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敵特

反右時,有一公民被懷疑是敵人派來的特務,簡稱「敵特」。

為使人民都能知道階級敵人的身份,提高革命警惕,組織決定在他頭上紋上「敌特」二字。後來,組織查清此人不是敵特,紋上的字又擦不下來,於是,決定再紋上二字,變成「不是敌特」。

再後來,到了「文革」,此人又被扣上「敵特」的帽子,這下可難為了當權者,幸虧有「軍師」靈感一閃:「有了!」

於是,在「不是敌特」的「不」字下面加一「辶字底」,成了「还是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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艃是船,不是帆和[巾里]

2014年11月4日《明報》D5

2014年11月4日《明報》D5

閉關前讀到這篇,實在忍不住要談一談那句廣州俗語中的一個字,只因李柱銘用了一個「與俗不同」的字。

「有風駛盡艃」之「艃」,是有理還是沒道理呢。

老實說,一直看慣用慣的是「有風駛盡」,那個其實是「帆」的「」([巾里])字,是巾旁一個里字;不過,這個「」([巾里])字,不要說一般常用字典詞書都找不到,幾乎盡收「天下中文字」的《漢語大字典》也欠收,可見這個字之生僻,難免令人興起「是否真的有這個字」之嘆。

好,不如先看《廣州俗語詞典》,就收了「有風使盡」詞條,解說為﹕「([巾里])﹕船帆。有風的時候把風帆放滿,讓船全速前進。比喻充分地利用有利條件去做有利於自己的事。」李柱銘用這句話可說用得精準而傳神。只是可能用錯了一個字而已。

駛盡2a駛盡2b按「艃」其實與「帆」無關,百度百科說「艃」是「古書說的一種船」。但《漢語大字典》雖有這字條,卻不能單獨使用,要與另一字合成詞,才成為「舟」。真是愈搞愈複雜,愈弄愈糊塗,也可能因而成為放進「資源回收筒」的字。然則,既然([巾里])是「無中生有」的字,是否該用已有的字來代替呢,那就要看所謂的「約定俗成」之例了。

駛盡3駛盡4之前寫過一篇〈藏弓.烹狗.駛𢃇〉,找到一個有趣的連結「有風駛盡𢃇」,提到一個有趣的說法﹕

巾+里 is a Cantonese word specifically coined to replace the word 帆 ‘the sail’. In Cantonese, 帆 is pronounced [faan4] similar to 煩 which means ‘troublesome’ (麻煩), considered to be an inauspicious word. So 巾+里 [lei5] is coined by borrowing the 巾 radical from 帆 and also retaining the meaning of ‘the sail’. 里 is chosen for the right-hand side component because 里 [lei5] sounds like 利 [lei6] which means ‘smooth’ (in 順利), the very opposite in meaning of ‘troublesome’. Subsequently, 看風駛帆 becomes 看風駛巾+里; 有風駛盡帆 becomes 有風駛盡巾+里.

這種語音「不吉利」而改字的說法,在粵語用語中多的是,《通書》變成《通勝》;「豬肝」成了「豬([月閏] )」,都是耳熟能詳的例子。駛盡「煩」不吉利,於是成了駛盡「利」,可謂順理成章。以上連結的說法,也不是毫無「根據」的,《廣州方言詞典》就有這種說法﹕

俗字。帆與煩同音,不吉利,故改為,音近「利」。

駛盡5所以,有風駛盡的還是與帆相近而音不同的「」([巾里])好。不過,你一意孤行說「有風駛盡船」,我也沒法。

在迷霧裡掙扎

迷霧同日《明報》專欄版的兩篇文章,看似毫不相關,但我讀來卻有呼應,尤其覺得余若薇一文可作馬家輝那篇的註腳。

兩文都可以只看末段;當然,多懶也宜先通讀兩篇全文,可免以偏概全之弊。

先說馬文〈蓮花池旁的林青霞〉末段,好像與全文離題;且不管它。看看末段首句﹕「當香港仍在法治民主自由人權之類迷霧裡掙扎之際,許多建設停擺,許多制度後退,其他的亞洲城市早已或張揚或沉靜地朝前躍進。」或許有人會說,馬是既得利益者阿叔輩,穩擁高薪厚職,「窮得只有錢」。我不想再在這方面多說,只對其中「迷霧裡掙扎」的形容特別感興趣。剛好余文的末段,就寫得令我一頭霧水,正應了馬文所說的情況﹕

政府一直用法律包裝政治,用法治之名指摘追求真普選的市民不守法。政府違反法治最重要的原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以法限權,以法達義,市民可以做什麼?

我讀了多次,都不明所以﹕是政府以法限權,以致香港人不可以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嗎?抑或是政府以法限權,終於能以法「達義」呢?還是政府不能「以法限權」,結果「以法達義」?再或是,政府以法限權而未能做到以法達義,市民只好「犯法」即所謂的「公民抗命」嗎?言實在太簡卻意不賅括。試看第二段,余大狀是怪罪政府沒對堵路者、不遵字禁制令者沒執法檢控嗎?還是認為有人對這些「違法者」施暴卻不去檢控而不滿?語焉不詳,這不是一片迷霧是什麼。(何謂「達義」,簡單而言,就是﹕ 1.明白道理;使明白道理。2.通理;公認的義理。)

所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否即香港《基本法》第二十五條所說的﹕「香港居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這次爭拗主要在於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尤是「被選舉權」。《基本法》第二十六條如是說﹕

香港特別行區永久性居民依法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

我就看到有人引用時不知有意還是無心,總是略去「依法」二字或論述時不管這兩個關鍵字。為什麼要「依法」呢?因為不是「所有」香港特別行區永久性居民都可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否則一出生即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了。十八歲卻沒登記成為選民,就不可以選舉了。這是「依法」而不是「不平等」。另外,第四十四條也「規定」了,未年滿四十周歲就不能當特首,遑論「被選舉權」了;要當特首,「依法」規限還有﹕「在香港通常連續住滿二十年並在外國無居留權的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中的中國公民」。這些都是「依法」規定的,算不算有違「人人平等」的「人權」呢?

