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麼簡單

就1很少讀經濟文章。但這篇既說「律師是文字匠」,事關文字,怎忍得住不讀呢。如此一讀,更忍不住要就此文內容略談有關用字的想法。

先由題目談起。按 wordsmith 一般譯作語言大師或語言藝術家。可參考陸谷孫主編的《英漢大詞典》,查 Cambridge Dictionaries Online 也如此對譯﹕

a person who has skill with using words, especially in writing

語言大師;語言藝術家(擅於運用文字者,尤其是寫作)

就是 Yahoo 字典,也譯作「擅長文字的人;舞文弄墨者;作家」,卻稱為「匠」,可能有如將「畫家」稱為「畫匠」,自謙或妄自菲薄,或不易為同業所接受。我雖也忝為吃文字飯者,說我是「文字匠」可能比「語言大師」或「語言藝術家」更覺安然。但我不敢以此稱呼同業。

再者,律師固然要擅於運用文字,但說「律師是文字匠」,沒錯;但說「律師也是文字匠」,理應更準確;實毋須多作解釋了。

我最看不順眼的,還是文中竟將那個「就」字化簡單為複雜。難道這就是律師只合稱為文字「匠」的原因。作者問怎樣理解這句話﹕

某人就某事情進行了一些研究。

作者的「最簡單」解釋竟然是﹕

某人進行了一些研究,而該研究是與某事情有關的。但是「有關」到怎樣的程度?是否須要帶有某一種關係?那個「就」字其實是表達著如何的關係?

誠如作者自己所說,「單從一句話很可能回答不了以上的問題,但條例有背景、立法有目的、每一句條文均應該與其他條文連串在一起去理解。於是簡單如一個『就』字,在某條條例的一條條文的意思,都可以大費周章去推敲、爭辯一番。」真是無限延伸至天馬行空的「程度」。

不如先解決作者提出的那句話究竟如何解釋,再說其他。為了不受什麼某人某事的「某某」影響,乾脆舉例寫成﹕「梁振英就削減內地客人數一事進行了一些研究。」就是在削減內地客人數一事上,梁振英做過一些研究,試問還有什麼不清楚之處呢。

「就」這個字確有很多不同的解釋,就作者所舉那句而言,「就」不過是介詞,翻開《現在漢語詞典》,不難找到相關的用法和解釋;無妨將外研社漢英雙語版的解釋引錄下來,以便說明﹕

就2

 對,那個「就」字所要說的,不過是「研究」這個動作的對象或範圍而已,「他但就這個問題進行了討論」,就是「他們討論了這個問題」,They had a discussion on this question。什麼「程度」呀「關係」呀,句子沒說,提出來不是想多了,就是你根本有些話沒說或故意隱藏不說,然後問這問那來唬人。此之謂化簡單為複雜。

再看作者這句﹕「簡單如一個『就』字也會須要在不同的地方作出不同的解釋。」別的不說,「也會須要」真是累贅得有點不知所云;改寫成「「簡單如一個『就』字也須在不同……」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問題了。

由這樣的人來咬文嚼字,不是扮高深,就是語文功力不足,再咬再嚼下去,恐怕要咬唇嚼舌,就算唇爛舌不斷也要咬嚼出血來,狀似吐血,那才嚇人。

成匠,不論木匠還是文字匠,都不能沒有根底。這個「法律界人士」,可要「就」文字上多花點工夫了,否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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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houghts on “就是那麼簡單

  1. 小許意見:
    他並不是想告訴大家「就」這個字本身有很多解釋。而是這個「就」字在該法律條文內對該法律條文整體的理解造成ambiguity或者uncertainty。他對他的例子用其他說法寫成「某人進行了一些研究,而該研究是與某事情有關」是要解釋「就某些事情」到底要「有關」(「就」)到什麼程度呢?法例是沒有寫明的。是只包括了100%有關的某些事情?還是10%有關都算在內?這些問題在法庭上都需要搞清楚的。作者第二段說到,「單從一句話」,即單單看法例是解答不了問題的;解答問題,我們需要考慮整條條例的背景(如立法目的, 在英國的話法官可能需要考慮到intention of the parliament 或draftsman)、個別條文、其他條文(作者說的每「每一句條文均應該與其他條文連串在一起去理解」)、相關案例有沒有解釋。所以,作者才會說這「就」字在在不同地方作出不同的詮譯;這句話並不是說這「就」字本身的解釋在不同的地方是會變更的,而是這「就」字在不同的地方會對不同的法律作出不同的詮譯,因為不同的法律自有不同的背景和案例。這在法庭上自會有一番爭論了(咬文嚼字)

