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我們都愛說,歷史沒有如果,事實也是如此。但……

未來可以有如果。歷史不可能改變,但未來沒有所謂改變不改變;未來有的,是無窮的可能。一鍋煮得看來美麗美味的粥,加鹽不加鹽,加多少鹽,味道都會不同,更何況,跌進一粒……

……(就算是好東西,也)不說了。要說的,要強調的是,過去不可能改變,即沒有如果;但未來可以,既有如果,即有無限可能,視乎如何處理怎生佈局,而已。

好多人啊~

污染3真沒想到,讀心理學書,竟讀出環保議題來。更好,資料不假的話,我借題發揮,就可以更理直氣壯。

先交代一下資料來源。《發展心理學新論》,民國六十一年初版,七十四年初版第九次印行;沒錯,一本四十多年前在台灣出版的心理學著作。那時,「偏安」台灣的中華民國被「逐出」聯合國(1971年)不久;大陸即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共)還在文革年代。今時今日,舉世說的「中國人」,一定不會以「台灣人」為代表;部分「香港人」更會以「強國」人稱之。

「強國人」之「強」,之「舉世聞名」,主因大概在「富」,尤其因「土豪」之「炫富」而來之「氣焰」。愛屋固然可以及烏,自也會惡烏而及屋。這些令人討厭的因素,在中國大陸境內,見之於網上的評論,其實也不少,佔多少,難以統計和估計,現在也只能放下不表。這篇只以一些數字和事實,表示一點「驚訝」。

先說全球人口,原來在百年之間,增加得很快,用「激增」來形容,可能有點抽象。以下試條列出來:

八千年前--全球人口不超過五百萬;

1850年--增至十億;

1930--僅經過八十年,即增至二十憶;

1930至1970年--不過四十年,已超過三十五億;

(1970年左右有人估計)西曆2000年--增至七十億。

一百六十多年前,全球人口還不及現在中國人口之數。就是到了1970年,以今天中印兩國人口,加起來幾乎就是整個世界了。根據維基百科,到2014年,全球人口已超過七十二億。四十年前的估計,可以說大致不差。再過數十年後又如何,除非有什麼全球大災難,否則人口只會增加,難以減少。

地球,八千年前至今,體積相信沒有變大,那時候全球人口還比今天香港七百多萬人還要少,就算感覺天不大,地怎說也夠大,整個香港九龍新界,由一人「獨霸」,相信也沒有其他人會走出來阻撓。香港成為英國租借地時,今天一個「太古城」就足以讓全港市民「安居」了。百多年間,香港人口,並非「個別」地區化增加;實如全球那般,都在激增。衣食住行,地,沒有膨脹,人卻不斷增加,如何解決住的問題,相信不是靠口號就能成事。至於如何解決,我除了想到將全球的人或一半永久沉沒在深海中,或空運到外太空自生自滅,大概一時也沒有其他良方的了(我畏高,理該最宜「潛水」)。

寫到這一刻,真有點不知如何寫下去的感覺。全球現今的問題,究竟是因為「硬道理」的無止境「發展」而致出現各種各樣的污染,還是因為人類的不斷增長,因而出現避無可避的各種問題,例如過度消耗(地球資源等)、殘殺其他物種甚而人類自相殘殺,等等,令地球變得好像再無前景可言。曾幾何時,英美日等當年富強走過的路,遺禍無窮,窮了大半個世紀的中國要富起來了,卻原來是「重蹈」那些富強國度的「覆轍」:當年的煙霧(Smog),今天的霧霾;當年的「一泓死水」,今天的江河污染。無不是「富強」的詛咒。你早已開始發財立品,到我「覺醒」時,恐怕又有另一波要「富起來」的災難重演了。