再說下去,我還是想問一問余大狀,第四十五條的「最終達至」(the ultimate aim)究竟是什麼意思。「具體辦法由附件一……規定」又是什麼意思?還有,「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又該作何解釋?所謂的第幾「步」曲的修改,是否只「適用」於附件一的規定,要改動或曰刪除「提名委員會」,算不算是修改《基本法》呢?

真要有所謂沒篩選有「公民提名」的「真普選」,是否先要去除「提名委員會」這一關呢?如此「修改」,是否「大件事」,需名正言順大手筆「修改《基本法》」呢?我的有限知識是,提名委員會的組成和提名方式可以「有商有量」,合乎附一第七條的規定。

以上種種,在我不知法不懂政治的人看來,都如馬家輝所說,都是「迷霧」。未能在迷霧中弄清方向,是否有胡衝亂撞之嫌呢?修改《基本法》,該與第四十五條和附件一無關,而是第一百五十九條的事了。余大狀等「大狀黨」大都是「資深」大律師,請不要「博大霧」,欺騙「未睡醒」的香港人,或以為已很醒的香港人尤其年輕人和年輕學生,用明知是犯法可能用「公民抗命」就以為「沒事」就去傷人害己的方式去衝去撞,試圖「殺出血路」。你們享受既得利益多年,大可「死而無憾」了,但忽然「被喚醒者」說是未來屬於他們,但隨時被誤導而「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啊。

慣例有所謂「利益申報」。我算得上是「爭取」行列的「既失利益者」,但我只會為「爭取」合理的事而傷及自身以至家人,不會拉旁人落水。這或許就是我永不可能從政的原因。

媾女王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到某地視察,邀請了一些當地勞模和黨政領導人一起到他的專列上座談。

正在談笑風生的時候,坐在某人身邊的年僅 19 歲的女勞模,突然打了個噴嚏,唾沫噴到某人的臉上,女勞模尷尬得手足無措。

誰知某人微笑著對女勞模說﹕「你這是雷聲大,雨點小啊!」

……

……

2013年9 月號《咬文嚼字》

2013年9 月號《咬文嚼字》

基本法45條是怎樣「鍊」成的

45條145條2「鍊」與「煉」有時相通,按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二字的「辨析」﹕「『』與『鍊』二字於燒熔﹑丹義雖相同,字亦多可互用,但某些詞在用法上各有習慣,如『油』不作『鍊油』﹑『乳』不作『鍊乳』。」另外,「鍊字」也不作「煉字」。這些字義,還不足以概括我想說的,若還加上粵語的用法,即讀作頸鍊的 lin2 音,就更有搏、鬥的意思,「同你鍊過」,就是「跟你鬥過搏過」。

香港《基本法》經過多番「內部」諮詢後,先有對外徵求意見稿,我以為跟著就是定稿,卻原來還有草案稿。我寫〈一個重要年份〉時,沒找出家藏的草案本,以為由1988年的徵求意見稿,就跳到1990年的定稿,沒想到1989年還出過草案稿。1989年是個重要的年份,也是個敏感的年份;本來,這一年開始時,任誰也沒想過會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到了 5 月中而至6 月初,情況丕變,6 月 4 日更震驚世界。草稿雖在 1989 年推出,卻是在 2 月間,可謂一切如常,沒有新聞就是好新聞。翻開第四十五條,就知道是多麼美好的內容。今年擾擾攘攘的政改方案,如果採用的就是這個版本,香港就皆大歡喜沒有什麼佔領運動了。試看這一句﹕

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普選產生的目標

對,沒有前設﹕「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今時今日人大的所謂「落閘」方案,其實是按公布了也實行了十多年的《基本法》辦事,並無臨時添加條款忽然賴帳不認什麼一直以來給香港人的民主承諾。

只能猜想「六四事件」令中央有意拖慢甚而收緊民主步伐。中央不是因為六四教訓「嚇怕」了,誰也不相信。

廿三條立法一役、國民教育一事,中央就算「不怕」,也覺「煩」。那到底是特區一制內的事,特區可「自行」話事叫停,中央「難以」出面干涉。一旦臨到「選」特首這與中央密切相關的大事,若依然任由香港人「強硬地」全權話事說了算,怎說都有點那個吧。理據,中央是不缺的。

聽說,政治不可能沒有「妥協」這個關鍵做法。鬥強硬,香港始終有「一國」在頭上,「兩制」怎可能不受制。這都是事實。面對事實,有時不能不低頭。縱是英雄,難免會有氣短時,但總比氣絕好。

《基本法》面世前的種種變化和個中原因,特區官員中,有誰比梁振英更清楚。李柱銘當年作過什麼努力,可知有這些變化,記者大可再問一問。

下面試再將三份相關資料錄下,各繫年月,以資識別。有興趣者大可對照細味再思考一些可行的「出路」。

總愛說,不試,一定沒收成;但胡試亂撞,可能更壞事。這個也要考慮。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9年2月(草案)

1989年2月(草案)

1990年4月定稿

1990年4月定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9年2月(草稿)

1989年2月(草稿)

1990年4月定稿

1990年4月定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9年2月(草案)

1989年2月(草案)

1990年4月定稿

1990年4月定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8年4月徵求意見稿

1989年2月(草案)

1989年2月(草案)

1990年4月定稿

1990年4月定稿

1990年4月定稿

1990年4月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