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作強項

《城邦暴力團》(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1月1版1刷)有這麼一句﹕

偏偏趙爺為人強項,凡事從不求助告幫,只他同瘸奶娘二人苦苦撐持。(頁746)

古先生如若讀到,大概不將張大春引為同道中人,當亦會心笑說吾道之不孤。

不經二人前後如此有意無意間的活用詳釋,我已覺「強項」原義早失,已難作今用。可謂淺薄,實感愧恧。

忍不住拿幾個詞像小學生練習為文般戲作一番。

他自小便知品位之重要,更以自己強項為傲,兼之耳濡目染,到大便鑽研提升品位之法。後對紅酒深嗜,品位日高,更以強項傲人,不時為人引為笑談,甚而痛罵。

近日因品位之爭,強項已成弱點,備受攻擊。深宵酒醒,細思從小到大,便已享受甚歡;品位日隆,強項反而愈薄,萬般前事,暴成缺失,恍如笑柄。早知置品位於不顧,只重品味;縱強項為人,不作一己能事為世所知,該仍可享從小到大便嘗慣之味。思之能不惻然。

(百度百科﹕品位品味強項

(舊文﹕愛品味,不愛品位品位.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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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品位

《明朝那些事兒》第三部名為《妖孽宮廷》(當年明月著,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09年1月1版2刷) ,不看內容,大概也可以想見會有些什麼好東西出現了。

話說英宗朱祁鎮誤信王振的話而親征,淪為俘虜,終獲釋回國,卻成為囚犯,依然沒好日子過。終於在徐有貞、石亨、曹吉祥的密謀下,重奪王位,成為當年明日筆下的「還鄉團」。

「還鄉團」回來後,最先做的,自然是給助他復位的成員以優厚的回報。跟著,竟然不是國大事,而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這就是大明帝國了。可以說由朱元璋開始,都沒停止過內鬥。我懷疑這些上至帝王,下至群臣,品位愈高的人,一生心思幾乎都在各自營私,沒有這種心態的,固然是例外,更是稀有品種。

活在如此國度下,抓狂算是輕微事件,不變瘋不變態,真是比修佛還要難。又抄書,試看﹕

解決外敵,即刻內鬥也算是華夏文明的光榮傳統之一,很快,「還鄉團」的成員們便十分自覺地依照這一傳統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內部鬥爭。

說來有點滑稽,鬥爭的起因並非分贓不均,而是性格不合。因為徐有貞是一個有理想、沒道德、有文化、沒紀律的複合型人才,雖然他心黑手狠臉皮極厚,但還是想做事的,是有追求的。

可是石亨和曹祥這兩位仁兄,除了有野心和貪欲外,啥也沒有,如果壞人也分檔次的話,徐有貞就是一個有品位的壞人,而不亨和曹吉祥就是壞人中的渣滓。(頁11)

夠了夠了,不好再抄下去了。沒想到當年明月又用了「品位」一詞。上次我說他很恰當地還「品位」本來面貌,到了這裡,卻是夠「潮」,將這個詞的新解釋也使用了。這令我想起早前拿來惡搞的一句話,什麼「品位雖高,品位卻低」,當時沒想到這句戲語早有人寫過類似的,雖然不出現在同一句中,聯想起來,也難免令人啞然失笑。

「徐有貞就是一個有品位的壞人」,這裡的「品位」,如果說的是「官位」,我沒有異議,但說他「想做事,有追求」,就是有「品味」,對不起,我難以苟同。

又是「品位」

《明朝那些事兒.第二部.萬國來朝》(當年明月著,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09年1月1版3刷)有這麼一句﹕

朱高熾沒有改動父親的大學士品位設置,卻搞了一套兼職體系。(頁130)

先來一個惡搞,將「大學士品位」改為「大學士品味」的話,整句似乎也可說得過去。當然,原文是不可如此改動的。品位就是品位,是官階,不是taste,不是品味。

我在這裡不再寫「品位」,都寫得有點膩,可謂再無品味可言了。可是,既然看到有人在現代漢語中將一個古代漢語還以「本來面目」,而且用得那麼貼切自然,難免雀躍,姑且再記一筆。

齊來爛撻撻

香港回歸十多年了,不時聽到有人懷念港英時期的「德政」。

難免的。現在過得好,又怎會緬懷過去呢?