歷史,似乎不會喚醒人類;歷史,其實只在不斷重演。看來,演至挪亞方舟再來,才會有天大地大的「好」日子。

原來,沒有歷史,才談得上有最好。

污染1污染2

The rest is history

近日中文「寫作界」中頗「流行」一句英文短語,動不動都愛說 the rest is history。

有些人會加上「中譯」,說是「其餘的都已是歷史」,好像頗引來一些訕笑,有人於是乾脆只用英文,如何理解,由讀者自行理解好了。

問題大概囿於將 history 必然解作「歷史」而來。然則,這短語又該如何翻譯,更重要的是,可以怎樣理解呢。

我能做的,也不過是查字典。不過,就算有很好的解釋和翻譯,我還是有疑問,先打住,稍後再說。有任何見解者,可以留言,讓這裡熱鬧一下。(我在奸笑中。呵呵呵。)

下篇〈人所共知我不知〉。

原始資料

很多研究都著重原始資料(也可稱為第一手資料或材料,primary source),歷史研究尤其如此。

什麼是原始資料,百度百科有簡單介紹,可以參考這個這個;也可參看維基百科「原創研究」條。

香港這數十天的「佔領運動」,金鐘也好,旺角也罷,不單有人,也有物,盈千累萬,無不盛載著這樣那樣的故事。人來人往不說,不是無情之物,有些無疑經受不起天然的風雨摧,早已湮滅,能留下來的,其實也不少。當然,運動總有停下來的一天,「清場」更是難免的事。既要清,人去街空,也屬自然。這次運動,可資「記念」的「東西」和人物,其實早已有人想到要留作「紀念」或「歷史見證」,拍攝下來有之,「帶走」有之,他朝放在某個特定地點「重現」,要「講述」這個運動的歷史時,就是很好的「原始資料」。這場「運動」,今天說來,記憶仍新,不用多舉例,什麼金鐘「連儂牆」旺角「關帝廟」,就算未到過現埸「參觀」,都知道是什麼。不過,百年甚或十年之後,就難以「一言以蔽之」了。

不說「咸豐年」那麼「久遠」的事,五四運動,也不過百年之間,可能有人已嫌五六百字一頁紙概括太繁瑣了;1989年的六四事件,「都未出世,關我鬼事咩。」十八年後,中五班有一條「好漢」聽說 2014 年的「佔領運動」,也很能會說,「噢,如此久遠的事,說來還有什麼意思……」

歷史,可以很悶,也可以很有趣,更可能會「啟發」人生。五四運動,可以寫幾百頁的書;六四事件,也可以用千頁慢慢道來。佔領運動,今天由你來「概括」,可能十本千頁的書都嫌記不盡。數十天,報紙天天有記載,雜誌有「周記」「月刊」,尤其多的是網誌面書,隨便找十個百個的紀錄,就夠你「重溫」一年半載。這可能只是萬分之一的「資料」而已。

可以想見,不偷懶去「寫」歷史其實一點也不易。也所以,歷史其實不易讀。眼前的事,尚且不可輕信;所謂史書,有時甚或往往是騙人的。如何才不受騙,也是學問。這也可以看出「原始資料」之重要,「有心人」如歷史研究者對諸如出土文物封存檔案之類資料當成寶藏,不是沒有原因的。

下次再以「實例」略說「原始資料」之可貴處。

「如果」成為事實的話

如果1

如果2

2013年2月21日《明報》A40「觀點」版刊有蔡子強一篇妙文〈話說羅斯福〉。以小標題劃分,前兩個之下的內容,我沒話說,但最後即〈歷史有沒有「如果」?〉小標題以下所作的「如果」議論,讀後不能不失笑。

正如「明天」之不可能到來一樣,「如果」真的成為事實,就不再是「如果」了。這都是「命定」的「悲劇」。

蔡子強提到「美國近年有一本有趣的書叫《What If ? 》」,似乎足以作「歷史哪有『如果』」的反證。我沒看過大概也不會看那本書,所以不敢懷疑和猜測那本書受歡迎的原因。我只相信蔡子強所說的事實,「這本書實在太受歡迎,結果又出了第2集《What If ? 2 》。」但受歡迎的事實是否「證實」了「『如果』已將歷史事實改變了」呢?

