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

試玩一個文字遊戲。

歡迎留言。三天後,我會將自己粗略找到的「答案」另成一文;老實說,也沒什麼,各有所知,各有所感,或許最「可笑」的是我的「答案」,所以儘可「但說無妨」。

要問的是:何謂「來電」?

可以各抒己見,三言兩語道盡;引經據典也無任歡迎。

來,電不死我的。呵呵呵~~~

好一支「神棍」

神棍或許有人認為我用錯了量詞,該用「一個神棍」才對。其實我要說的「神棍」比「假借鬼神名義,到處招搖撞騙的人」那種神棍要好且受歡迎。

以上屬到處招搖撞騙「神棍」的解釋採自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只列出一個出處,雖然同出自明代的白話短篇小說,卻比百度百科少了一例。茲抄錄百度百科的釋例如下﹕

假託鬼神、耍弄手法的騙子。《初刻拍案驚奇》卷二二:「或者連前日之事未必是真,多是神棍假裝出來騙錢的未可知。」《二刻拍案驚奇》卷二十:「此時 商 家決不疑心到親家身上,就是 賈成之 夫妻二人也只說是什麼神棍弄了去,神仙也不誆是自家老子。」

但我說的「神棍」是潮流產品。看看2014年9月15日《明報》D5 版草日的漫畫,就明白這「神棍」為何要用支作量詞。將這支輕巧的手拿相機手機「腳架」命名為「神棍」的人,可謂語言天才。下一版即第 7版《現代漢語詞典》,不能不將「神棍」這個一直缺收的重要詞語收錄,並將這個十分傳神的解釋也一併加進去。

文字之有趣,之有活力,皆因會隨時代而適當更新和改變意思,「神棍」即為好例子。若只一味求古泥古,就只會將語文變得枯燥乏味甚而枯萎,實在可惜。

換一個題目或角度

有一個笑話是這樣說的﹕

他約她吃甜品、看電影。
可是,始終不敢有進一步的動作,連好幾次碰到她的手都沒有牽。
天下著小雨,他們各自撐著傘在散步。
她想,這個笨蛋怎麼那麼不主動?……
於是在路過小橋時,她折起自己的傘哎喲一聲扔到河水裡。
他愣住了。
她笑著說:你就這樣讓我一個人淋雨啊?
他恍然大悟,咻一聲也把自己的傘扔下去了。

原來的題目是﹕活該你孤獨。

換一個題目或角度,感覺或結果可能不盡相同﹕終於跟她一起雨中漫步。

文字的力量或可怕可惡之處,於此可見一二甚而七八。

看罷《城邦暴力團》

看完武俠小說《城邦暴力團》(張大春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1月1版1刷)。

要是以看金庸、梁羽生甚而古龍那類型武俠小說的心態來看這部小說,可能要大失所望。若要看「中國地下社會總史、世紀暗戰江湖變遷」,收穫還是有的。我其實看到更多中國近代史圖像,說是野史秘史,也無不可。小說以一件邦會暗殺案展開,令我想起江南案。這些歷史我都不熟悉,不知如何判斷真假虛實,只好存疑。

偶在網上看到這樣一篇網文,其中兩段的看法倒與我相去不遠,錄下﹕

台灣學者張大春所著的《城邦暴力團》,其中引證論據,層層推進,前因後果,眾多人物牽絆,諸多事例融合,在作者心中已然形成一幅偌大的歷史體系之圖。文中更是插古論今,在回憶中穿插史實,盤綜錯雜的人物關係,是是非非的恩怨情仇,顛覆了一般讀者的審美閱讀習慣。在讀書的途中,總給人回顧思慮之感。儘管如此,仍不失為一部「自金庸以來最好看的武俠小說」(倪匡語)。故事中恰到好處的插敍,個人現實生活的回顧,現實與過往的交織,讓人恍如昨日。

作者用一支妙筆,揭秘了民國時期所發生的諸多案件,戴笠、毛人鳳統治時期的暗殺行動,台灣發生的新生戲院大火等事件,成就了一部野史。雖然稱它為「野史」,我卻感覺它就是「史實」。所有的傳說,都是建立在歷史的基礎上,是以這部小說給人真實感之因。

我邊讀邊寫下的一些札記,可說完全與此無關,都只在細眉細眼處落筆。不過,這也是讀這部小說的樂趣之一,也是我樂於將這些感想隨意記錄下來的原因。

書之好看好壞與否,可以多方面去審視量度,更因人而各取所需。張大春寫過說文解字的著作,這本小說在運詞造句方面也非常用心用力,古雅而不艱深,精準細緻卻不造作,我在其中細味有關中國文字文化的東西,已很覺受用,樂在其中矣。結束系列札記前,試抄下幾句與文字相關的碎片,以見我的偏好﹕

