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好靚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

我不肯定不諳粵語的人可知道題目的意思。寫成白話文,大概是說「她很美」或「他很帥」。先說「好」字,作副詞用時,有兩個解釋白話文和粵語都相近甚而一樣,即「很、非常」和「置於某些動詞之前,表效果佳」(可參看網上《萌典》),不用多說。

《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至於「渠」和「靚」,一般會被拿來舉例,說粵語不單只有音沒有字,而且很多字詞都很文很雅。我試以幾本詞書的解釋和例子說明。

先說。相信一般都只會想到「河渠」、「溝渠」之渠的解釋,即「人工挖掘的水道」,若有人用作指第三人稱,不被視作遺老,大概也會自稱「老餅」。粵語倒是一直沿用,卻每多用了借音字「佢」。我敢說,香港有些撐粵語的所謂本土派,莫說不知渠才是佢的「正」字,就算知道,也沒膽量提出恢復使用本字,以期獲得更有力的「證據」。

說起來,渠就是不作方言,也有第三人稱的「他」或「她」意;一旦成為方言,雖也相當於「他」,卻原不是粵語「獨霸」而成「佢」,原來吳語也有這種用法。按古文用法,渠一般只用作男子的代稱;這個不擬再說。

再說靚。無論網上《萌典》,還是紙本《國語活用辭典》,台灣大概都只有 jìng這個國語讀音,解釋也是很「正路」的「漂亮、美麗」和「沉靜」。但《萌典》還算有「靚女」詞條,解作「粵語。稱漂亮的女子。」沒錯;但注音jìng nǜ,jìng卻不是粵音了。這個,大陸的詞典,倒是很「實事求是」,另立一詞條,標出liàng音。就算不是粵人不諳粵語,翻《現代漢語詞典》,用普通話念liàng nǜ,不懂普通話或國語的香港女子,聽著相信也會樂於聽到。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中共在全國推行簡化字和普通話多年,香港在回歸後尤其近幾年,特區政府有意推行,自難避免。有人認為,簡化字既破壞中文字的優美傳統,大力推行普通話,更是有意「滅絕」方言。字之繁簡,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愛繁也接受簡。至於推行「全民」學普通話,我頭腦簡單,只看到好的一面,就是溝通方便,是否有助改進中文水準,我相信但也不完全確信。至於要藉此消滅方言,似乎是難以令我信服。台灣推行國語,大陸推行普通話,大概「政令」都出自最高領導人,但看看毛澤東蔣介石鄧小平蔣經國等等,誰不是一直以土音為世人所知,就是到了今時今日,中港台澳的最高領導人,說得一口「純正」國語和普通話的,可謂沒有幾個。

論語言的霸道,世間相信也只有英文了,敢說英文之「霸道」,已令地球上不少語言在日漸消失。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若說推行普通話是要消滅中國方言,就如說英文要消滅全球其他語言,怎說有有點牽強。

《商務新詞典》

《商務新詞典》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硑社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

謦欬.傾偈.粵語

都說粵語保留了很多古語,很多用詞既古又雅,以粵語念誦詩詞曲,因為有四聲九調,變化固然多,更能表現出箇中的鏗鏘聲韻。只能說可惜的是,完全用粵語為文,也不知什麼原因,很多字都似乎有音無字,或就算有字,也不大為人所知,遑論熟悉。試找很古的古文,似乎較易接通今日的白話文或現代漢語,粵語難免一如北京話般成為「方言」。

年來關於粵語是否方言有些爭拗,我不想再捲入這種爭論漩渦之中,以下只抄錄網上《萌典》的解釋,就此帶過算了:

同一語言在不同地域因諸種因素產生演變而生成的變體。它只流行於局限的地區,並具有與其他方言或共同語差異的特徵。王維〈早入滎陽界〉詩:「因人見風俗,入境聞方言。」也稱為「土話」、「土語」。