蔡舉了書中幾個有關羅斯福的「如果」,說「有其中任何一個『如果』真的發生,那將會如何將他的政途改寫。」其實只要「真的發生」一個「如果」,那 7 個「如果」大概不用再花心思去想了。很簡單﹕

「如果羅斯福沒能出生或夭折的話……。」

歷史是既定事實,事實就是事實,是必然的,誰也改變不了。除非所說的「歷史」是虛假的,否則,「如果」只能帶來不切實際的遐想或幻想可能性,實難有其他可能性。

英美中蘇等小國

在《政治學》(呂亞力著,台北﹕三民書局,中華民國七十八年八月修訂三版)看到以下一段描述,不能不停下來細味﹕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內,同盟國(英美中蘇等許多小國)有許多人士都感到在戰勝軸心國(德、義、日、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匈牙利等國)後,應建立一個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的國際組織,而且,這一組織應避免國際聯盟的弱點,其後出現者就是聯合國組織(The United Nations Organization)。(頁416)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1939至45年間爆發的全球戰事。說這期間的英美中蘇是同盟國,沒問題,但說是「小國」,令人思疑。那期間,德、義、日曾是戰勝軸心國,也屬實,英美中蘇等是否因而相對而成「小國」,實在難說。

原文沒排錯字的話,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也沒多少年,原來的小國,不少快速成為「大國」,尤其美蘇,更被形容為超級大國。又不過二三十年,退守台灣的中華民國更要退出聯合國,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替代。到了今時今日,也不過是幾十年間的事,蘇聯早已瓦解成俄羅斯,超級云乎哉。中國超前,既是發展中國家,又是崛起大國,氣焰沖天,映照出全球多少紅眼突現;但政治經濟仍未同步並進,還能跑多遠而不顛躓,難以樂觀。

什麼大國小國,什麼戰勝戰敗,一代人都可以眼見親歷旁觀身受。古今如一,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由弱轉強,由強漸弱,說歷史不斷重複再現,這些勉強可說是定理,例子也不難找到。日中的經濟消長,算是一例。美國又如何?近期共和民主兩黨「玩」的「經濟懸崖」遊戲,即將結束,就算不墮崖,美國又能「雄霸」全球多久,相信在三數十年間也有分曉,我可能看不到了。

其實,有多少歷史是我們可以親歷的呢。

歷史

董橋寫〈尋找吳老師〉(胡洪俠編選﹕《董橋七十》,北京﹕海豚出版社,2012年2月1版1刷),將他這位台南成功大學歷史老師吳振芝寫得婉轉動人。

吳振芝在抗戰時期的沙坪霸南開中學時,「教初中中國史,課堂上提到台灣,吳老師叫學生記住『雞蛋糕』﹕基隆、淡水、高雄,學生們背後從此都叫吳老師『雞蛋糕』。……」(頁269)這是董橋借齊邦媛的自傳重述後來成為台大老師的吳振芝。齊邦媛還說,「 一年夏初,吳老師的未婚夫乘小汽輪在嘉陵江上翻船,噩耗傳來,她們幾個女生從吳老師宿舍門下塞慰問信,信上寫著﹕『老師,我們和您一同哭』。吳老師那年二十三四歲。」(頁270)

在轉引和親歷的細細碎碎描述中,就自然拼貼出一位鮮明的「歷史人物」來。再引兩段話,就算不是什麼「洞見」,也足以令人對「歷史」多添幾分愛惜﹕

懂得念舊才懂得歷史,大四那年吳老師有一回跟我聊天說了這樣一句話。(頁273)

翌日,教務長湯銘哲給了我一本翠綠的《成大》校刊,蘇梅芳那篇文章插圖插了吳老師的照片和手跡﹕「學歷史是終身的快樂,使人突破生命的有限,逸入時間的無窮。與古人,為神交;於今人,增了解;對未來的人,寄予無限的祝福與關懷」。(頁274)

