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取義

何謂「斷章取義」?簡單地說,就是「截取別人詩文或談話中的一段、一句,只取自己所需要的意思,而不顧其全文和原意。」(陳學逖主編:《漢語成語詳解詞典》,商務印書館,2003年1月,頁559;也可參考網上《萌典》「斷章取義」條)例子多的是,現成的是區家麟這篇〈選舉制度完蛋.忠誠廢物亂舞〉,試看以其中一段:

《基本法》列明的行政長官選舉「循序漸進」、「最終達至普選產生」,全部走回頭路,一覺醒來,衰過殖民地,不須修改《基本法》就修改了《基本法》。

什麼「循序漸進」、「最終達至普選產生」,全都出自《基本法》,但請看《基本法》第45條是怎樣寫的:

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

我們就看看原文給「斷」了些什麼: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

我們可以爭議如何才算「有廣泛代表性」和「按民主程序提名」,但總不能當「提名委員會」這個重要元素不存在,一味堅持說《基本法》承諾了(毋須提名委員會提名的)「普選產生」的特首。回想起來,這個《基本法》清楚寫明的「普選產生」目標,原該在之前某年已(初步)達至。

區家麟算是資深傳媒人,更是大學的傳媒教師,不會不明白什麼是「斷章取義」,卻跟好些寫作人或所謂KOL和大律師之流一而再用這種「斷章取義」的卑劣手段來愚弄人,結果誤盡蒼生,不慚愧嗎。

(附記:這篇本來純粹談「斷章取義」,旁及的政治議題,是不得已的意見,其實已再無餘力再談;而且這些問題之前在此已算粗談過,再沒有其他補充。)

區家麟「潮池」,2021年3月11(部分)

陳學逖主編:《漢語成語詳解詞典》,商務印書館,2003年1月,頁559。

網上《萌典》

主旨

在學習寫作過程中,相信都少不了先讀別人的文章,並從中找出文章主旨的歷程。到自己下筆了,也逃避不了主旨這個「靈魂」。

找文章的主旨難不難呢?問問自己,寫文章時會不會先定了主旨,這才發揮的呢?就有人老愛說,作文很難,難在不知寫些什麼。真有想說的,也即主旨,一句兩句甚或三句話就說完了,哪來這麼多旁枝末葉去以三百五百甚而一千字去充填去解釋呢。景色美麗就是美麗,她可愛就是可愛,食物好吃就是好吃,他的話不知所云就是不知所云,這就完了,還可寫些什麼。多說一些其他的話,又說離題,怎辦!?

偏就有人可以寫得天花亂墜而不離題,得到讚賞;但也有人就是不愛看或看不下去,視為廢話連篇。

所以,找文章的主旨,既可以是一種訓練,也可以是很好玩的遊戲。曾經有人拿我多年前的一篇短文分析,竟得出我完全沒想過的「深遠主旨」來,「驚喜」得有點不知所措。這種故事,其實也不少聽。

百度百科「主旨」條中,也有提到如何找主旨的方法,簡單,不艱深,也不是什麼「高見」,不無「參考作用」,且抄下來。不過,似乎也不易做到,因為總有人沒仔細去讀,且愛「斷章取義」,強作解人,自說自話,一看即知「穿崩」倒還好,愈能自圓其說,愈害人不淺。要找這種例子不難,不舉例子了。

找一篇文章的主旨時,需要通讀文章,全方面的思考,不能界限與一段或幾句話來考慮,又不能界限與題目,才可以找出正確的主旨。

斷章取義

有一句成語「以文害辭」,意為「拘泥於字詞的解釋,而影響對整句話的理解」。原來出自《孟子.萬章上》9.4﹕「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

這一章是因為孟子的學生咸丘蒙有疑於幾句經典說話似乎與事實不符,孟子就逐一解釋,無非因為「以文害辭」。所以孟子認為要用自己切身的體會去推測作者的本意。

以文害辭,可以簡單說成是因為「斷章取義」。所謂「斷章取義」,我們都知道是「指截取文章的某一段或談話中的某一句,而不顧全篇文章或談話內容的原意。」卻原來,這句成語也因《詩經》而來。上面那句解釋取自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雖然只截取部分,相信不是「斷章取義」;因為沒有歪曲原意。好,無妨抄下前半部分,以全完整解釋﹕

截引《詩經》中某篇詩的某一章,以表達己意。只取所需,而不顧原詩的意思。語本《左傳》襄公二十八年:「宗不余辟,余獨焉辟之?賦詩斷章,余取所求焉,惡識宗?」

似乎到了今時今日,《詩經》最為人「斷章取義」的兩句詩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由悲變喜,與原詩意境完全不合。

其實,最令人不解又難以釋懷的「斷章取義」,是當今中國一而再的判刑例子

稍遠的不說,最近的毒奶粉事件,趙連海本來是受害兒童的家長,要申訴,討回公道。日子不短,事態發展,當局來個「斷章」,只取所需,再從中「取義」,不顧受害人的原來意思,將他一變而成「搞事者」,以「尋釁滋事罪」,由原告轉為被告,判以兩年半重刑。

這不算是「斷章取義」,什麼才算?!

你怎麼要冤枉我?

吳魯芹在《餘年集》中,有一篇寫讀書人與懷才不遇的。文章的第一句赫然就是﹕

世上最難伺候的是所謂「懷才不遇」的人物!(頁89)

這足可看出吳會如何出力去「鞭斥」這種人物了。

吳的文章,一貫是幽默溫淳的。這篇卻處處刀光劍影,跡近尖刻的程度,實屬少見(按﹕另一篇文章〈不受干擾權的防禦戰〉尤甚,「劍拔弩張,究非故我之本色,仁人君子,神明共,下不為例。」——頁101)。文中有一段借孟浩然的故事來諷刺讀書人的所謂「無意仕途」與「懷才不遇」,試截取一段,來一次十足的「斷章取義」,取的是「奈何誣我?」這個有趣之義。

孟浩然也是「無意仕途」的,說說而已,詩中道出的才是真情。《新唐書》所載他與唐玄宗在十分狼狽情形之下見面,碰了一個釘子的經過,頗為精彩。大意是﹕王維待詔金鑾,一旦私邀浩然入。俄報玄宗臨幸,浩然錯愕,伏匿床下,維不敢隱,因奏聞,帝喜曰﹕朕聞其人而未見也。浩然遂出,命吟近作。近作就是差不多每一本文學史都引用的「歲暮歸南山」詩。念到「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就碰釘子了。《新唐書》上說﹕帝慨然曰﹕卿不求仕,朕何嘗棄卿?奈何誣我?玄宗還算厚道,對這種口上說不求仕,心裡一直想撈它一官半職,故作姿態之人,並未痛斥,只是慨然說了一聲﹕你怎麼要冤枉我?這也老實得可愛,居然不能理會詩人懷才不遇的哀怨。此處「不才」乃是反話,三尺之童,也可一目了然。(頁90-1)

你自己不求仕,卻「老作」來明屈我不要你!可怒也。但這個皇帝可算厚道,只是「慨然」而已;反而吳魯芹這次有點動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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