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擦擦

中文俚語俗語,每多生活化描述,粵語也不例外,有時更「生鬼」得難以用他語代替甚或轉述解釋。想像一下「床下底破柴,撞板多過食飯」就知多傳神。這些俗語或歇後語,懂得最好,不懂也只能嘆句奈何。再如「牙擦擦」等以人體部分來說事言狀,也很有趣;有些也不知最初是如何成詞成語的,就舉一些含牙的用詞,看看前人造詞智慧。

牙擦,不是牙刷,有時也會寫作「牙擦擦」,一般解作誇誇其談自吹自擂,使用時要看情境而定。例如說,「佢料係有料,但太過牙擦,冇乜人真正鍾意佢。」有料,就是有本事,鍾意,即喜歡。許多年前,跟一位同事提到自己的牙痛事,對方竟說﹕「什麼牙痛,從來不是我的問題,皆因我懂得護理。」可謂牙擦之極。帶點戲謔的話,有人更愛這樣說,「牙擦擦,刮刮」,據《廣州話俗語詞典》(歐陽覺亞、周無忌、饒秉才編,廣州﹕廣州人民出版社,2001,頁159)的解釋﹕「牙擦﹕誇誇其談,自我吹噓;﹕舌頭;刮刮﹕沒有什麼意思。形容人愛表現,誇誇其談。如﹕睇佢講話牙擦擦,刮刮噉,好似唔係幾踏實(看他說話誇誇其談,好像不怎麼踏實)。」這就是多一字少一字用法的分別。既有「牙擦」之人,於是乾脆有了「牙擦友」,真抵死。,至於「自我吹噓」為何會與「牙擦」拉上關係,難以考究,大概自我吹噓誇誇其說時,牙齒都會急急碰撞磨擦,舌頭也會「刮刮」舞動。

還有「牙煙」,可能借用「牙軟」之意。據《廣州話普通通話詞典》(劉扳盛編著,香港﹕商務印印書館,2008,頁285)解作﹕「(1)驚險;危險﹕爬咁高,真牙煙(爬這麼高,真夠驚險的)。(2) 可怕;恐怖﹕成條腿俾鯊魚咬落,真牙煙(整條腿讓鯊魚給咬掉了,真恐怖)。(3) 馬虎;質量差難看;不像樣﹕就用幾條木棍撐住,咁牙煙都得(只用幾根木棍撐著,這麼馬虎哪行)!(4)難看;不像樣﹕三幾筆畫出畫,太牙煙喇(草草畫成這樣的畫,太難看了吧)。」老實說,我一向只知道首兩個解釋。看第三個解釋的例句,我認為「原意」是危險多於不像樣,至於第四個解釋的例句,我不會用「牙煙」來形容。可能只是我學識有限,未及知道那些解釋。

其實與「牙擦」有點近似的是「牙斬斬」,「形容人喋喋不休地強辯或表現自己。如﹕你都錯咯重牙斬斬有乜用呢(你都錯了還喋喋不休地強辯有什麼用呢)/ 你唔好度牙斬斬喇,冇人信你(你不要在這裡說個沒完,沒人信你的)。」(《廣州話俗語詞典》,頁160)這個算是不難意會。

更易明白的有「牙齒印」(比喻傷害了別人留下的仇怨)和「牙尖嘴利」(說話尖刻不饒人),都不是好話。最好莫如「牙齒當金使」了,即一諾千金,說話算數。不過,無論好牙蛀牙,脫下來,除了自己「存念」,可以貴重得有如千金,可能本人確有不同凡響之處,大可「牙擦擦」而不會令人覺得是自我吹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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