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成語

有些東西,綜合整理出來之後,看上去好像平平無奇,其實頗花心思力氣。這種可澤及他人工作,真要不太計較得失才可樂而為之。《50根新竹簽玩轉老易經》(張全海著,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1.10)是本有趣的書,閒來翻閱,大有得益。其中三頁列出來自《易經》的成語,就令我眼界大開。

我算是瀏覽過整本《易經》,可惜明白吸收而又記得住的內容,可說寥寥無幾。這些成語,開始三句就全然陌生,這次重溫了,知道是成語,以後大概也不會用,既怕日後忘記出處和喻意,落得出醜;就算好好記住,也怕有人不懂,只有裝模作樣嚇唬人的作用,未必有助文章的實際份量。

老實說,不足半百的成語,如不速之客,如謙謙君子,如虎視眈眈,用過的人可能不少,但知道出自這本一聽可能就敬而遠之的經典者,相信不太多。連可歌可泣、號啕大哭、密雲不雨、反目成仇都是,可見這本「占卜」書多麼「言之有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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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轉《易經》?

先說「玩轉」一詞。算不算「潮語」呢?我在現有各類詞典都沒收錄這個詞,也即不是古文不是現代漢語不是粵語也不是潮汕語。還得靠百度百科的解釋﹕

在某個領域或方面有很大的興趣,並非常瞭解,知道如何操作,玩得很好,則是玩轉。

例如說一個人玩轉手機,則意思是他對這台手機很有興趣,非常瞭解,什麼都被他摸透了。總之太了 解了,操作起來游刃有餘,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拿他沒辦法~~呵呵。「玩時尚」則也就是玩轉時尚的意思,就是玩的很好,而有些人理解為「拿時尚來玩」,給 人的感覺就變成很隨便了,這樣子的解釋就是錯的。

谷歌一下,與「玩轉」相關的連結不少。玩味一下,上引的解釋該還可以接受。以此為準則,說玩轉《易經》,就沒有貶意,也可以接受。

百度百科也有介紹這本《50 根新竹簽玩轉老易經》,乾脆將作者和內容簡介錄下﹕

張全海,博士,安徽懷寧人,當過大學老師,做過企業,現在中國人民大學工作。愛好中國傳統文化,精研易經預測,曾出版《易經的預測》等著作,深受讀者喜愛。

本書專為青少年而寫,以淺顯易懂的敘述,將中國文化源頭《易經》的預測功能置轉成一款青少年感興趣的益智思維遊戲,簡單易學,充滿機趣。在玩遊戲的各個環節中,有利於鍛煉人的思維能力,同時設置了《易經》的基礎知識,使參與者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中國智慧的薰陶。50根竹簽、一本古老的中國《易經》,就能輕鬆從中學到古老的預測知識、傳統文化以及人生智慧。

老實說,我在書店看到此書時,也跟很多其他書那樣,用透明膠封得密密的,只能靠封面封底的介紹文字略知內容一二。那所謂免費附送的竹簽,無疑有很大吸引力。封面標明「最適合在家裡玩的青少年益智思維遊戲」,是幌子也是噱頭。我已離青少甚遠,且一向對這種中外古今占卜遊戲沒多大興趣,但《易經》如何占卦,卻是我想知道的「奧秘」。

「五十根竹簽怎麼玩」,作者說,「大家可能會覺得打卦很難。其實一點也不難。」又說,「《易經》打卦的方法有好多種,最接近《易經》本質的,是蓍草占卦法。我們生活在現代化城市中,已經找不到蓍草,所以,我們便將這本書的名字叫《50根新竹簽玩轉老〈易經〉》,也就是說,我們把『蓍草占卦法』換了個名字,叫『竹簽打卦法』。」全書就是用這種「換了個名字」的方式,圖文並茂演繹,比手機使用說明書要清楚明白,讓人一步一步跟著做,哈哈,我竟然很快就學會了。

