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與禮物相關的夢

這幾天都在做一些奇怪或曰有趣的夢,其中一個有點複雜,似睡似醒間,還想過這是很好的小說題材,得記住。醒來後,好像不單夢的形式記牢了,連大部分內容甚至對話都沒忘記,以為可以醞釀一下再寫出來。沒想到,三兩天過去,竟已淡忘得幾乎只剩「做過一個有點複雜的夢」這一句。另一個夢,很簡單,就記下來。

在工作間,幾位同事,有男有女。一人的上擺放著拆開了的禮物,另有人仍未拆開,卻有人待不住代為拆開包裝紙,好像都是要組合的東西。收禮物的人似乎沒有特別驚喜。下班時間早過了,我打算離開。

「你不拆你的禮物了嗎?」走了幾步,同事跟我說。

我說我沒有禮物啊。

「你一直沒拉開過自己的抽屜嗎?」同事有點奇怪似的。

沒有,不知為什麼,這天竟然沒拉開過身前擺放細小物品如筆如零碎文件如記事簿等的抽屜。

「你不拆禮物,連謝謝也沒說一聲,其他人會不高興的。」同事小聲說。

我於是回到座位,拉開抽屜,果然多了幾件長短不一卻卻也扁平的東西,擺放得頗整齊。其中一份是小號公文袋,有點像書。我拆開來,是一隻砣錶,附有一張卡。錶有點眼熟,記不起在哪裡見過。於是抽出那張卡瞄了一下。

沒見過的字,透麗有力。英文名字連姓,可說毫無印象;上款雖非全名,該是我無疑。狐疑間,同事說,「忘了是誰嗎?」我點頭。

同事略提某次在另一同事家的聚會,我似乎一時有點無聊,遂在書架抽出一本書翻看,不久,一名女子就注視了我一會,還跟我談起那本書來。她似乎很喜歡那本書,但聊了些什麼,我完全忘記了;只對這件事有點印象。為什麼會在這種日子經由他人給我送禮物,而且送的又不是書,而是錶,且是懷錶。我怎會不奇怪。

夢中,我該沒有多想這個,而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收到好幾份禮物,但一份也沒送出過。其實在得知有人給我禮物到看到一份份禮物放在抽屜中,已覺臉紅得發熱。

拆開第一份禮物時,我是借故問了些別的問題,好掩飾自己的不自知不自覺太不在意非常懵懂的窘態而已。夢中知道;夢醒自覺。

正要拆第二份禮物時,我好像想說點什麼。話沒說出口,就醒過來了。希望能繼續那個夢;好久好久才再入睡,似仍有夢,卻與禮物無關。

天不久就亮了。

有點累

這幾天,家人要動一些手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之,不可掉以輕心,於是更累人。

最要我命的,是「失眠」。

一個長期失眠的人,說失眠,還有什麼可再擔心的呢。沒有。

倒有如此「新」發現﹕不用擔心的失眠,原來與懷著一顆忐忑不安之心的失眠是很不一樣的。

失眠慣了,就當作平常事;可一旦擔心失眠會影響日常「運作」,因而難以好好照顧要多點照顧的家人,就更難以安枕。不期然會在暗中察看腕錶,呀,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怎麼仍未能入睡呢。然後,會想像出一些不想發生的事;迷糊中,又好像發生了。天亮之後,當然知道那是夢。有時又覺似夢非夢。

累。真的累。

還得如此再累上十天八天。

希望跟著而來的好日子並非虛空的預期。

夢中說夢

天蒙蒙亮時,做了一個短夢。醒來仍清楚記得夢中情境,甚覺奇怪。因為所夢為向人講述一事,醒來依稀記得所述實為另一夢中人事。

要不是夢到夢中所述之事,也忘了曾有如此一夢。不是什麼大事,夢中人確是認識的,但現實生活中,事件很可能發生,卻理應不可能與我相關。舊夢依然清晰,還記得沒跟人提過,竟然事隔多時才在夢中跟一個不知是誰的人以縷述,對方更深表認同那人的某些感覺。

