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仔洞

(接上篇,再說張保仔洞。)

話說這次不難來到張保仔洞洞口,印象跟之前幾次不同,原來不單修了水泥路,近崖邊還加了鐵欄,可謂十足安全。

我再來本只打算再望一下洞口和附近環境,卻有無復當年的略帶荒蕪的感覺,正想離開時,忽然有人跟我說,十元,帶你進洞出洞。啊,原來洞前攤放在兩處石上的標價$30的電筒,是稍前那位在路邊擺賣膠樽裝水的老人所佈置的。在我在洞前徘徊時,他再「忽然」出現,說,要進洞,他可以帶領,收費十元。我就順著探問洞中情況。他說,不過十多分鐘的事,這邊進,那邊出。我一時胡疑起來。一直以來,我都以為那不過是窄洞一個,可能很深,沒想過是可以走十多分鐘的洞;由這邊走到那邊。豈不是穿越了這山崖的一邊一角?

然後,來了一男一女。老人似乎問過他們可會由他引路進洞,這刻就沒有再問,只坐在洞邊一處擺放了電筒的石上,看着那對男女進洞。男的頗像熟悉這個洞,先對女子說了句,我們進去吧;女的問,我也可以嗎,男的再答了句,當然可以,就逕自鑽進洞中去了。老人在旁不時提醒,小心背包錢包,貼身揹好。男子很快進了洞,女的似乎因為小背包有點礙事,移側放前,搞了一陣子才進洞。到她的背影消失時,倒聽到她帶點驚慌的叫喊。他們似乎沒有電筒在手,女子在進洞後忍不住高聲呼問男子在哪。

我的背囊經常備有一支小電筒,自然不用再買。問題是,我進去可有危險。老人雖說,何必省那十元呢,倒也跟我簡單說了,進洞時有一鐵梯,不高,進去後是平坦的路,十分鐘左右即可出洞,毫不困難。

進去;還是不進去。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還是考慮了好一陣子。其間還有三幾個人到來,不過在洞邊看了幾眼,聽老人問了幾次可會付十元由他帶領進出此洞後,很快就離去。或許,藏在如此大石叢中的一個小洞,實在沒有什麼特別,只因為是「張保仔」洞,到了長洲,不來看看,總是心有不甘。既來過了,而且看過了,算還了心願,日後提起,說一句也不外如是,哈,也是好的。我呢,大概想到,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次到來,再不進去看箇究竟,以後大概不會再來,再來更不可能會進去看的了。更何況「知道」原來此洞遠不止是窄窄小小的一個不洞,而是……

於是,由背囊拿出電筒,試一下可還有電,就下了決定。一經決定了,果然可以一往無前的。

我的電筒沒有手繩,而且,哈,偶然會「失明」。我先向洞口照亮一下,果然有一鐵梯,我用手推了一下,很穩固。但要踏上鐵梯的第一步,原來也要點腰力和「技巧」。其實最要小心的,是鐵梯的最頂端,弄得並不「圓滑」,隨時令人割損。我因為得一手拿電筒,一手扶梯,略要拗腰,才可以踏上這道直梯。用戰戰兢兢來形容我當時的景況,該適合不過。

也不過三四級而已。原來還有人在鐵梯的下面鋪了軟墊,真是不小心由洞口掉下去,相信也不會頭破血流。當然,還是小心扶穩好,起碼不會嚇餐死。

我不敢想像沒有電筒而走進這個洞,而要走畢全程,會是什麼光景。沿路雖說平坦,但也不是路平如鏡,而且還有一點點「岔路」。饒是亮著電筒,走了沒幾步,我竟來到一處狹小的縫隙,試著過去。竟過不了。果然是我太胖了,抑或只是胖在肚子。先讓上半身過去,還是雙腳,然後深吸一口氣,再通過這道「窄門」。也不用多試,即知不可能;因為實在大窄了。不能不有點心慌的。

幸好還有電筒。稍照遠照寬一點,即看到旁邊有一條足以同時讓幾個人通過的路。心一寬,路更平更寬。輕易就來到出口了。也有一道鐵梯,似乎更矮。但要藉此走出洞口,原來也要出一點力。

走出洞口,一片光明。還是一片石,也在崖邊,望向一片海,岸邊激起白浪,又是一番風景。

我沒有細看洞中風光,不過也大約知道,這個該不是鐘乳洞,相信也沒經過人工鑿洞加闊。而且,論大小,該是我看過進出過的岩洞中,最「小巫」的一個。不過,在那麼一個小島上,竟然有那麼一個在海邊如此隱蔽而不無險要的小石洞,可以造就出或真或假的故事來,不走進去一趟,或許難以想像,只會相信是傳說。

這個張保仔洞,該不會是假的。

(這次重到長洲,其實還有其他地方可以一說;只是近來實在病得忙得有點累,也不敢說會不會寫出來。)

廣告

無知與自以為是

網友 Cat 在〈有人期望「佔領行動」有人傷亡〉留言「分享」了一則聽來的故事。心照不宣,我只簡單回覆了一句話。原來她也將同一故事留在另一網誌,還引來另一則有關香港佔領運動的「寓言」故事。若非「知道」阿 Cat 不是「別有用心」之人,或會誤會又是一名「五毛」。