學是學會了,我沒有真的去試玩。為什麼?我懶。因為每做一次占卜,都要細心也可說要誠心重複六次那些步驟,還要逐一用紙筆記錄結果,是為畫卦,然後才可查閱經文內容,再分析每個爻的啟示。

這裡不擬講述玩法,真要複述,我也無能為力。不如看看封面那個紅黑圓標籤所示目標是否可信可靠﹕「青少年國學知識系列   玩遊戲   學國學」。

如果提倡國學知識是真正目標,而不是銷書噱頭,近年內地出版的書,方法可謂層出不窮,有些已有點無所不用其極,可能給人走了歪路甚或走火入魔的感覺。這本書又如何呢?

全書固然有《易經》原文和白話註釋,更穿插了不少相關的典故和歷史文化知識,若能一一閱覽,確有助認識《易經》和中國文化。不過,若只「沉迷」於占卜一事上,可能大大不妙。這個想法,未免有點迂腐,就當作與本書讀者共勉之詞。

見龍在田

《易經》有「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句。兩個「見」都不是看見的「見」,而是「現」字,這就好解了。

還有「群龍無首」,為什麼又會「吉」呢。只因本意是群龍都不以首領自居,強調的是「謙」。後來才轉喻為烏合之眾,缺少領袖。

古意今意,要小心在意,否則,不是食古不化,就是讀得莫名其妙。

說來,今年的香港特首選舉,將是「見龍在田 」,還是「群龍無首」,抑或是「亢龍有悔」呢。

如何讀

2011年5月6日《明報》D8版

《明報》有一個由中華能源基金委員會策劃的周刊,2011年5月6日的一篇文章談〈如何讀《易經》〉,作者是香港大學中文系名譽副教授。

文章的重點在解釋卦爻辭如何斷句和解讀的問題。這是讀中國古文必然遇上的難題。《易經》用詞既精且簡,且涉及占卜,真要問前程、斷生死,更茲事體大了。作者舉了幾個例子說明。

我試著找出幾個註釋本來參讀,沒有多用心就放棄了。我當然知道各有說法,終覺太繁複瑣碎,實在沒必要再花這個時間和心思去逐一核對了。也只能說,誰真有資格真能一錘定音,令人人都信服。

也所以,愛引經據典以「古人古文說」來支持自己論點者,有時可能跌進深淵而不自知。

「如何讀」,莫說古文如此,就是今人所寫的,文字算是「淺易」得多了,斷句更已由作者自行「了斷」,依然不時有誤解誤讀的情況,何況更古更難有固定解釋的古文呢。

這也可以歸入「溝通」或「傳意」的一種模式吧。溝通(communication),從來就是困難的事;不然也不會成為專門學科了。沒法,也只能以多「讀」多理解來面對這個「難題」了。

翻出一地易經

也不知是否因為快到農曆新年,還是堆得不像樣的書太扎眼太礙地,忍不住要執拾一下。

最拿手一招是挪移。其實沒估計過書架後層還有沒有空位,反正也想將一些想看而又束之高閣多時的書變換一下位置,放到伸手可及的地方,就順便看看躲著的書有哪些該曬曬太陽,好有「能」活一活化一化。

有些書也沒想到當年是怎樣買下來的,太概想作參考之用吧;都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嘛。買的時候還無「虎」可搜無「歌」可尋,要找資料,只能靠書。不過,好幾本《易經》倒是想看的,起碼買的時候想看。

一直都想多知一點《易經》有多厲害,於是遇到以為有幫助的,就買。買了回來,翻了幾頁,茫無頭緒,因為一頭煙,不想勉強自己,就放下又放下再收起來。如此這般,就有好幾本,不但放在高高的架上,還要放在隱蔽的後排。

去年終於來了機緣,總算開始了。總算瀏覽一遍後,看到可能會再看的,忍不住又買下來。呀,拍這張照「留念」時,竟一時忘了伴著我好些日子的那本。算了,反正它已「出過鏡」曬了不少時日了,總不成一時間都找齊所有來一個「大」合照的,因為真正等著做的,是將仍未安置的書上架,也只好如此了。