時間

讀歷史,事件固然重要,其實更不能忽視時間。時代是其一,長短是其一。

我不時說,所謂見證歷史,最不易看破的是時間問題。眼前事,等了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幾十年說易說難,就如此這般過去了,結果,往往不見眉目,能不磨人。這些,放在歷史長河中,有時只是三兩頁篇幅就交代過去,讀的時候,可能還會覺得太長,實毋須如此詳述細。

當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兒》,寫至第陸部,取名〈日暮西山〉(中國海關出版社,2010年4月2版,12月5刷),未讀已足令人唏噓,有時未及半章,即要掩卷。到了魏忠賢,明知故事大略,仍難減髮指程度。奸臣是怎樣煉成的,有時真有時間何其漫長發展何等緩慢之感,怎麼總未見到他的「死期」。以下片段,最能道出「時間」這因素在人生在歷史長河中的「地位」。

在寫奏疏之前,為保證一擊必中,楊漣曾跟東林黨的幾位重要人物,如趙南星、左光斗通過氣,但有一個人,他沒有通知,這個人是葉向高。

自始至終,葉向高都是東林黨的盟友,且身居首輔,是壓制魏忠賢的最後力量,但楊先生就是不告訴他,偏不買他的賬。

因為葉向高曾不止一次對楊漣表達過如下觀點﹕

對付魏忠賢,是不能硬來的。

葉向高認為,魏忠賢根基深厚,身居高位,且內有奶媽(客氏),外有特務(東廠),以東林黨目前的力量,是無法扳倒的。

魏忠賢再強大,也不過是個太監,他手下的那幫人,無非是烏合之眾。只要能夠集中力量,擊倒魏忠賢,就能將閹黨這幫人渣一網打盡,維持社會秩序、世界和平。

更何況,自古以來,邪不勝正。

邪惡是必定失敗的,基於這一基本判斷,楊漣相信,自己是正確的,魏忠賢終究會被摧毀。

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邪不勝正是靠譜的,但楊漣不明白,這個命題有個前提條件——時間。

其實在大多數時間裡,除去超人、蝙蝠俠等不可抗力出來維護正義外,邪是經常勝正的,所謂好人、善人、老實人常常被整得淒慘無比,比如于謙、岳飛等等,都是死後多少年才翻身平反。

只有歲月的滄桑,才能淘盡一切污濁,掃清人們眼簾上的遮蓋與灰塵,看到那些殉道者無比璀璨的光芒,歷千年而不滅。(頁275-6)

一人抗拒數億人的遺忘

不是這篇網誌,我就不知有這個「中國文革受難者紀念園」。

聽過王友琴這名字,但對她所知甚少甚少。原來百度百科也有介紹她。2004年她出版了《文革受難者》一書。百度百科這樣說﹕

書的序言裡,她被評論為是「一個人抗拒著數億人的遺忘」的人。她說,「……探索和記錄歷史事實,是學者的責任。普通人的受害是文革歷史的重要部分,當這些事實的說出受到種種阻礙,更需要學者的努力。」這樣的責任感和道德勇氣,以及具有史料價值的著述,是使她受到許多人尊敬和推崇的原因。

「紀念園」有〈前言〉,寫得平實而感人。王友琴其實也是文革受難者,但她在前言中沒有提到自己,她深明她要寫的不是自己。全文以一個「記住了忘記了」的故事開始,再講述成立這個「紀念遠」的原因和過程,讀了即不難明白「一個人抗拒著數億人的遺忘」意義所在。以下一段話,也是我上一篇網文所引述「任何事情,都有它產生的最好理由」的最佳例子﹕

