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則

準則2準則3同日《明報》樓上樓下兩篇專欄文章,都借同一事件談台灣的「表現」。一大彈一大讚,分別之大,大可供作思考看事論事的所謂準則,究竟是否有準則可言。

2103年5月19 日《明報》

2103年5月19 日《明報》

馬家輝和余若薇都非我等泛泛之輩,所定準則只是隨時想到什麼說什的隨口,影響也有限,也就沒什麼。他們可不是啊,不說別處,單是香港,就不無影響力。

馬家輝的結論是,「此番鬥爭,台灣丟盡面子」,更說,「漁民命賤,小馬無能。馬英九恐將連累國民黨往後八年都沒法執政。」「罪名」不小啊!

往樓下一看,余若薇「竟」說,「台灣 65 歲漁民洪石成作業期間,遭菲律賓海岸警衛亂槍殺死。治灣總統馬英九立即探望死者家屬,發出 72 小時通牒,要求菲律賓政府道歉賠償,又宣布一連串制裁。」這都是事實,但馬家輝有「後話」﹕「對方沒有回應,唯有灰頭土臉地再通融一小時,對方仍是沒有回應,即使有回應亦是反反覆覆,毫不認真。」理由是什麼,香港小馬哥都說了。所以他說台灣「小馬無能」。

台灣小馬是否無能呢。在余若薇看來,當然不是。香港小馬看台灣小馬不順眼,吃他的醋,所以說台灣小馬無能嗎?我認為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可能性很低很低。至於余若薇之幾乎有讚無彈,我倒看出「別有懷抱」﹕

有一段時期,香港人對台灣政界風氣沒有多大好感,認為掟蕉搶咪是台灣傳來的政治歪風,但這次漁民被殺事件,台灣人民示範如何萬眾一心,授權政府示強,台灣政府亦示範了民主選舉制度與政黨輪替,執政者必須向人民負責,心民遭外國欺侮,政府會代為出頭討回公道。政府與心民的互動互信,兩者不可或缺。

什麼民主選舉制度什麼政黨輪替,「執政者必須向人民負責」,沒錯,但已是老掉了牙的話了。台灣這次事件可以作示範嗎。馬家輝說,「小馬無能」,又選錯了人啊。

這中間,究竟評論者的識見出了問題,以致事件本身就難有相同的「評價」,還是「評價」本身就沒有準則,純屬「各取所需」,於是反過來影響了事件本身的評價。

評論之難,或者說,看事難有有固定準則,這兩篇文章就是很好的示範。

價值觀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如此例釋「價值觀」﹕

對人生、事物的看法或評價。如:「僅以個人價值觀來評論人事的是非,是不夠理性客觀的。」

釋義簡單,無可非議;但例子所說的,又是否無疑呢,倒值得深思。

個人的價值觀是怎樣形成或建立的呢,非三言兩語可以道盡。其實所謂看法或評價,也可能會改變。變與不變,看在別人眼中,更可能有不同的評價。有人年輕時被視為激進,到老卻一再被人認為過於保守,可說毫不鮮見。

不說無理取鬧,老實說,日常議人論事,有多少人不是以個人觀點來作出的呢。就算「心中有數」,經過比較思量,到底要有一個道出的看法,自以為足夠客觀,看在別人眼內或聽在他人耳中,依然不夠客觀。

往往是,觀點相同,就認同為客點之見;否則,會視之為偏見。無他,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也即有自己的價值觀。看不順眼,自會認為別人不夠客觀。至於別人看自己不順眼,就認為別人有偏見。

曾幾何時,我議事時就算贊成某方,也會點出另一看法的可取之處。於是有人認為我不是沒有主見,就是滑頭,兩面討好。其實我只是以事論事。

什麼是尊重,如何體現「尊重」的重要,有時真要好好學習。聽說這也是民主的一個重要元素。

咁都得?

先抄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有關管夷吾(管仲)的簡介﹕

人名。(?~西元前644)字仲,春秋齊國潁上人。初事公子糾,後事齊桓公為相。通貨積財,富國強兵,尊周室,攘戎狄,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桓公尊為「仲 父」,為法家之祖。諡敬。亦稱為「筦子」、「管仲」、「管子」。

想知多點?可到百度百科。再抄出一段管仲與鮑叔牙之交的文字,從而也可看到他的一些經歷。

管仲之所以能相齊成霸,是與鮑叔牙的知才善薦分不開的。管仲晚年曾感動地說:「我與鮑叔牙經商而多取財利,他不認為我貪心;同鮑叔牙謀事,我把事情辦糟了,他不認為我愚蠢;我三次從陣地上逃跑,他不認為我膽小怕死;我做官被驅逐,他不認為我不肖;我輔佐公子糾敗而被囚忍辱,他不認為我不知羞恥……。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

好,來到我想說的話了。其實是孔子說過的話。

孔子在《論語》中有四處評價過管仲。第三篇〈八佾〉(3.22)就很不客氣批評他器量小、不知節儉,更不知禮。

其餘三處都在第十四篇〈憲問〉中。第9章說他剝奪了伯氏生活依靠的三百戶采邑,可是伯氏至死也沒有怨恨的話。這裡,孔子用「人也」來形容管仲。有論者認為這個「人」可以是「仁」或「人才」,更可說成「是個人物」,即很有手腕。一字而褒中有貶或貶中有褒。

如果以儒法不兩立來看,以上兩處明顯是貶法的很好例子。

不過,再看〈憲問〉第16、17兩章,就知道孔子有多容納管仲。

先有子路一問,齊桓公殺了公子糾,召忽自殺殉節,但管介卻沒有死,管仲不算仁吧?孔子高度評價管仲之後,子貢再跟進發問,他還要輔助桓公喎,肯定不是仁者啦。

兩問兩答,孔子都稱讚管仲輔助齊桓公不以兵車稱霸諸侯,一匡天下,擊退夷狄,使中國免遭異族統治。他實在夠得上「仁」。仁,是孔子很高的評價啊。

一般認為「忠臣不事二主」是理所當然的事,管仲既不殉主,更是「反骨仔」,如何稱得上「仁」者呢?

好一個孔子,認為所謂「忠」,並不只是忠於一個人,而是以天下蒼生為目標,有論者認為他的目光更為遠大。(可參考峻洲《論語說解》,齊魯書社,2009年9月第8次印刷,頁280、284 – 5;也可參閱這篇網文。)

是孔子懂變通,還是沒有原則呢?放諸今日,我們可以如何評價呢?作為政治或做人的通識材料,思考一下也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