關於「睇」(此字現在似乎多作廣州話用)

我抬眼睇了睇紅蓮,此際她眼眶之中瀲瀲的淚光已近飽滿……(頁758)

把雙鷹隼似的眸子掃東掠西,裡外,瞳仁直要燒出火來。(頁810)

關於「拾級」(此書用法似乎跟我堅持只能向上相同)

會後「老頭子」緩緩步下綏靖司令部門前石階,……。不意就在眾人安排合攝座次之際,「老頭子」忽然起身,拾級而上,走到李綬武跟前……(頁813)

(還有﹕另指點居、邢二人自一旁小路拾級登坡。——頁372)

關於「不以為意」、「不以為然」﹕

我絲毫不以為意,感覺這一陣一陣的潮濕冰冷只不過是幻象……(頁765)

汪勳如似乎不以萬得福之言為然 ……(頁783)

用說話叫人不該說話

先說何謂「弔詭」,但不取原出《莊子.齊物論》的解釋,而是與Paradox相關的意思,大陸一般寫作「悖論」。簡單地說,是「指在邏輯上可以推導出互相矛盾之結論,但表面上又能自圓其說的命題或理論體系。」

再說一個有趣的說法。又由《莊子.外篇.天道》篇說起。篇本大致說「書」之不足為用,真正的道理是不可言說也即文字也難以傳述的。不妨看看這段話的大約意思﹕

世上人們所看重的稱道和就是書。書並沒有超越言語,而言語確有可貴之處。言語所可看重的就在於它的意義,而意義又有它的出處。意義的出處,是不可以用言語 來傳告的,然而世人卻因為看重言語而傳之於書。世人雖然看重它,我還是認為它不值得看重,因為它所看重的並不是真正可以看重的。

弔詭的是,如果不用文字沒有書的記述留存,以上的話或「道理」又如何讓人知道呢?再沒用,還得要用。

所以,請不要自己滔滔不絕用文字用說話叫人不要說話,認為「沉默」才是道理。

憑誰可以用「沉默」來詮釋「沉默」的「大」道理。更憑誰可以「一言定音」,認為自己的話才是話,別人就該「沉默無語」。

如此標題如此中文

2011年3月7日《明報》A5

2011年3月6日《明報》A2

都說現代人愈來愈不愛看文字了。 那麼,文字媒體也就此放棄,任由不愛看的更不愛看更不想看,還是努力不懈地「表演」,令文字不致「死亡」,起碼也要將文字的生命能延長多久是多久。

我承認自己喜愛文字,對己盡量取嚴,對別人己日漸寬待。但依然難免失望。尤其看到印刷媒體的「荒腔走板」,更覺滿不是味兒。嘩眾的,也很難說,失望的不是文字本身,因為往往有「佳作」,令人眼前一亮,更讓人哭笑不得。

反而「正經」的報刊,不見文采倒還罷了,語義不清,邏輯混亂的,多的是,有時真有觸目驚心之嘆。 差不多每天都在向以「知識分子」做賣點的報紙上,看到不倫不類的標題,實在令人懷疑,究竟起題者是否覺得自己是在網誌臉書微博上塗鴉,大約寫下一些句子就算「交差」,有反應沒反應有Like 沒 Like 也沒關係。試看﹕

人代憂旅業﹕港有不少潛力

憂什麼?「港有不少潛力」,所以憂?細讀內文,才知道要說的是﹕

人代憂港旅業,但仍覺有不少潛力

再看﹕

中年婦離婚哀於喪偶

年紀愈大愈快樂

年紀愈大的婦女離婚會愈快樂?卻原來是﹕

港婦女年紀愈大愈快樂

中年婦離婚哀於喪偶

除了「唉」,還可以怎樣。

對於「爛」媒體,邊看邊罵的人雖然多,大概會警覺而不要學習;標榜可以進家庭入學校的「好」媒體,「順理成章」成為學習的對象。學生日久給潛移默化之後,做教師的要扶正就更費力了。語文水準日漸低下,到時候罵得最大聲最狠的,也是這些將語文降低的媒體。