以前總覺自己是跡近無夢的人,「發覺」一下子經常做夢是近年的事。有些夢還不斷重複,直到某些事在現實生活中發生後,某個夢就不再出現;有些夢則會延續,甚至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不斷重複發展;當然,更多的是,很想重現的夢未能如願再見。不過,如這次在夢中講述一件曾在夢中出現的事,該屬首次。想到不如略記下來,以誌其趣。

忍不住上網查找一些與夢相關的資料。維基百度都有。想不到百度百科的資料那麼豐富,稱得上古今中外,包羅萬有,樣樣齊,只能快速瀏覽,遺漏沒看的不在少數。至「有關夢的成語」一節,就試著看看自己所知所懂的有多少;有八九成,尚可。最「驚訝」的,是竟然有「夢中說夢」這成語。再百度一下,原來又是佛家語,「比喻虛幻無憑。後也比喻胡言亂語」。出自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九六:

復次善勇猛,如人夢中說夢所見種種自性。如是所說夢境自性都無所有。何以故?善勇猛,夢尚非有,況有夢境自性可說。

要在網文中記述此夢時想用的題目,一直離不開的就是「夢中說夢」或「夢中述夢」,沒想到來也是成語。舊夢新夢的具體內容都不記了,反正不過是「虛幻無憑」的「胡言亂語」。

又來一個夢

天亮未亮似睡半醒之間,又得一夢。

前半載在醒來後即忘記了,沒有了前,只能說後。

崎嶇路上,一人在領路。山林中,路大都隱蔽濕滑,走得不輕鬆,我還應付得來。有些轉折的路口給草給矮樹給落葉掩藏得難以認出來。我清楚記得自己說了句,「路好像走過,但有點模糊;要不是有你帶領,大概會一次又一次走錯。」回頭,微微一笑,也沒多說,繼續急走。

然後來到曠野,前路筆直向下,有幾十呎高,似山崖又像大廈外牆,有不少凸出似級如窗的部分。領路人手足並用,先走下去。我來到邊緣,下望,畏高感即生,嚇了一跳。

「快點!快點!」似急且憂。

這才發覺,身前身後都帶著東西。身前吊吊幌幌,試著移到身後;原來揹著沉重包袱。先前那一嚇,竟召來了一直沒放下的心魔,心怯了腿也痠軟起來,不是累,卻再也不敢走近崖邊。

領路人已到崖下,再催促了幾次。更說,那些凸出的部分,會迅速縮小的,除非……

我試著鼓起勇氣走到崖邊,那些狀似梯級的凸出部分,已比初看時縮小了許多。愈怕,愈覺其小。心更怯。

怎麼辦!?

這就醒過來了。

也不知是在夢醒前一刻還是在醒後才想到的,就是只要我放膽走下去,相信可以抓得緊踏得穩那些微微凸出的部分,安全到達崖底。

很希望能回到夢中去,看看是否真的如此。也不是沒試過再入睡後接上未完的夢。但這個夢不行。一次又一次,都不成功。

結果如何,只好相信自己的想像了。成功克服畏高感,現實生活中,反正已不止一次了。

如此一夢

快將天亮,得一夢。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以致醒來時仍記得夢中情節。且記下。

一老人忽然跟我說,那些手稿都看過了,還逐一作了批註。更說,果然是好詩,可以出版了。

我正自奇怪,老人如何未問過我而取得這些珍藏,更在何時閱覽並作了批註。老人還朗聲說,這鍾偉民究是何許人,詩寫得那麼好。

思疑間,未及回答,人已醒過來。

不是驚醒。

鍾偉民是香港詩人,詩文寫得好,無疑。

奇怪的是,這老人也是認識的,卻不是文人學者。他只是親人的兄長,一直在大陸居住。多年前到大陸旅遊,會過面。多年後,他有好幾次,跟兒子也試過獨自一人來港探望親人,再見過幾次。不算讀書人,常年在大城市工作,頗有見識,也健談。好幾年前得肺癌,聽說很樂觀面對,接受和種治療,算是安詳地多活了好幾年。年前終告不治。