文革是有其「理想」的。簡單地概括,就是要建立一種「一元化」的沒有權力平衡和制約的高度集中的權力結構,建立一種沒有市場沒有商品生產甚至沒有貨幣的經濟,建立只有一種意見和用一種方式表達同樣意見的媒體,把全體人民變成像「螺絲釘」一樣的連「私字一閃念」都不能有的「社會主義新人」,此外,為了革命的目的,可以毆打、關押以至殺死被革命領導人指為是「敵人」的人。

六月,對我們這代香港人來說,是難忘的日子,因為「六四事件」;相對而言,「文革」似是「遙不可及」的歷史。我無意比較這兩件事。我只能說,「六四」是我目睹甚而親身經歷的事,所以感受深而難忘。我們看「文革」,可能有如今天的九十後看「六四」,始終隔了一層。

文革其實仍有寫不完的故事,但香港人大都不會像悼念「六四」般去看待這件事的。當然,「文革」已是「平反」了的歷史事件;「六四」卻經過廿三年高呼「平反」而未能成功的事。我一直認為1989年那次學運人數多維時長卻無比和平,根本與動亂扯不上關係,毋須平反。當然,一天沒得到所謂的「認可」,「六四事件」就不可能在百度搜尋到公開公正的述,遑論有公開的討論。能像「文革」般成為可以公開談論的事件,才是我要求的結果。

我認為絕對有可能。這是歷史長河上無可抗拒的發展。問題是,一旦都到眼前來,跟著又如何呢。我不是涼薄,「文革」可以被遺忘,「六四」何嘗不會呢。香港要有永久的「六四紀念館」相信不難,但在「平反」之後,已還我公道,可能不少人就會安然放下,然後日漸淡忘,真正放進歷史中去,成為又一件不再「令人感動」的歷史事件了。

「紀念園」的〈前言〉以這段話結束﹕

網絡技術提供了全民寫作和閱讀歷史的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我們已經可以用和司馬遷十分不同的物質手段書寫歷史。但是活躍在電腦網絡空間的人們,大多數都是文 革後的一代年輕人。坦率地說,文革的歷史對你們相當隔膜,但是也正因為文革的結束你們才有了比上一代人好的生活。所以,希望你們能幫助比你們年長的人,來閱讀這個網站,並給這個網站投送文稿。

我希望看到的,是「六四」的一切也能在大陸的網絡間流通。老實說,那年的中國學運,不單影響了世界,更促進了今天中國的發展。經濟方面自不待言,政治何嘗沒深受影響。我不相信溫家寶能淡忘那個晚上站在趙紫陽後面看到的情境。

閱讀歷史.經歷歷史

《寫給年輕人的簡明世界史》(商周出版,2004年11月初版,2005年1月18刷)共有三十九章,然後是〈五十年後的後記﹕回顧一小段我所經歷的世界史〉。就是先讀這個後記,也可感受到這是本多麼值得細讀的世界史。先抄下首段,這幾天讀來,感受更深﹕

從閱讀書籍中學習歷史,還是親身經歷歷史,這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請你回憶一下前一章,在那裡我將對人類歷史的回顧,描寫成從高空的飛機上向外望見的景色。在時間長河的岸邊我們只能看到少數的細節。然而你也讀到了,從近處看去這條浩瀚的大河有多麼不同,尤其當那波濤迎面起伏而來時。有些地方看得更真切,有些地方反而模糊不清。而我的情況也是這樣的。我以西元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戰來結束上一章的歷史述。我雖然親身經歷這場可怕的戰爭,但是戰爭結束當時我畢竟才九歲,所以我所寫的,也是從許多書中得知的。(頁337)