只能再嘆句奈何。

文字的魅力

前些時候在網上看到一篇談《老人與海》三種譯本的文章,提到余光中將五十多年前的譯作修正,由譯林出版社再版,依然有紕漏,倒想看個究竟。偶然又找到了。

我本來也有今日世界社出版的張愛玲譯本,可不知如何丟失了。現在只有兩個譯本,張譯原文只能在網上瀏覽。

找譯文錯誤,不是我能力所能做到,但比較各人的翻譯文字風格,倒覺有趣。

我沒有讀過上海譯文出版社譯者吳勞的作品,難以比較其行文的風格。倒是張愛玲和余光中,都是著名作家,張的小說,文字別具格調,不用多說了;余光中雖然沒有小說作品問世,倒是詩和散文俱佳,固然譯過詩,小說也不是只此一本。所以,三人略作對比,也可看出文字的魅力何在。

海明威的作品,以短句最為知名。就拿小說首句來看看三人的文字。這句的原文不算短句,當然也不複雜。

He was an old man who fished alone in a skiff in the Gulf Stream and had gone eight-four days now without taking a fish.

張譯﹕他是一個老頭子,一個人划著一隻小船在墨西哥灣大海流打魚,而他已經有八十四天沒有捕到一條魚了。

余譯﹕那老人獨駕輕舟,在墨西 哥灣暖流裡捕魚,如今出海已有八十四天,仍是一魚不獲。

吳譯﹕他是個獨自在灣流中一條船上釣魚的老人,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一條魚也沒逮住。

張譯似乎有點累贅,有點不像她的一貫行文;余譯似乎刻意求短句,有點賣弄;倒是吳譯老實,但沒有文采,用「逮住」來形容捕魚,也覺突兀。

二郎腿

知道「蹺起二郎腿」是坐姿的一種;不過是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坐著。為什麼叫「二郎腿」呢?原來「這是二郎神的坐姿」。

百度一下,第一句就是「現代女性愛翹二郎腿」。不如也將圖片放在這裡,看來也真夠「現代」。曾幾何時,我們都愛說中國女子愛蹲,就是粵語的「」,現在都不一樣了,大可賣弄一下「風情」,蹺起二郎腿來了。

蹺二郎腿對身不好,也不是一朝一夕說起來的事。有興趣不妨到百度百科看一下,只抄幾句﹕

翹二郎腿坐著的時候容易彎腰駝背,造成腰椎與胸椎壓力分佈不均,長此以往,勢必壓迫脊椎神經,引起下背痛。……還會妨礙腿部血液迴圈,造成腿部靜脈曲張,嚴重者常出現腿部靜脈回流不暢、青筋暴突、潰瘍、靜脈炎、出血和其他疾病。…… 專家告誡上班族和愛美的女性,應坐有坐相,改變翹二郎腿的不良習慣。

忽然說起「二郎腿」,只因偶翻第4版簡體版《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時,看到cross-legged 詞條時,赫然看到「二郎腿」這個中文解釋。(左圖)

據陸谷孫主編第2版《英漢大詞典》,cross-legged 是a. & ad. ,解釋有二﹕

1. 盤著腿的(地)2. (坐時)蹺起二郎腿的(地)

「盤腿而坐」跟「坐時蹺起二郎腿」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坐姿。沒有前文後理,說坐姿是cross-legged,就未能確定是盤腿還是二郎腿了。如果以此為例,說中文較英文用詞精準,大概難以服人。

不過,也不時會聽到一種說法,是反過來的,愛說英文遠較中文精準,尤其法律文字。這種說法倒又普遍被人認同接受。

我們都知道,語言或文字都有缺陷,難以十分準確名狀。有時候,會發現某種文字,例如描寫各種笑態,就有不同的用字,是其他語文無法比擬和翻譯的。於是有人會說,看人家多厲害,單是文字就變化多端,精準無比。

其實,文字與文化生活息息相關,沒有那種文化,沒有那種生活方式,就沒有必要產生簡單直接的對應描述詞語。就算有過某種用語,一旦沒有應用的境況,日久自然會捨棄那個詞語或用法。

曾幾何時,馬在中國是何等重要的動物(很多國家都是吧),與馬相關的字,今時今日在出土文物中找到,大概很多都不知其用其意了。翻一下《漢語大字典》(袖珍本)馬字部首下的許多字,莫說聞所未聞,就是見過,也不知其意義所在了,不少字,連這本字典也只標出「義未詳」。知道意義而現在大抵不會再用的,也多的是。

單是不同歲數的馬,就有不同的用字。一歲的,就在馬字那四點貫穿一橫。三、四歲的,是馬字旁一個「兆」字,「馬兆」也;八歲的,是「馬八」。馬行貌是馬字右上角加一撇,在《石鼓文》有這一句﹕「田車孔安,鎥勒~~。」馬字下面一個「廾」字,是「後左足白色的馬」,《易經》就有這句﹕「其于馬也,為善鳴,為~足。」這些少見的字,要找,還多的是,罰不聽話的學生抄,包保一生一世記住你。這些字,大概沒有多少其他文字可以找到匹配的吧。

