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的.讀的

好像有頗長的日子都在看How to Read a Book。斷斷續續的。這種方式看書其實不好。最大的不好處是沒有連貫,有些東西之前看了,隔得太久,後來忘記了,不翻看前面的,要嗎完全相信作者真的那樣說過,要嗎當作者胡吹,根本沒說過,在強詞奪理。

這本書有一個好處,就是夠厚;也即篇幅多。於是,後面提到前面說過的,大都會精簡地再說一遍,甚或再簡略解釋一下。如此照顧周到,不好好讀,真會辜負了作者的一番苦心。

也大概只有如此一本早年出版的書才可這樣做。對,由初版日期計算,都有半個世紀了,雖然再版修訂過,算起來,又已過了好幾十年。近年或近十年出版的書,大概不可以再如此「厚顏」了。有話,直說,一是一,三是三,不要話多,更不要「廢話」。解釋都不要?不解釋會明白嗎?

統統不要。要「雞精」書,不是「雞湯」,是雞精,要「精」要簡,做不到,自動彈開。

很多人都習慣了這種書,習了這種表達這種接收的方式。看得明白就明白,不明白,算。總之是省,省時省力。

好,拿沈旭暉近日寫給唐英年的信為例,就可以看到這種特色。

有人說看不明白,認為在報紙上寫的文章,不該寫得如此「深」,太學術了。老實說,這篇文也不太難看,也即不太難明白。至於寫得好不好,我可以用兩個字答﹕不好。

如果我就此一棍打死這篇文,未免不公平。但你要求我多快好省講意見,我還可以怎樣。

如果你還願意看下去,我會再說幾句。我會模仿新聞寫作的「倒金字塔式」,先寫重點,然後一步步鋪排寫下去,你幾時愛停就停。

對,這篇文要交代的,都一一交代了。也即唐英年那次演講要回應的都回應了;而且是「有根有據」,「有情有理」。作為讀者,還可以要求什麼。

問題首先就出在這裡,一篇不算長相信也不容許寫得長的文章,材料太多,幾乎所有材料都像未開封的罐頭,只能看,看了是午餐肉,就要相信是午餐肉,而且知道是怎麼樣的午餐肉。調味的豉油是哪一種,有多鹹,一看牌子也要一清二楚。否則,可能鹹死了也不知道,或是不知如何吃下肚去。

回說沈的那封「信」。首先,要是沒看過唐英年那篇講稿,就不易理解所引的幾個用詞或概念是什麼。沈沒有在自己的「信」中再交代。別的不說,單是lend me your ears,唐沒有解釋,沈當然更不會解釋。什麼是「形而上」「形而下」?用得恰當與否,都當你清楚明白的了。還有,「伯夷叔齊採薇而食是毋須妥協的」,我懷疑又有多少人知道說的是什麼,與妥協有何關係。

太多太多的歷史文化知識,成了「一品鍋」。再加上沈的文字;唉。噢,要我解釋「文字」是什麼嗎?省。好的。

沈的文字,作為一般網文,可以放過他,作為堂堂中文大報的文章,豈可五句一含糊、十句兩不清,時見詞不見句,甚而難成段,須靠讀者猜猜度度去了解其中深意。作為編輯,有沒有責任或權力去「修正」一番,真要問問「當事人」了。當事人,就是報館、編輯與作者幾方面。

要一一舉例問題出在哪裡嗎?我又不是當事人,免了吧。當事人才有責任弄好這最基本的一步。

文章或書,看不明白,簡略地說,有兩個可能。一是寫的有問題,一是讀的沒好好去讀。也可能各佔一半。

我說我看明白了沈的那篇文,可能只是我自以為是,其實只一知半解或誤解;也可能是我夠耐心,也願意猜度,甚而自行在字裡行間了解其意。

不如來一個「評估」。沈文的一個重點是,希望唐英年以及一眾五十後多些了解八十後,這才可以達到真正溝通的目的。我奇怪的是,為什麼不提八十後也要多點了解五十後想些什麼呢?只因為五十後都坐在「當權」的位置,完全有話語權和話事權,於是只應該五十後兼聽,八十後就不用理會別人的意見和想法?

另外,「正如沒有保育人士的不妥協,政府不會修改基建指引加入保育評核」,這裡,算不算有政府的「妥協」在其中呢?

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