一種專家,如醫生、律師、藝術家、商人、政治領袖,甚至是乞丐和小偷,而不須顧慮到他本身的天賦與嗜好,以及他祖先的傾向、才能、職業和種族(1925/1970 : 104)(頁160)

再看 維基百科 John B. Watson 條摘錄的這段名言 “Twelve infants" quotation﹕

Give me a dozen healthy infants, well-formed, and my own specified world to bring them up in and I’ll guarantee to take any one at random and train him to become any type of specialist I might select – doctor, lawyer, artist, merchant-chief and, yes, even beggar-man and thief, regardless of his talents, penchants, tendencies, abilities, vocations, and race of his ancestors. I am going beyond my facts and I admit it, but so have the advocates of the contrary and they have been doing it for many thousands of years. [p. 82]

可知譯作「隨便挑選其中一個」要比「其中任何一個」要清晰;「任何一個」可能令人誤會為「任何人」、「全部人」或「所有人」。全部十二人與其中之一,分別可大。

另有頗堪注意之處﹕The quotation often appears without context and with the last sentence omitted, making Watson’s position appear more radical than it actually was. 大都沒引錄最後一句是事實。但維基百科如何解讀這句「暗串」多數摘錄者的話,我不置評。但華森的「豪言壯語」怎說都難免令人遐想他有「搓圓扁」之力。

上述《社會學》在討論「社會化﹕先天與後天」時,開宗明義即說﹕

長久以來,社會學家一直爭論這個問題,即在決定「我們是什麼」和「我們是誰」等事情上,「先天」(nature)或「後天」(nurture)因素的影響孰大?(頁159)

書中自然提到達爾文的說法及其影響,就是「認為生物學上的因素是決定人類行為的」這種想法,是十九世紀的思想主流。到十九世紀末,蘇俄生理學家巴卜洛夫才證明,有許多行為是學習得來的。從此,人類是環境的產物之說,再度流行。於是有了華森的這種宣稱。老實說,這種看法,以我的沒有系統觀察,認為大有問題。若十二個嬰孩都同時讓他擺弄,得出一個如他所說的成龍成蟲者,可能性很大,若只挑其一即能最終要圓是圓要扁是扁,未必可成事實。

忘了是哪一年開始,基於人道理由,已不容許科學家再將人類作這種實驗,華森的這種「宣稱」或「豪言」,大概永無可以公開的「正式」結果。《社會學》引錄華森的話後,也不忘說﹕

雖然這種先天—後天的爭論一直持續著,但是雙方大致都承認,生物的因素與社會環境的因素,都會影響到成長。然而,「社會生物學家」(sociobiologists)則主張,人類的許多社會特質乃由基因所決定,就如螞蟻或其他社會動物,都由遺傳因素所決定(Caplan, 1978; Wilson, 1979)。他們的論點,多半來自對其他動物所作的類比,而非來自「精確資料」(hard data)。因此,社會生物學家的論點,常招致其他社會科學家的蔑視。……大多數的社會學家相信,遺傳和學習的交互作用十分複雜,尤以塑造社會認同方面為甚。(頁160)

中國人愛說一樣米養百樣人。這是知其然,至於所以然,單憑日常觀察,閒談吹水可以言之鑿鑿,但不可作為科學的「精確資料」。就算「不守規則」,拿人作「白老鼠」,要考慮的倫理和法律因素不少,結果也未必為學界認可。人既大言不慚為萬物之靈,有些研究只拿動物來實驗,實在難以完全作準。

沒法了。也好,有什麼問題,依然可以推作「社會的錯」,拍拍屁股輕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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