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嘴與挑機

由《六祖壇經》可以看出惠能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論鋒芒可算外露,詞鋒尤其厲害,夠得上是「串嘴」之人。苟無此能耐,遇上別人問難,可能也應付不來。〈疑問品第三〉即有韋刺史的諸多提問,用今日的話說,多少有點「挑機」意味,惠能都能一一化解,足見其心思何等細密反應也快。

何以見得惠能是口舌便給有時更似不饒人的串嘴之輩呢。由他初見五祖時,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此為鋒芒畢露之例。難得五祖慧眼而又不忌才,造就千古能人。

另外一例最為人知,就是神秀作偈說「時時勤拂拭,忽使惹塵埃」望能成傳人,惠能即「食住上」,誦「本來無一物,何處塵埃」,得承衣而為六祖。

其實,惠能的聰慧也於能隱忍多年,但一出又可一鳴驚人。在曹溪別人的道場,說出「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之語,令「一眾駭然」,迅即得以說法「揚名」,可見其急智並適時顯露之才。到韋刺史一再詰問,惠能之慧能,可謂誰人能及。

韋刺史先問一段公案,就是達磨祖師認為梁武帝一生造寺,布施設齋,卻無功德,「弟子未達此理,願和尚為說。」惠能答得斬釘截鐵﹕「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設齋,名為求福,不可將福便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此等話,不知今日香港城中富人可會聽得入耳。

然後刺史又問﹕「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願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願為破疑!」其他話不抄錄了,試看幾句,不夠「串嘴」,如何答得出口﹕「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

來到〈定慧品第四〉,更有﹕「若言常坐不動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卻被維摩詰訶。」(如果說應該常常靜坐而不動,那麼只會像舍利弗當年在樹林中長久靜坐,卻被維摩詰呵斥一樣。)都是有話直說,毫無「避忌」。至於〈坐禪品第五〉,對坐禪不是執著於一味看淨,更不是枯坐不動(靜坐?),尤其精到。

至於什麼叫坐禪,什麼叫禪定,惠能不止點出他人不足之處,更有自己明確的見解。說他「串嘴」,我並無貶意;況且他也確實串得起。無他,他確是有料之人,如何挑機找碴,他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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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thoughts on “串嘴與挑機

  1. Chris﹕

    整本六祖壇經,類似的警句雋語不少,我都看時佩服,過後即忘,真是不可教也。

    angelaychung﹕

    原來你是學佛之人,我的胡謅,你大概要邊看邊笑了。

  2. 荒言:

    正如先前所說, 本人疏懶久了, 雖比之前沒那麼抗拒看字, 但對於佛經此類艱深經典仍是敬而遠之. 所知的不過是坊間的流行小品而來, 拾人牙慧. 說不上學佛之人, 充其量慕道者罷了. 離閣下的境界更是不如. 幸勿取笑. 呵呵呵…

  3. 呵呵…我或者比較敷淺, 只相信一心向善, 則條條大道通羅馬. 行為有仁有義, 亦不需限於門派規條..

  4. 荒言 :

    呵呵…你誤會了吧? 寫錯別字 “敷淺" 的是我 😛

    我只覺得, 認識一個人, 不在於哪門哪派, 不在於是否吃素打齋祈禱等形式, 而在於言行是否合符仁義. 有些人渾然天成, 不需學已悟之甚高, 行之有道, 亦可敬. 而一般人, 能知己短, 學而善之, 也不錯. ^^

  5. angelaychung﹕

    將名字都搞錯了,認真弊,該打該打。要改一下。

    都是我不好,一時講佛,一時又不講,含含糊糊。說真的,聽說「學佛」不單是學做人;我連這個也不去學,好像只去學學問,完全是退完又退的退而求其次之又次。

  6. 荒言:

    之前的乃說笑, 請勿介懷.

    “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 讀書, 可不是求學問? 怎會是 “退完又退的退而求其次之又次"? 做學問的果是謙虛.

    另, 「學佛」不單是學做人, 還有什麼? 請指教指教.

  7. angelaychung﹕

    讀佛經讀得像我這樣亂七八糟,可能連求學問都不是了。

    至於學佛是否為了(純為)學做人,我所知似乎並不完全是這樣。所謂人人都有佛性,也即可以成佛;成佛,不是為了做人,而是解脫,不再受輪迴之苦。學佛為了脫苦海,大概是最簡單的說法。這樣說,是否有點陳義過高呢?

