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懂.不懂

說是要暫時放下《1Q84》,原來還是放不下。

前些天一班人晚飯,問一位村上春樹迷可看了《1Q84》時。答曰﹕仍未看。自是當然,近期她家中多事,還辦了喪事不久。

答了未看之餘,還補充了一句,說有時不太明白村上春樹想說些什麼,要不時問身邊人。我只好說,看村上春樹,往往有不可解的地方。說他愛故弄玄虛未嘗不可。

當時還未看至天吾探望已有老人痴呆症且住進老人院的父親,那段見面過程,又有不少典型的村上春樹式對話。不詳述了,就說一句話吧。

不解釋就弄不懂的事,就意味著即使解釋也弄不懂。

這句話,可以概括為村上春樹向自己讀者的清楚「聲明」。

天吾父親「暗示」了不是天吾的親生父親,但沒有完全跟他說清楚他母親的下落就離開了。天吾向深繪里探問些什麼時,深繪里不想答,就乾脆不出聲,他就不期然想到這句話。這種情形,也不單出現在天吾與深繪里之間,也出現在青豆和其他人之間。

這是一句村上春樹想向讀者提示已久的話吧。

真的是這樣嗎?應該不是的。

村上春樹在這部小說中,要解釋的,他都盡量解釋了。很多地方,他以前那些小說就不會多加一句,更遑論一一「解畫」了。

無可否認的是,這是村上春樹很有「野心」之作。小說中無疑有很多要探討的東西,所以全書注入了不少「知識」和「體會」。這些不是可稽可信也是可考的,自是不會故弄玄虛了。

小說還是不缺一個引人的故事作主線,但更明顯要「刻意」探討的是社會或人生議題。連愛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總有些事要解釋的。你不問,我不解釋;只能我猜你估。往往落得誤會重重。

村上春樹不再大賣關子了,明顯多了一重又一重去解開他設下的「疑團」。這似乎他過去較少有的「做法」。

兩冊似乎已「寫盡」了,且看他如何在Book 3中發揮吧。縱然有些是真的難以解釋的。他到底在寫小說,可以提問,可以製造疑團,但未必一定要解答啊的。

寫小說,實在太吸引了。

廣告

說了你們也不懂得笑

中學時有一位國文老師,全校上下,只要一提「老師」,不用提名道姓,就知道是他。多玩斗跳紮的學生,遠遠見到他,都會即時自動停下來,只差沒有立正。來到面前,必會畢恭畢敬地叫聲「老師」。

「不苟言笑」當然是這位老師的「招牌」形象。五年中學快完結,有一次,這位老師忽然講了一個笑話。全班先是鴉雀無聲,跟著就忍不住笑起來。

笑聲很快就停住,因為不知道老師會不會不高興。擔心當然是多餘的。因為老師也開懷地笑了。這是我們的一次「驚喜」。不過,老師馬上又帶點嚴肅地說﹕「你們以為我不愛講笑嗎?其實,以前你們年紀小,講笑話你們也未必懂得笑。」

很多年前的事了。聽了那句說解,有點「少年聽雨歌樓上」的似懂非懂況味。今天「已在客舟」中,回憶此事,當然敢於已說了然於胸。

孔子有一句話﹕「朝聞道,夕死可矣。」先不管這句話的解釋有多少,倒是峻洲在《論語說解》(齊魯書社,2009年9月第8次印刷)中有一段話頗堪玩味。

孔子既然說「吾道一以貫之」,可知孔子已經「聞道」。那麼本章的話是對弟子們說的,勉勵弟子們去追求真理。孔子既已聞道,為什麼不講給弟子們聽,讓大家都聞道豈不好?這就把問題看簡單了。宋程頤說得好﹕「人知而信者為難。」須知「聞道」要有一個正心誠意的過程,有一個內心領悟的過程,有一個實踐的過程。一說一聽,豈能聞道?(頁68)

這就是了。知道,未必會相信。「正心誠意」是一關;「內心領悟」是一關;「實踐」又是一關。

有一個過程。卜戴倫那首出名的歌,開始即說﹕「要走多少路,才可稱之為人?」其實也是同一意思。

至於什麼時候才「成人」才「夠秤」才適合,不無主觀成份。這個暫且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