    而博主你說到『「他但就這個問題進行了討論」,就是「他們討論了這個問題」,They had a discussion on this question』,可能你會認為這個「問題」只是1+1簡單的問題,但一個「問題」亦都可以是社會上一個複雜的問題。一些情況下,在法律上,他們可能除了要釐清這「問題」到底包括了什麼之外,他們還要釐清 「就這個問題」如上所說,到底要「相關」到什麼程度或什麼行為才算是「就」呢?

    我覺得他說這個「就」字成為那單案件的爭論集中點是沒什麼可質疑的,這並不是他作出來的故事,而是一個事實、他的經歷。事實是這法律條文中的「就」這個關鍵詞不清楚,需要得到法官的判決去解釋,聽取雙方律師的爭論,最後由法官作出裁決。這是常有的事情啊。

    我想,他沒有更深入的說明到底他們爭論的是什麼,可能是因為要說的話要用更多的言語去說明,而這並不是文章的重點。

    我不清楚他的中文有沒有用錯的地方,我自己的中文也是自修的;讀這篇文章的時候,想到「意義」、「意思」、「解釋」、「詮譯」這些詞應該都是有所不同的(我不肯定)。作者是一個律師,他讀的法律是用英語的,工作環境應該也是用英語的;我覺得能用中文去稍為解釋他們法律的事情就已經很不錯,而且他認為律師是文字匠跟他中文有沒有錯誤是無關的,因為他的工作環境是用英語。至於公開寫文章是否應該毫無錯誤,這個我就不討論了,每個人看法也不一樣。

  2. Zirus﹕

    謝謝如此詳盡留言。

    如果沒弄錯你的意思,我想你的解釋跟那篇文的說法幾無異致。我對法律所知不多,但也未致完全不知道那名作者和你的說法。也就是一句話所說的內容,單靠那句話未必知道全部底細。不過,這是另一個問題。那名作者明顯只就「就」字來談文字,而非談句子(可能不止一種解釋)的內容。沒用錯「就」字,也即用字恰當,就不用多說這個字原來還有不少詮釋了。例如說,「進行了一些研究」,要問的不是「一些」或「研究」該作何解釋,即字義,而該問「哪些」和「那些是什麼研究」(或說「研究過什麼」)。

    那名作者強調的明顯是字義,而不是全句包含的(實際)東西,兩者分別很大。我特別選用漢英對照的解釋,就是「照顧」到作者可能慣用英文,如果「就」有 on 的意思,他該問的不是 on 如何複雜,而是 on 之下的東西如何如何。他根本舉例失當即「捉錯用神」了。

  3. My 2 cents.
    I think the example given by the writer may not show well enough what he wants to express. Bad example.
    Let’s put it in English. “Mr. X did extensive research on Y." We can ask how extensive the research was. But as for “on" or “on Y," I don’t think we have to question how much “on" it is in many cases of doing research. I’d lean toward 荒言’s argument about this example. But still, it may not be safe in legal documents. But then it is probably about the definition of doing research, not how much “on" it is.

    I’d guess the writer is dealing with something else in his legal case. The word 就 can mean concerning or about, depending on what the clause or sentence is about. If that’s the case, the meaning could be much fuzzier than the word on. Then it may give rise to the problem of how much “concerning" or “about" it is.
    Example: The politician made a response to (就, concerning) the questions raised by Y.
    We can ask then how much “about" it is, that is, how much of the response was really about answering the questions. How much of it is just dancing around. How much of it is really about something else.
    I can imagine that the word 就 in legal documents can cause some problems some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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