    • 佛也是人, 成佛後仍是人, 解脫後仍是人, 不受輪廻之苦仍是人,(死人亦不受輪廻之苦). 淨飯王子成佛後仍是天竺人, 只是有了新的名字, 釋+牟尼. 他或許真的解脫了, 但不一定是不再受輪廻之苦. (若根本沒有輪廻, 談不上「不再」.) 他不是真的有廣足通吧, 怎跳出輪廻? 若他成佛後不受輪廻之苦, 可能是他覺悟到沒有輪廻這回事. 若如此, 為何他仍到處說輪廻? 為傳道, 不犯世間相違過? 或者他成佛後仍相信輪廻. 迷信?

      學佛或許是為了脫苦海, 弔詭處是一天解脫了, 會發覚不是脫了苦海, 而是仍在苦海中浮沉, 只是不需常常找「脫苦海」藥膠布來貼痛處. 苦中作樂呀…不以苦為苦呀… 亦不需要尋找快樂. (尋找快樂或類似說法近年非常流行, 在某些宗教圈子中也是如此.) 解脫後亦不是一了百了, 以後仍要從生活中體驗, 否則解脫帶來的效果不大. 下删我或會**對某些被印可為已解脫者(人辦?)的批評.
      **因從未批評, 故說「或會.」
      這裡隱約帶出了, 漸修不一定比頓悟差. 當然, 若沒有輪廻, 只得一生, 漸修其實已是很頓的.*** 至於頓的修法, 因太迫急, 很易走火入魔 (不是武俠小説裡的那種,或一般用法的那種), 但未必能達到預期效果–頓悟. 這裡亦帶出了, 有些人不學佛修行, 但從體驗生活累積了某些人生智慧, 比不少修行者更似佛陀.
      ***相信輪廻的一個弊端是,有人以為有多生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於是散散漫漫. 當然他們信佛可能只是為了買個保險,不是真的重視.

      可能又會畀人鬧.
      講得太多, 都係講少D好.

  8. 荒言 :

    既不相信來生, 然而他生未可知, 今生卻已在. 那麼, 今生積福積德, 作此無愧無憾的一生不更快哉 !

    其實, 我很認同上面zpdrmn chang 所說的 “解脫後亦不是一了百了, 以後仍要從生活中體驗, 否則解脫帶來的效果不大. “…"有些人不學佛修行, 但從體驗生活累積了某些人生智慧, 比不少修行者更似佛陀.".

    所以, 宗教思想能導人(&己)向善已是功德. 修行者不需分哪門哪派, 不在乎是否吃素打齋祈禱等形式. ^^

  9. zpdrmn chang﹕

    這裡其實誰也可以發表意見;長短不是問題,只要不是「亂來」。我覺得你不是,尤其在「學佛」這方面,你確實下過工夫。要鬧,我可能最該罵。

    再說苦呀輪迴呀,我不過是十足的拾人牙慧。我能說的是,若不知或不認同某種宗教的某些「說法」,根本無從談論。例如「苦」,較易明白;大概「不少」宗教都是因為人間無盡的「苦情」而「創立」。今世解決不了,只能,或許說最好求諸來世。佛教有部分教義與印度教相仿,例如輪迴之說,但輪迴似乎也不是「好東西」,最好能永不再輪迴生死,也就是涅槃,這是佛教與印度教的一個分別。(其實我已「露底」了。)

    不相信這一套的話,什麼也不用說。

  10. angelaychung﹕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隱若記得多年前修過的宗教課程,其中提到的一點是,宗教固然有導人向善的一面,但「導人向善」可以有不少方法,又「何勞」宗教呢。也就是說,(每種)宗教總會有「超乎」向善這種「大前提」的目標。是什麼?不敢說。

  11. 荒言:

    你說的對, 「導人向善」可以有不少方法. 宗教只是其中一樣.
    每樣東西, 本無定性. 使用者用來作什麼, 便成了什麼.
    人生在世, 每多苦楚. 正是上文所說, 「迷時師 (/宗教/其他) 度,悟了自度」.
    或者該說, [好的] 宗教思想 導人(&己)向善, 教人最終能自度, 便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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