暫時放下《易經》

總算瀏覽了一次《易經》,也算是了結一件多年來的心願。

真的只是瀏覽。太多不明白的東西了。老實說,中文程度太低,很多字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一直看下來,以為又在上識字班。畢竟資質差,記憶力一向不好,加上年紀有一把,剛認了一個字,回頭又忘記。

也只能這樣了。就靠人生歷練補足吧,半明不透,勉勉強強算是多知道一點點道理。幸好不用考試,心情輕鬆點,似乎較易吸收。

《易》中六十四卦,卦卦相連,有原由,有因果,有對應。就算不看整本《易經》,也可以先看看《序卦》,略知脈絡。短短的,很易看完。

之前提過,慣說的「否極泰來」,按實際排序,應該是「泰極否來」。這跟月盈則虧的道理有點相近。所以中國人常有憂患意識,要居安思危。

中國人豈非得個苦字?又未必。不如就借著《序卦》一文由「蹇」卦開始說一下吧。

蹇者,難也,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緩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損。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

就是說,

蹇的意思是困難。事物不可能始終都處於困難之中,所以繼蹇卦之後是解卦。解就是緩解的意思。緩解容易鬆懈而造成損失,所以繼解卦之後是損卦。當事物減損到不能繼續減損的時候,必然會轉化為增益。(引自吳明修《周易入門》,中州古籍出版社,1999年6月第手版,頁435-6)

此中之「不可」之「必」,真實人生中,當然未必「不可能」,更未必「必然」;壞的如此,好的亦然。所以,就算是「悲觀主義者」,也可試做一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當然,怎樣看事物,由人也不由人;天生性格使然也。

回說那六十四卦,最後一卦,竟然不是「事已成」的「既濟」,哈,而是「事未成」的「未濟」。真難為編寫《易經》的人。

童話故事,很多都以「王子與公主快快樂地一起生活」結束。這是「既濟」。我們愛說,故事其實未完,因為婚後未必會快快樂樂的。婚後只是進入另一階段,那就是「未濟」卦了。

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

這篇拉拉雜雜,不知所云。說是暫時放下《易經》,實有「既濟—未濟」的況味。

如何解讀

《易經》第六十一卦是《中孚》卦。爻辭九二是﹕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周振甫《周易譯注》(中華書局,1991年4月第1版,2007年6月北京第8次印刷)的白話譯文是﹕

鳴叫的鶴在樹蔭裡,牠的小鶴也鳴叫來應和。我有好的杯酒,我跟你共飲它。(頁216)

吳明修《周易入門》(中州古籍【按﹕書封面和書脊都印成「藉」】出版社,1999年6月第1版)的譯文如下﹕

母鶴在山蔭處啼鳴,其子在遠處應和,我有好酒,願與你共同分享。(頁366)

原文後兩句用了「我」和「吾」,我讀時有點奇怪,以古文的惜字如金,後一個「我」即「吾」字為什麼不省而略之呢?

於是翻看英人理雅各是怎樣翻譯這幾句的。在湖南出版社的「漢英對照.文白對照」本《周易》(1993年11月第1版,1995年2月第3次印刷)中,白話譯文大致相同,不引了。倒是英譯,後兩句意境明顯不一樣﹕

The second line, undivided, shows its subject ( like) the crane crying out in her hidden retirement, and her young ones responding to her.  ( It is as if it were said) , ‘ I have a cup of good spirits,’ (and the response were ), ‘ I will partake of it with you. ‘ (頁273, 275)

按文理,按用字(分別用「我」和「吾」),再連著《象傳》「『其子和之』,中心願也」強調「其子和之」來理解,後兩句不應是出自同一人之口,而該是和應的對話。所以我認為英譯更接近原文的意思。

如此簡單的一段爻詞,竟然也有如此不同的理解,可見《易經》真不易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