似]土話[反]國語、雅言

回說粵語的古雅問題。就先舉最為人熟悉的「幾時」「幾多」吧。幾時,解作「何時」,人所共知的有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其實,另解「沒有多少時候」的有《水滸傳》的「楊林問道:『二位兄弟在此聚義幾時了?』」(第四四回)(以上參看《萌典》)

至於「幾多」,最為人知的是南唐李煜〈虞美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萌典》還舉了《水滸傳》第三六回:「教師,量這些東西,直得幾多,不須致謝。」

這些都不算什麼,「傾偈」才令我訝異O嘴。說「傾偈」,粵人未必都知「」是什麼,但一般都說成是很古很雅的書面語。傾是傾訴的傾,偈是「佛教文學詩歌」,粵語借用為聊天、談話。談佛偈,能不古雅。其實,要說更古更雅更「纯」的古文,「傾偈」還未夠班。

「謦欬」才是。什麼是謦欬,一般字典詞書已不易找到出處和解,還好網上《萌典》尚可找到。既解作「談笑」,也是「咳嗽」:

  1. 談笑。《莊子·徐无鬼》:「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

  2. 咳嗽。《列子·黃帝》:「惠盎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言。」

百度詞典還有粵語用法

古漢語用法:謦欬(傾偈):kīng gái 代表聊天、閒談。

諸如此類的古語,在粵語中相信保留不少,但知者可以肯定不多,大概也沒多少人會沿用了。我說,既要保住「撐」粵語不是「方言」,因為粵語保留了古雅的音韻和用詞,那麼就起碼由用「謦欬」「畀」「讕」等開始吧,不要「比你」「比你」的胡寫亂作,完全唔知[口翕]乜。

埋頭埋腦點埋尾

稍為留意香港這幾個月的時事,該會聽過看過「等埋發叔」和「等埋首席副校」的說法。此中的「埋」,若非懂得粵語者,可能會「不知所云」;不過,若去掉「埋」字,大概也知箇中意思,當然難以會心,自是少了一重咀嚼的餘味了。

埋,不單是粵語,但在粵語中,既有語體文的意思,更另有「深意」,能領略揣摩,相信有助了解粵語粵習之餘,更能豐富語文的用字和意境。記否「埋單」一詞?

「埋單」自是粵語,但《現代漢語詞典》也有收錄啊。當然,若只拿著第5版以前的版本,就算是2002年的增補本,仍是找不到這個詞的。但到了2006年的第5版,不單有「埋單」,更有新詞「買單」,連台灣也「不甘後人」,與時並進,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就沒有缺收,《萌典》自也不會漏掉:

埋1「買單」者,結賬、算賬是也,英文是to pay the restaurant bill;但老廣要結賬付款時,一句「埋單」, 。又豈能用「結賬」或「pay the restaurant bill」以盡道其深意呢。不如再看看《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的解釋:

[買單]1 :金融市場作為買入憑證的單據。

[買單]2:<方>{動}見865頁[埋單]。

至於何謂「埋單」,也引錄如下:

<方>{動}在飯館用餐後結賬付款,泛指付款。原為粵語,傳入北方話地區後多說買單。

關於這詞,百度百科「埋單」條有更詳細的解釋,無妨參考。其中既提到在北方已成現代漢語的「買單」其實並不完全與粵語的「埋單」相同,也簡單介紹了粵語「埋」字的意思。不過,好個「埋」字,用法又豈止那麼簡單呢。本想慢慢道來,但「埋尾」之前,卻已有點累,不如再考考來大家,常用有「埋」字的詞語,能想到的,不管語體文還是粵語,你能想到或查到的,究竟有哪些。多多少少也好,我都無以為報啊,唯一可做的,就是等埋……,喔,又犯忌,先打住。

粵語成文之難

今時今日再說粵語是「方言」,贊成的人不會「出聲」,反對者看到聽到,忍得住的或只會搖頭「嘆息」作罷,脾氣火爆即「不好老脾」者,很可能會臭罵。其實知道北京話也被「定性」為方言,就可以放下這種不必要的爭論。