說劣馬,能力低的馬,今天還會用「駑」字,英文也有nag一字相當;但如上所說的幾個字,相信都已失去「市場」了吧。

由此看來,中文是否不夠精準的文字呢。借此尊大,固然沒有必要;妄自菲薄,似也不必吧。

含糊.清晰

都說語言文字不是很好的溝通工具。因此有不立文字意在言外諸如此類的做法說法。然而,不說不說還須說,不立不立還要立,否則,誰知道有人說過那些做法提過此等說話。

世上出現過的文字,大概都有歧意或含混這等事的吧。因為有歧意有含混,會產生誤會,遂有因噎廢食之舉,寧願不立文字云乎哉。

確有很多學科,如科學,如邏輯,如歷史,如法律,等等,都說需要精確無誤的文字記述演繹,不容或盡可能沒有含混的地方。誰都知道,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於是就問題多多了。奈何。奈何。無可奈何。

不過,文學卻又得益於文字的多義特性。雖然有些評論說,某作家用字優美,而且精準,能道人所不能道之況味或清晰度。其實,最難或最耐人尋味的,還是深諳文字的多義或含糊特色,使用之,閱讀之。以我較熟悉的中文為例,利用形、音、義,直可以千變萬化,玩出個過去未來上天下地說左是右曲直難分黑白互換要乜冇乜。

想起《紅樓夢》。賈語村甄士隱之外,還有萬艷同杯;這杯呀,近來在內地網絡更玩出「杯具」來,可見其用之大其效之彰。還是講一個夢中小故事吧。

療妒湯。八十回有王道士胡謅妒婦方。寶玉聽了回應說﹕「這值什麼,只怕未必見效。」王道士道﹕「一劑不效吃十劑;今日不效,明日再吃;今年不效,明年再吃。橫豎這三味藥都是潤胃不傷人的,甜絲絲的,又止咳,又好吃。吃過一百歲,人橫豎是要死的,死了還妒什麼?那時就見效了。」

都是些什麼藥呢。「用極好的秋梨一個,二錢冰糖,一錢陳皮,水三碗,梨熟為度,……」真的不值什麼。也難怪茗煙寶玉聽著都大笑不止,罵王道士是「油嘴的牛頭」。表面看,也不完全什麼也不值也沒有,因為到底有點人生至理在。若再想深一層,循著假語村言去想一下,就知道「秋梨」也即「抽離」。將極好的一個拉走了,也就不用妒了。為什麼是「極好的」呢,易話為好欺負嘛。

這就是利用文字的同音多義特色來玩來添姿潤色了。熟讀《紅樓》的白先勇,不就有永遠雪艷的《伊雪艷》嗎?

不要信禪宗那一套,也不要聽莊子外篇那些胡言。文字固然有缺憾,但不是無可彌補的。好好學習,善加運用,姿采多得呢。

字或圖

錢震在《新聞論》(下)(中華日報社出版部,1986年9月修正7版)提到漫畫作為評論的一種方式時,介紹了一幅著名的漫畫。試看他怎樣描述這幅漫畫﹕

美國一幅最有名的漫畫,是佛蘭克林於1754年在他的賓西法尼亞公報上刊登的那幅題為〈聯合或死〉(Join or Die)的漫畫。當時英國的北美殖民地,正與法軍作戰,這幅漫畫就畫出了一條蛇,切成八段,每段代表一個沿海的殖民地,並標明「聯合或死」。這幅漫畫的涵義,實在太深長了。(頁40)

對,漫畫,「是以畫筆,而非文筆,來表達意見的一種方式。」這幅漫畫之「動人」,在於畫出的情勢,幾可用「非筆墨所能形容」來形容 ,看了,難免動,自然「入心入肺」。

我想補充的是,現在沒有漫畫在眼前,單靠文字,我們可以想像出畫的「內容」嗎?換了不用文字,單靠畫,又能否表達上面所說的內容呢?何況這幅漫畫也不缺文字。起碼每段蛇的旁邊都寫上地名,而且更有一個「醒目」的標題。這些,用的都是文字啊。

不用太誇圖或畫的作用,說一張圖或畫可以代替千言萬語之類。其實是各有千秋,能配合最好。雖未至於「聯合或死」,但能聯合起來,威力往往更大更好。

要看看這幅漫畫嗎?請到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