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感

電話響起,陌生的號碼。聲音很熟悉,只是沒想到這時打來,好像因為終於找到我而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早上打給我,沒找到。真奇怪,幾乎整天都在忙公事,電話就在身邊,難道才不過短暫離開座位,就錯失了那通電話?又其實,前些時候說要見見面,一直沒見,原來就再沒機會,才是更大的錯失。

怎會不突然呢。又是一直都不知道她有重病這回事。當然,確實有好些年沒見面了。之前聽到的消息都不太好。原來通知我的人,一直都跟她有定期飯敘,大約三年前,她就得了乳癌,做了手術,以為就過了關再沒事了。最近復發也不自知,到得知道時已無法再治。我知道的已是死訊。

一個怎看也是活潑樂觀爽朗的人,她提點過我做人要放開點,多於我跟她說這種說話。「勸勉」別人的話,我算是對好些人說過不少,對她,似乎沒有。在同一間公司有頗長的日子,不同部門,不算太熟稔,公餘聚會不少,倒也算談得來;彼此各奔東西後,見面無疑很少了。但就算她在某公司工作一段日子後,那公司結業,她要失業,好幾個人一起飯敘,她還是嬉哈大笑,認為再找工作毫無問題,更覺得忽然可以多拿幾個月薪金是開心事。稍後就忽聞她的婚姻出了點問題,之後見面就更少了。

最近就只聽說她知道我竟然長胖了點,傳話的人說她有點不相信,說無論如何要見見面,看看我這個在她心目中從來只是「瘦人」的,可以如何胖法。可是跟著就沒有了下聞,我想著日子多的是,再沒有追問;可昨晚再聽到的消息,竟是「她走了」。

沒有誰該先走誰該留下。但想起她還年輕的音容笑貌,怎說也覺難以想像。聽說她一直很有意志,想好起來活下去。聽說,她近日連每月都見面且不時探望她的舊同事都示意不好再去探望她,大概希望在朋友心目中留一個較佳的形象。我也不敢說,我只能得知死訊,卻從沒看過她的病容,算不算「幸運」。

她一直並不算胖,但也不說不上瘦;從來沒聽她說過減肥什麼的。她倒是在飯敘時說過不止一次,我太瘦了,該多吃點,長胖點。她再也看不到我不太瘦的樣子,當然沒什麼;但我沒能再見到她,才是憾事。或許,留住她永恆的快樂音容笑貌,是她最想有的。

生死之事,從來不由人。但突然聽聞,好朋友又少一個,能不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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