讀過老舍的小說尤其他的戲劇者,都知道他愛用或擅用北京方言。要完全讀懂他的作品,「語文」上非要過北京方言這一關不可。廣東人聽到北京話被指為方言,大抵不會心中有氣;似乎也沒聽過北京人因而說過氣話。

「標準國語」或「標準現代漢語」究竟是哪省哪地的「語文」,相信誰也不敢「斷言」。今天的「語體文」,有「三言二拍」甚或《水滸》《紅樓》的影子,其實都只能說「脫胎」自那些作品的語文風格。說起來,「古文」又何嘗固定於一方一格呢。

不說什麼五四提倡的白話文,將古文革了一命,所謂「白話文學」,至今不足百年,細味一下,其實也如古文一樣,一直在變化,依然沒有定格;誰也看得明白讀得舒服就是好。不過,某些用語和行文,始終不能太「離經叛道」,毫沒「規範」。「死」就是「死」,動物停止了呼吸不可能說成是「生」;由山上到山下,不能說「登山」;父是男母是女,都有規定,除非另有「說明」而成「文學」喻意之類,才可「破格」;日常使用只能按照「規定」,否則只會造成混亂而亂晒大龍。這個,中外古今,大抵如一的吧。

古文和「語體文」或曰現代漢語,發展到今天,無論用詞和句法,大都已有一定標準,有疑問大可以字典詞書來「定奪」。至於方言,相關的工具書,相對較少,說得上「權威」的,更少。我是廣東人,一直在香港這個以廣州話為語文重心的地方成長,自小即知要有「兩文三語」來「行走江湖」,但我只敢說自己只有一文一語可以「暢通無阻」,就是中文和粵語。我多年來學寫的中文,都希望能全球令「懂」中文的人都看得明白,所以盡量避免用「方言」。我懂的方言,自然以廣州話為主,「三言兩語」的潮州話客家話東莞話等等,真是「略知一二」,除非有「必要」,我都不會在「行文」中採用方言。無他,有利「溝通」而已。

所以,我可以寫一篇「粵文」,但相信都用「純正」的粵語入文,沒有幾個香港人讀得懂,遑論不懂粵語者。

近年頗有人「翻舊帳」,將日常慣用所謂約定俗成的粵語用字用詞忽然來個「正字」,一點點並指那個的「」【口的】字用「」,我表示過不以為然。其實很多字可「正」可不「正」,如痛「錫」正為痛「惜」,單看字義,「惜」在語體文也可知其義,「正」了也無妨。不過,有些字,純粹只是借音,以為就是粵語,就未免「授人話柄」。

剛好有一個很好的例子。區聞海已寫作多年,雖是西醫,也寫過與中醫相關的「著述」,中文底子不算差,而且該是「地道」香港人,懂廣州話,可是,一旦用起粵語,也難免「露底」。這篇〈路線鬥爭有牌煩〉,看題目還是以為涉及「有牌」和「沒牌」的問題,卻原來是「有排」,即「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說時間,用「有牌」還是「有排」,不是我說了算,意會一下,也知道該用哪個。

是不是方言,要好好運用,還是要好好學習的;否則只會令「旁人」見笑,以為只有音而無字,難以「成文」,更不用說要登「大雅之堂」,未免委屈了粵語。

有排

點臭法

梁文道在一本英文書看到好幾個講「臭」的粵語用字,更說不知該麼用什麼中文字寫出來。老實說,我都用過那些字,但一時也寫不出「正字」來,也只能靠詞典。

先將「原文」轉抄如下﹕

「suk1 the bacterial smell of spoiled rice or tofu.」
「ngaat3 the ammoniacal smell of urine, ammonia.」
「yik1 the smell of rancid or oxidized oil or peanuts.」
「hong2 the stale, rancid smell of old grain(uncooked rice, flour, cookies.)」
「Seng1 fishy, bloody smell.」
「Sou1 musky, muttony, gamy, body odor smell.」
「lou3 the smell of overheated tires or burnt hair.」

