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本性.難移

一篇四年多前寫的〈林行止的「蠍子與龜」比喻〉,這兩天又忽然給點得「熱」了起來,忍不住查找一下來源。原來又是來自《信報》,又是與「蠍子與龜」的故事相關,不過這次重述這故事的是香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耀廷,有人在留言中加了我的連結,於是引來點擊。

耀廷這篇〈走進歷史迴旋處的中國〉不是學術論文,或可避過不用處處註明出處而受責。文中提到「政治決定卻很多時候並不理性」,說「一個寓言或許能把這政治現實說得更通透」。他說的寓言明顯就是林行止一再「炫耀」的「蠍子與龜」比喻。我點出過,故事顯然「改寫」自伊索寓言「蠍子與青蛙」,我還點出,故事原型有二,但無非與「本性」相關。一不做二不休,我再谷歌一下,更發現一篇借題發揮的文章〈狐狸物語:青蛙和蠍子的故事謬誤〉,作者關麗珊認為有人犯錯後自比蠍子是「本能犯錯,錯者無心」,「肯定錯誤引用故事」。

這次不打算談論耀廷的文章,因為要談的都已談過。但關麗珊的,倒可以略說一下。她說「故事來自電影《哭泣的遊戲》」,明顯是「不讀書」之過。這個故事來自伊索寓言,林行止改寫而視為自己的創作有剽竊之嫌,都不用多說。關麗珊文章重點是「隨後有無數人引用,漸漸變成犯錯藉口」,很有商榷餘地。

關很不滿有人「傷害別人以後,說個故事,然後解釋是本能犯錯,錯者無心。」這個無疑可以痛罵,但這個伊索言要說的不是這層意思。

伊索寓言的英譯,點睛之句是「It’s my nature…」,中譯一般會將nature譯作「本性」。全句直譯是:「這是我的本性啊。」有人甚而譯作「本性難移」(天生或已經養成的性格很難改變)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山河的面貌隨年月而有變化,而人的稟賦性格卻根深蒂固。比喻人的本性極難改變)。關麗珊則將這寓言中蠍子的「本性」當作「本能」(instinct)。二者有別,這則伊索寓言要說的,正正就是中國人的老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說「生命的本能是求生」,大概沒錯;但「本性」就未必如此。所以說「自比蠍子的人肯定錯誤引用故事的」,未必。但關麗珊因一詞錯讀卻肯定誤解了這則故事的寓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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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houghts on “本能.本性.難移

  1. 可否:

    寓言,從來沒說是只給小孩看的;伊索寓言尤其不是。當然,看得明白與否,或有否解讀錯誤,真的難說。

  2. 首先,別幫人家改姓.是戴耀廷不是鍾耀廷,改一改吧.

    Nature 直意是’自然’,’大自然’, something’s nature 是某物的自然法則,或作天性.英文語意如果簡單的用"中譯一般譯作"來定位,會太草率了點,以荒言的分析性寫法,要求應該更高才是."一般"的譯法不一定準確,只是給大家一個比較好的方向去理解.英文和中文到底是兩種語言,根本建構是不同的.用"一般譯作"和"未必如此"的基礎去得出"肯定誤解"的結果就更不理想了.

    “自比蠍子的人肯定錯誤引用故事的"這句話的基礎是"因為(故事裡的)蠍子已為錯誤付出代價",而自比蠍子的人卻只害了人而自身得益,所以"肯定錯誤引用",這句話沒問題.

    “本能犯錯,錯者無心"是自比蠍子的人想說的角度,不是作者對故事的註釋.

    題目是"青蛙和蠍子的故事謬誤",也清楚寫了"故事的謬誤是…",證明她沒有誤解故事寓意,她清楚明白故事寓意而且是在反對/不同意這個故事的寓意.而反對的基礎,是:

    生物的自然法則是求生,不是求死.
    寓言裡的寓意卻是把蠍子的本性/本能/天性/自然法則定性為攻擊和傷害.
    那麼,蠍子這種生物的生存法則是攻擊和傷害?還是為生存而自衛和覓食?

    可以在她的這個反對/不同意上論證,但不能指她不明故事寓意.這個作者寫作的立場很善良,不相信有性本惡的,當然想反對故事裡表達的"本性難移".我認為是很寶貴的角度和觀點,值得支持.只要不誤讀,她應該是有十足的心理準備去接受評擊的,我認為.

    另外,"她說「故事來自電影《哭泣的遊戲》」,明顯是「不讀書」之過",這個,笑死我了(哎,希望她沒讀到我在笑她).唔,沒讀到或忘了也不代表讀書少的.

  3. IZCER ZERO:

    先謝謝指正。連人家的姓氏也一再搞錯,實在該打。

    這幾天不在香港,無法兼顧這裡,只好先道謝兼更正,其餘地方,要消化一下。難得你的細心,若有補充,稍後再說。

  4. IZCER ZERO:

    這個先放下,以後再有什麼意見,請再來交流。

    這裡其實似私實公,誰也可以發表意見。有意見,尤其是不相同的,最先受益的大概是我,說得上是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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