作者沒有藉〈後記〉為自己半世紀前的著作塗脂抹粉,而主要為一些述偏差而懺每,其一是在〈瓜分世界〉那章沒有嚴謹求證史實(這章「並沒有如我當初希望的沒有先入之見。特別是最後關於美國總統威爾遜的角色部分,後來並不是完全如我當時所相信那樣。……我的錯誤多麼嚴重、多麼令人遺憾,這是顯而易見的。」見頁339);另一處則因自己年輕時對人性的認識不足,以致過於樂觀看待人的理性。(「在三十三章〈真正的新時代〉中我提到這樣的概念,當人類的思想擺脫從前的殘忍,當十八世紀所謂啟蒙運動的思想與理想深入人心,並且從此人們認為它們是理所當然的時候,『真正的新時代』才開始。當我閱述這些想法時,我確實覺得,人們再度貶低自己的人性,去迫害有不同信仰的人,去嚴刑逼供甚至否定人權,那是不可能再發生的。然而我當時覺得無法相像的事,竟然發生了。這樣一種可悲的倒退簡直令人難以理解。」見頁340)

後記中還提到「選材」的問題。某些正史事實怎樣寫固然重要,寫不寫下來也令讀者有不同的感受。遠的作者舉了西班牙佔領墨西哥的事蹟,「他們開始『在那裡以及在美洲的其他地區,以駭人聽聞的方式消滅這個古老、文明的印第安民族。人類歷史上的這一篇章是如此慘不忍睹,令人感到羞愧,令人幾乎不願提起。』」(頁344)

究竟好不好將這種二十世紀罪大惡極的事讓年輕讀者知道呢,「人們總是希望年輕人避開邪惡,保有赤子之心。」結果他還是認為要讓年輕人知道,因為「小孩子有朝一日也會長大成人,他們也必須從歷史中學習,知道煽動和不允許有異議多麼容易讓人失去理性與人性。」(頁344)有關德軍殺害大量猶太人的事,他這樣說﹕

當戰爭接近尾聲(一九四五年),這些令人震驚的事實公諸於世的時候,我也和大多數人一樣,起先幾乎不願意相信它是真的。但是如此令人遺憾,無數的鐵證說明他們確實犯下了這駭人聽聞的罪行。雖然已經是許多年以前的事了,但是我們要求永遠記得此一歷史真相,絕不去隱瞞它。(頁345)

是否自己經歷過,不一定最重要,但「歷史真相,絕不去隱瞞它」,這才重要。

書前有台灣國立大學專任助理教授亦芬的評介文章〈動盪不安年代裡的人文觀視〉,關於這篇〈後記〉,有這樣的評價﹕

如果我們的社會有越來越多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過往,也願意誠實面對自己走過的路、做過的事、寫過的書的個人與學者——如 Gombrich 寫下〈五十年後的後記〉——儘管我們正處於一個轉型、有著許多不安情緒的世代,我們終究還是有機會慢慢凝聚出我們的社會共同的愛與關懷;而且也能在此之上,將我們的社會塑造為人文價值的追求遠高於政治權力爭鬥與經濟利益爭奪的優質公民社會。(頁5-6)

讀歷史,除了回顧過去,其實也可瞻望未來,甚而有美好的盼望。關於這本書,有一個「很有趣」的事實,書於1935年出版時頗受好評,不久就被翻譯成五種文字。然而,「納粹黨人不久之後就禁了這本書,不是為了反猶的緣故,而是認為該書的觀點過於頌揚和平。」(蕾翁妮.宮布利希﹕〈沒有考試的歷史課〉,頁9 )

且錄〈五十年後的後記﹕回顧一小段我所經歷的世界史〉末段的幾句話作結﹕

當我用這句話來結束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那一章﹕「我們大家全都盼望著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希望它一定到來!」那麼它真的已經到來了嗎?對於居住在地球上的眾多人口來說,它還沒有到來。……然而隨著資訊的快速傳遞,較富裕國家能夠充分發揮人道精神與關懷。如果在遠方不幸發生地震、洪水或乾旱,奪去許多人的寶貴性命,在富裕地區就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出錢出力,提供援助。這也是從前所沒有的事。這是一個有力的證明,讓我們有信心,繼續盼望著一個更美好的未來。(頁34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