我懶一點,只根據《廣州話普通話詞典》(劉扳盛編著,香港﹕商務印書館,2008),列出相關的字來﹕

suk1 宿﹕(1) 餿﹕將放返入雪櫃度,唔係隔夜會宿(將剩菜放入電冰箱裡,不然隔夜會變餿)。(2) 汗臭味﹕成身宿夾臭(全身又酸又臭)。(頁363)

ngaat3 餲﹕也作「胺」。尿臊味﹕一陣餲〔口隨〕(一股尿臊味)。(頁286)

yik1 膉﹕哈喇味,油脂多的食物質變發出的難聞氣味﹕一唚膉(一股哈喇味)/ 臘腸膉(臘腸變質了)。(頁443)

hong2 〔米工〕﹕(1) 陳米的異味﹕(霉味)。(2) 皮膚乾燥。(3) 缺錢;手緊﹕呢排晒(最近實在手緊)/  乜咁(手頭咋這麼緊)?(頁183)

Seng1 腥﹕口語音﹕腥夾臭(又腥又臭)。(頁349)

Sou1 臊﹕羶﹕臊臊都係羊肉(羊肉雖然羶,但畢竟是羊肉,比喻事物雖然有缺陷,仍不失其價值)。(頁362)

lou3 ﹕糊味,燒布、頭髮、橡膠等發出的臭味﹕飯有(飯有點糊味)。(頁241)

梁文道說,以上形容不好味道的粵語五花八門,可惜漸漸為人淡忘,「新一代不只不會寫,而且也不會用了」。他還問了「為什麼」。

首先,我也想知道,他這個漸漸為人淡忘尤其新一代不只不會寫而且也不會用的說法是否準確。寫不出「正字」如他如我者,相信不在少數,但講不出且不會用的,除非從來沒「接觸」過這種種味道,否則未必不用用。

至於他說的那種導致不再會用那些字來形容那些不好受氣味的原因(如公共衞生改善等原因,令氣味減少,從而嗅覺官能退化等等),也似乎不盡然。當然有所謂「港孩」不知橙的「原貌」和不知地拖為何物,但數目該不會太多,大概比「五穀不分」的人要少吧。要爭論,還是可以的;因為「程度」問題,就算做了所謂的科學「調查」或「統計」,也未必全面。

另外,「為什麼人類會用更多不同種類的字詞去表達臭味,卻對令人愉快的氣味比較孤寒呢?」確是有趣的問題。為免太多不必要的爭論,不如替梁文道補充一句,「花香」「草香」「飯香」之類該不算是他所指用以形容令人愉快的氣味的字詞,他要求的是諸如「宿」呀「膉」呀等字。其他語文我「有心無力」,就試以較熟悉的中文,看看是否真的很少很少,還是不常用,例如一歲而至八九的歲馬,甚至不同顏色不同形態的馬,都各有不同的用字或用「意」,但今天幾乎已廢而不用(如「〔馬臼〕是八歲的馬、「駓」是黃白雜毛的馬、「騂」是赤色的馬、「馺] 是馬疾行、「駥」是八尺高的馬),若找到諸如此類形容愉快氣味的字詞,就摘錄出出來分香同味吧。

臭味1臭味2

作麼.做乜

《六祖壇經.機緣品第七》記僧道請益,六祖問「汝作麼生疑?」時,也令我生疑,「作麼」很可能就是粵語的「做乜」。

先找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果然有,卻多了一個字,是「作麼生」﹕

做什麼。宋楊萬里《秋雨歎詩》十首之八:「曉起窮忙作麼生,雨中安否問秋英。」《五代史平話.梁史》卷上:「天要壞我家門,殺了這孩兒是逆天道。且養活教長成,看他又作麼生?」