這篇〈兩個故事說佔領〉原汁原味引述了阿 Cat 所留的故事,這裡不重抄了。「魚之樂」作者在網文結尾簡略比對了兩個故事﹕

這故事沒有笑點,也不夠戲劇化,可以說不及 cat 的故事「精彩」,但對我來說,卻更真實感人。

「魚之樂」作者另說的故事明顯是「衝著」Cat 的故事而說,也即對佔領行動有不同的看法。都說兩兄弟,「魚之樂」的打井故事,「行動的是年青有衝勁的弟弟,反對行動的是已人到中年的哥哥」,因為家業中的重要「命脈」是井,「井水慢慢地越來越混濁,異味也越来越重了」,「弟弟認為這口井的水遲早不能飲用,農田牲口亦會受影響,到時便不能繼續在這裏住了,他們的經濟條件亦會隨之變壞。哥哥卻認為井水的情況未必會惡化,既然現在仍可飲用,就不必過於擔心,況且打井不是易事,就算有新井,井水也未必清澈沒異味。」弟弟非要開一口新井不可,坐言起行,弄得祖屋周圍一團糟,卻堅持嘗試。他知道對哥哥帶來不便,更道了歉,哥哥卻不體諒,遂感委屈。

故事中的「井」是重點。稍有常識者都知道,井水其實就是地下水。地下水有如地上河,井「打中」地下河水,水源不斷,井水自也不斷。一小片土地上(當然說的不是方圓百畝甚而千畝之地,否則二人也耕耘不來),就算挖出多個井來,大概也是是同一水源。這個水井乾枯了,附近能打出有水的井來,可能性不會太大。同一道理,就算在附近打出一口有水的井,水源相信會相同,很可能都是會臭濁。打井的簡單原理可以參考這個,也即「把井打到地下水道上,利用地下水」;更詳細的描述,以及為了減少蒸發而在一地下水源打成相鄰的「坎兒井」,可以參看「水井」條。

這口井的水臭了混濁了,開一口新井看似是最好的方法。其實,還沒有弄清井水臭濁的真正原因,就在就近這裡那裡挖那裡掘,試圖打出一口新井,就算「成功」了,未必不是另一口同樣流出又臭又濁井水的井。還沒確定一個簡單的問題,就是井水之臭之濁,是否因為地下水源受到污染,或是其他某種原因弄致,就在附近不管別人「感受」一味去打一口新井,未見其利,先見其害。出入不方便,塵土飛揚,等等,只是「小事」,你去打井,誰去耕種餵飼牲畜和弄飯呢。一起去打井,只能「食穀種」;你一人去打井,只剩哥哥去作活,「抵得諗」,一天兩天還可以,時間一長,原來兩人的活一人幹,不累死也累病,田沒人耕耘牲畜沒人打理,飯沒人弄,不要多說,只是死路一條。

弟弟錯了嗎;哥哥錯了嗎。由「行動」看來,哥哥之「錯」,錯在苟且,即不見棺材不流淚;弟弟之「錯」,明顯錯在「無知」或「衝動」,更錯在「自以為是」,未見或不保證有其利,卻先見其害。可能也如阿 Cat 的故事,最後落得死傷終場。

井,當然是寓意,既言故事「更真實感人」,總不能不顧事實吧。

如此說來,兩個故事其實都在明示暗示這次「佔領行動」不該實行,既已發生,也該停止,以免造成更大損害或傷亡。

(我的一名兄長小時候曾掉進村中一井差點溺斃;我曾「跳進」井中慢慢盛滿水杯再倒進水桶中,再由家人在井口接水桶,然後小心翼翼挑回家中。說井,我總算知道實際是什麼東西。)

無知1無知2

終究硬不起這顆心腸

《今朝風日好》(廣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1月1版1刷)以〈楔子的跋語〉,為末篇,其實就是「跋語」。楔子部分我幾年前在《故事》(作家出版社,2007年2月1版1刷)中讀過,已忘了內容。今番重讀,多了一個跋語。由這個跋語,可大約看出董橋這些年所寫文章的基本脈絡,而我感受最深的還是提到有人問他「散文可不可以虛構」的回覆。

今年二月我到城市大學參加一次文學講座,台下一位先生問我散文可不可以虛構?我聽了聯想翩躚:我寫散文常常希望可以像小說家寫小說那樣遨遊在虛構的時空裡操控虛構的哀樂,可惜我終究硬不起這顆心腸。為了照顧我筆下的人與事的隱與私,我頂多只能以虛筆烘托實情,以實筆敷設虛境:蘇二小姐也許並不姓蘇,她婆家的堂名也許也不叫雙芝堂;人是真人,事是真事,深寫淺寫濃寫淡寫是我不可不照應的分寸和禮數。坦白說,我也深深企盼我寫的懷舊小品全是虛構:苦的不 是那麼苦,甜的並不那麼甜,只恨平順的人生實在難求!(頁254)