平心而論,自己經歷也好,讀歷史得知也罷,所謂「前朝」德政,也不是「恩賜」而來的。老一輩忘記了,新一輩不知道,也可翻一翻史書,很多現在有的好東西,都不是唾手可得的。

男女同工同酬、中文是法定語文,等等,今天我們愛說的八十後九十後,大概以為是理所當然的事。其實,為此出力爭取的人,尚在的仍多,問一問,就知道那些「德政」不是生而有之或輕易得來的。

這樣說下去,似乎是跟懷念「前朝」的人唱反調了。不是的。港英時期確有不少東西是當今特區領導人所無能做到或不願去做的。

人才方面。不直接說領導人本身的才能,就是說選才量才,已是萬萬不及。忌才該是主要致命處。

說是中國人天生如此,未免武斷。不過,「槍打出頭鳥」,已是難過的一關。如果領導人真的愛才渴才,加以保護,好好利用,自有良謀湧出。領導無能,更兼忌才,怕別人搶自己的風頭,搶自己的地位,最好的方法,不是掩蓋其才,就是之滅之,總之是切勿讓其威脅自己。

如此這般,小如一間公司,就永遠發展有限;大如一個政府,也難望有孚民望解民憂令人安樂的真正德政了。

別的不說,以前我們還可以看到政府推出一些略見文采的中文名稱、宣傳標語。今時今日,反智兼不合邏輯的「不可一.不可再」,天天一而再再而三播出,「一之為甚,其可再乎」?可!「一」既已不可,卻又容許「再」,推而論之,難道不可三不可四嗎。

以前有一個政府部門叫「民政司處」,因為「聞正私處」,不雅,就改為「政務處」。大概還懂得什麼是雅接納爾雅的中文人才,在政府走的走、退休的退休了,只好由最高「品位」而毫無品味的領導人,領著一眾只知品位而忘了有品味的隨從,你呼我和,大叫「起錨」。你要怎樣就怎樣,就起錨吧,話知你去邊我去哪。

人才以外,敢於向權力來源處「說不」的,也是「前朝」的領導人才敢,目今領導人不敢的。多的不說了,還記得衛奕信嗎?他不就是為此「丟官」的嗎?

夠了。今朝細說前朝事,徒然落得傷心收場。

反智之後,接之以俗,以爛,一於齊來學廣東三字經﹕「爛撻撻,唔負責」好了。

愛品味,不愛品位

寫了一篇遊戲之作,難得有人陪我傻,真的譯了那句「無中生有」的句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有「白馬非馬」,為什麼不可以玩玩「品位雖高,品位卻低」呢。這句其實可有兩層意思﹕

1.  他的官階雖高,品味卻低。

2.  他的品味雖高,官階卻低。

當然,官階高低跟品味高下沒有必然關係,但總有人覺得「發財立品」,既然職位有一定高了,就該培養出較高的品味;卻不然,於是失望了。另一方面,有高品味的人,卻又沒有高職,難免興歎。這是題外話,先放下不論。

主要想說的是,如果同一個詞在同一句子出現,卻有兩個不同的意思,含含糊糊,造成誤會,就不是好事。放開上述那句,就算平空來一句「他的品位不高」,沒有上文下理,要「一擊即中」譯出出題者的「心意」(即只有一個「標準答案」),也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

品位是品位,品味是品味,各司其職,總比將已有固定解釋的「品位」多加一個不相關的意義更好。因此,有「品味」的意思,我一定要「品味」,捨棄「品位」。

胡作了那句,設定了那麼嚴苛的條件〔兩個原來相同的詞(品位)也要用相同的英文字或片語〕,其實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不過是拿「品位」來調侃一下吧了。萬望各方君子 ,幸勿見怪!

品位雖高,品位卻低

這裡「苦戰」一輪,獲益良多。更忽發聯想,得出一句可作文字遊戲玩玩,輕鬆一下。

如果要將下面這句翻譯成英文,但兩個原來相同的詞(品位)也要用相同的英文字或片語,是否有可能呢?

他品位雖高,品位卻低。

什麼是「品位」呢?上述句子寫成「他品位雖高,品味卻低。」的話,大概翻譯起來就沒有多大難度了。

我之前寫過「品位」,其實對這個詞衍生「品味」之意有點「不滿」的,因為重點在「品味」上,也就沒有岔開一筆說不滿之意了。這次不妨一次過重提一下,還有一個我不喜歡的詞,就是「搞定」。既然是來自粵語的「搞掂」,為什麼不乾脆寫成「搞掂」呢(據說是因為「普通人」讀唔「掂」這個字)。

小牢騷發完,也就算了。

生活是這樣演變的

最近我寫了些「擦鞋」文章,都是側寫世博的。擦鞋,是因為我在唱反調,似在為大陸講好說話。(不妨多說一句,我是為「民生」,但絕不是為「官樣」講「好話」。)

好了,蔡子強這篇〈世博中的家居三十年〉,就是我最想說的話。真奇怪,似乎沒有記者或其他人看到這些。

大概太多人沒有經歷過前頭的日子,或是忘記了那些日子;這些人,當然包括香港人,以及「先進」地區的人。

今次世博的主題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

用這種方式演繹,香港算不算又「輸」了一仗呢。

那是2008年,也即是今天上海中產階級的家居定格。家居擺設的重點,已經由「實用」,變為「品味」,處處流露著現代城市中產階級的氣質和修養。

由「實用」變為「品味」,香港何嘗不是這樣。

那確是一部縫紉機!那個年代,我們稱之為「衣車」,因為居住空間侷促,所以平常不用作縫紉時,為了節省地方,它是可以摺叠成為一張桌子的。那也是我年少時候的書枱。

有些生活就是這樣演變過來的。

看歷史,讀歷史,是要這樣看,這樣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