我們都知道六祖是南方人,一生說法的地方都在廣東一帶,雖在唐代,慣常說的該是粵語,既然說得出口,寫成口語文字,又有類近古文,自然採用了。「汝作麼生疑」,慢慢可能演變成「你做乜懷疑」。

當然,更可能只是我讀書唔集中,冇厘正經,經常胡思亂想,將兩個不相關的用詞強行拉在一起,不單成了親戚,更成了化身。

作麼真是做乜,也沒必要「正字」了;否則頭都大。

破柴

破柴1破柴2關於六祖和《壇經》,由初讀到中間嘗試「議論」疑問,直至最近偶然再讀此經,才「發覺」期間有不知或疏忽了的好些「有趣」資料或內容。現試隨讀隨想隨記,算是讀書札記,也略作反思。

這篇資料主要採自《金剛經.心經.壇經》(陳秋平、尚榮譯註,北京﹕中華書局,2010),真確與否,就以懶為名不去考證了;有詰難者仍請提出,不用客氣。

先說一件「光榮」事,原來「《六祖壇經》……是絕無僅有的一本被稱作是『經』的由中國僧人撰述的佛典。因為根據佛教的傳統,只有記佛祖釋迦牟尼言教的著作才能被稱為『經』,佛的弟子及後代佛徒的著作只能被稱為『論』。」(頁77)

再說「惠能」與「慧能」。「惠能」該是最為人知最多人「採用」的名字;由來有自﹕「據載﹕惠能剛出生時,曾有二異僧造謁,專為之安名,上惠下能。『惠者,以法惠施眾生』;能者,能作佛事」。這預示著惠能是因弘法而來,今後必將大興佛法、惠施眾生。『惠能』亦作『慧能』,二者相通。佛教在使用上,『惠』是『施』義,『慧』則是『智』義,以『法』『惠濟眾生』,屬六度中的布施,以『法』『慧施眾生』,則是六度中的般若。」(頁77)無妨作文化知識看。

惠能(公元636-713)是唐代人。《壇經》中毫不諱言他是「獦獠」人。五祖初見惠能時,有如下對話「場景」﹕

祖問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

惠能對曰﹕「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

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

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五祖更欲與語,且見徒眾在左右,乃令隨眾作務。

惠能曰﹕「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

祖云﹕「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廠去。」

惠能退至後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

經八月餘,祖一日忽見惠能,曰﹕「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有惡人害汝,遂不與汝言,汝知之否?」

惠能曰﹕「弟子亦知師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覺。」(頁89)

不是說佛法慈悲嗎,怎會「恐有惡人害汝」之事呢。此中故事可多,包括人情世故利害,不用我來「點破」。只說二詞,一是「獦獠」,據注釋﹕「是對當時生活在南方的以行獵為生的少數民族的侮稱。如此稱呼表示輕蔑的意思,意指惠能是未開化、無知識的蠻夷。」(頁89)對,這就是「歷史見證」,唐代的南方人仍「蠻」得連作佛也不夠資格的。這個不多說了。不如說說「破柴」一語。

廣州俗語有「床下底破柴」歇後語,簡單而言,就是撞板之意。何謂「破柴」,百度百科「破柴」條說是﹕「五代 時後蜀軍隊的一种稱號,其兵士涅面成斧形。」但所引出處卻為宋陸游《老學庵筆記》卷一的話:

 蜀人爨薪,皆短而麤,束縛齊密,狀若大餅餤,不可遽燒,必以斧破之,至有以斧柴為業者。孟蜀時, 周世宗志欲取蜀 ,蜀卒涅面為斧形,號「破柴都」。

更按說﹕「周世宗 ,柴姓,故以『破柴』為名。」

這樣的解說可謂含混不清。而陸游那段話提到的破柴,純粹是「以斧砍柴」而已。我特別引這段話,不過要證明「破柴」其實並非粵語;更可說,今之不少粵語,其實是「古代漢語」,此為一例;今天竟然要用「劈柴」來「語譯」,真有點本末不辨,令人慨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