「分寸和禮數」,就是做人的道理。有時我們說人家做事「沒分寸」,已是很重的話,再講禮數,對某些人來說,更像天荒夜譚。

對人對事,包括為文,固然可以恣意而為,過足癮;但因而令相關的人不快,甚而「受害」,可能出現「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就不妙了。

再引用《紅樓夢》的話﹕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我不敢說董橋已洞明世事,但人情練達無論從他的文章內容和細密筆法都透露無遺。有些人可能讀得辛苦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不用奇怪也不用責怪。

「坦白說,我也深深企盼我寫的懷舊小品全是虛構:苦的不是那麼苦,甜的並不那麼甜,只恨平順的人生實在難求!」這說的就是世情,也不知要活多久要有多少生活體驗才能深刻領略到。

一個小故事

今天又將一個在網上流傳的小故事抄下來﹕

小孩的心

有一位單身女子剛搬了家,她發現隔壁住了一戶窮人家,有一個寡婦與兩個小孩子。

有一天晚上,那一帶忽然停了電,那女子只好點起蠟燭。沒一會兒,忽然聽到有人敲門。

原來是隔壁鄰居的小孩子,只見他緊張地問﹕「阿姨,請問你家有蠟燭嗎?」

女子心想﹕「他們家竟窮到連蠟燭都沒有嗎?千萬別借他們,免得被他們依賴了!」

於是,她對孩子吼了一聲,說﹕「沒有!」

正當她準備關上門時,那窮家小孩展開關愛的笑容說﹕「我就知道你家一定沒有!」說完,就從懷裡拿出兩根蠟燭,說﹕「媽媽和我怕你一個人住又沒有蠟燭,所以我帶兩根來送你。」

此刻,女子自責、感動得熱淚盈眶,將那小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

看圖作文

拍攝樹和鐘樓時,忽然飛過一架直升機,忍不住追著拍下來。現場看到的並非細小得有如玩具或遙控機。要有前景,就只容拍得一張,少了點。

地上也忽然飄來五六隻麻雀,可近距離拍攝。有幾隻望了我兩眼,跳著飛著走遠了。剩下三隻。算是各不干擾吧,就拍了兩張。

走進中心大堂前,經過小段室外走廊,給線條讓光影吸引了,忍不住又拍下來。

幾張圖放在一起,竟聯想起現在中小學的看圖作文或說故事練習。

這三幅圖太沒相關了吧。可以想出什麼故事來呢?

直升機那張有點刺激的味道。至今仍想不出完整的故事。就此打住。

石頭小故事

這套國初鈔本《原本紅樓夢》在紅學研究中稱為戚本,也刻有大部分脂批。這個版本我也談不出些什麼來,倒是有些小故事與我相關,事隔多年,回首處,早已也無風雨也無晴。

最初只在一些評介文字中知道這個版本,不可望,更不可即。有一次,一位心儀的女生知道我迷紅樓,說有一套四冊石刻本,問我可有興趣看看。我當然求之不得,但表明看書很慢,借了也未必可以短期內交還。

在家確也閒置了一些日子,忽然急於要回;我捨不得未看就退回,又不想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就毅放了一個星期年假,天天窩在家狂看猛嚼。天天在家,沒誇張,是整整一個星期不踏出家門,除了吃喝洗澡等日常生活,由早到晚都捧著這套書。家人除了偶然搖搖頭,也不管我。

也忘了當時有沒有細看其中的夾批和眉批。就是有,相信也嫌看得不夠仔細,一定不及之前或之後看手抄本時那麼細緻。不過,我果然就昏頭昏腦地看完了。有點捨不得還書;可惜得回來的,除了嫣然一笑,就是一句嘉許的話。

書,還是還了。後來跟這位女生也沒有結果。

數年之後,竟在另一女生家中赫然重遇這套書。開心自是不在話下。每冊書都用毛筆簽上了名字,更寫上購買日期。

我忘記自己是怎樣涎著臉討回來的,也可能用另一套書或什麼的交換回來。是,書到手後就一直擱著,沒有再看一次。我也不敢說算否辜負了送書人,抑或是辜負了這套書。

英雄.故事

33名被困智利礦工全部獲救。

在地下70多米的礦坑中,兩個多月,數十人,全部安全返回地面。說這個是奇蹟,一點也不誇張。

一件大事故,也是一個大故事。相信日後會成為「經典」,給不同的人各取所需,作不同的「用途」。作為勵志故事,當然是首選。至於提供「第一吊」的神州,及其人民,真是百般滋味。

人人都安全脫險,即有個別的小故事。類似這個齊人的故事,會不會不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呢?

那位工頭應該最值得敬重。他不單留守最後才離開,而且在數十日中,無論有形和無形食物,都作出了很好的安排。譽他為英雄,應該不為過的。

這樣的英雄,無疑是時勢造成的,誰也不希望遇上。遇上了,就是個考驗。

而其實,其他32名礦工,只要一個先「倒」下來了,情況真不堪設想;他們又何嘗不是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