夢中我明顯認得這老人,聲情面貌,一如之前的印象;也知道他早已離開了。沒有嚇出一身冷汗才醒過來。只因奇怪,也覺有趣,雖在夢中,仍知是夢,很想知道為什麼會有如此的夢;這就醒過來了。

各自有夢

I was a little girl alone in my little world who dreamed of a little home for me.
I played pretend between the trees, and fed my house guests bark and leaves, and laughed in my pretty bed of green.

I had a dream
I could fly from the highest swing.
I had a dream.

Long walks in the dark through woods grown behind the park, I asked God who I’m supposed to be.
The stars smiled down on me, God answered in silent reverie.
I said a prayer and fell asleep.

I had a dream
I could fly from the highest tree.
I had a dream.
Oooooooooooooooooo (8x)

Now I’m old and feeling grey. I don’t know what’s left to say about this life I’m willing to leave.
I lived it full and I lived it well, there’s many tales I’ve lived to tell. I’m ready now, I’m ready now, I’m ready now to fly from the highest wing.

I had a dream

Priscilla Ahn

陸游曾記多少夢

以為對陸游的「認識」主要來自文學史。都說他是愛國詩人。是詩人。最為人熟知的是《示兒》。「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就是這首。

所以,看到《陸游詞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7月初版)時,不是詩,而是詞集,多少有點錯愕。回家撕開包裝透明膠紙,「先睹為快」,翻到第一首赫然是《釵頭鳳》﹕

紅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不記得全首詞,都忘不了那「錯錯錯」那「莫莫莫」。陸游其實也不止於愛國,也愛人,更有愛詩情詞為人所熟知。

關於這首詞,有段故事,就抄清葉申薌《本事詞》的描述﹕

陸放翁娶唐氏閎之女也,於其母夫人為姑侄,伉儷甚篤,而弗獲於姑。既出,而未忍絕,為置別館,時往焉。其姑知而掩之,雖先時摯去,然終不相安。自是恩誼遂絕。唐後改適宗子士程,嘗以春日出遊,與陸相遇於禹跡寺南之沈園。唐語趙為致酒肴焉。陸悵然,感賦《釵頭鳳》云……唐亦善詞翰,見而和之云﹕「世情薄,人情薄,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瞞瞞瞞。」唐尋亦以恨卒。(頁5)

千古恨,真是難難難。

不說不知,夏承燾在〈導讀〉中指出,原來陸游雖有詞作,但對這種「詩餘」體裁的態度一直有點微詞,就是後來語氣有點改變,仍說不上讚譽,也難怪他的詞名整體不及詩多詩好,自然詞名也不及詩名大。

陸游是愛國詩人,他的愛國,至死未休,什麼「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跡近夢想。他確有以夢寫境的詞如《夜遊宮.記夢寄師伯渾》,所謂記夢,不過是「夢遊處、不知何地」。夏承燾說他詩集也有不少「紀夢」的篇章,「這些『紀夢』其實就是『述懷』。也有寄托為閨情官怨之辭,如《清商怨》。」(頁7)所寫之「夢句」,也只是「夢破南樓」,可謂無甚新意。要說精品,或可選上這首《蝶戀花》(頁6)﹕

水漾萍根風卷絮。倩笑嬌顰,忍記逢迎處。只有夢魂能再遇,堪嗟夢不由人做。             夢若由人何處去?短帽輕衫,夜夜眉州路。不怕銀缸深繡戶,只愁風斷青衣渡。

「只有夢魂能再遇,堪嗟夢不由人做。夢若由人何處去?」句句真,處處情。正因不假,更教人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