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有多少傻詞兒

傻1 傻2傻3《漢語大詞典簡編》

最近新添了一套大詞典。有心一試其收詞量有多大,就試拿幾套詞典來比較一下。人傻,於是先想到的就是「傻詞」,看看會傻出什麼來。

先不說這套上下兩冊《漢語大詞典簡編》(漢語大詞典出版社)的來歷,逕看其究有幾個與傻字相關的詞,十二個,相對於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近三十之數,總覺略嫌太少。二字詞如傻子、傻氣、傻瓜、傻笑、傻眼等都不缺,較少見的如傻角,沒想到《辭源》就只此一傻,別無他詞。三字詞有傻大頭、傻小子、傻呼呼,四字詞也只有傻不楞登、傻頭傻腦、傻里傻氣。

不說傻瓜相機,傻不楞登無疑是較少見的,但《國語辭典》竟將「傻裡傻氣」和「傻里傻氣」分列成兩個用詞,真有點傻氣。另外,傻呼呼其實是傻乎乎,似乎傻字之後那兩個字,可呼可乎,再查(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更有傻呵呵,全都只是襯托,並無實際意義,但加上去就硬是有節奏更別有味道。這就是衍詞用字多未必冗贅不好的有趣之處。

至於傻冒兒還是傻帽兒,那個冒或帽,該也是沒有實際意思。這或許就是方言的特色。不過,論更有特色的方言,如收在《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的傻老或傻佬。老和佬,音和義,廣州人還是分得很清楚的,佬帶有戲謔甚而輕蔑的意味,傻佬的佬,不是毫無意思的字,是明明白白的男子。廣州話還有傻豬、傻妹、傻婆、傻仔,說時語氣不重,這種傻瓜,不一定傻裡傻氣,更可能有點憨直秀氣,說不定還挺可愛。《廣州話俗語詞典》(廣東人民出版社)還有一個傻夾侲,那個「侲」字,有人或會用「神」,「神神」,取意帶點神經質;至於「傻入唔傻出」,我還是首次看到,猜想香港人大概沒幾個懂得。

沒想到在《漢英大辭典》(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中還找到一個以上多本詞典所無的詞,就是傻丫頭,英譯竟是 minx。按一般英漢詞典的解釋,minx 是孟浪或輕浮的年輕女子,甚而是妓女、蕩婦,恐怕是誤解了。不過,論「曲解」得有點搞笑的,就莫如這個了﹕

傻丫頭這個稱呼是寵溺的稱呼,丫頭的意思是:「丫頭 」的拼音是:〔ya〕〔tou〕,分別拆開、拼組,將組成以下的字樣〔you〕〔ai〕〔ta〕〔ou〕, you是英文「你」的意思,其他字樣就是「你愛她哦」(他愛你哦)。

傻4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

傻6《現代漢語大詞典》

傻7傻7a《漢英大詞典》

傻8《廣州話普通話典》

傻9《廣州話俗語詞典》

傻10《辭源》

 

迷字典.字典迷

我說的「字典」,其實包括「辭典」或曰「詞典」,大概就是英文的 dictionary。

為了方便解說,還是將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定義抄下來﹕

【字典】以字為單位,按一定體例編次,並解釋文字音義形體,以備查檢的工具書。如康熙字典、韋氏大字典

【辭典】一種工具書。依據詞彙體系及一定的編輯體例蒐集詞、詞組、短語等資料,並加以解釋,以備查索、參考的工具書。可分普通及專業兩種,前者如「國語辭典」,後者如「電腦辭典」。亦作「詞典」。

家中現有的字典,少說也超過一百種。當然,包括中英文的,而且不計同名同種不同版次的字典,還有不怕見笑的「英語會話詞典」。

字典無疑是工具書,可供查索、參考,說得上是良伴,能得「啞老師」美名,毫不過譽。

字典,一般而言,是「集體」工作,敢以個人「編著」為名,可謂「藝高人膽大」。此中的「藝」,當然少不得學識。英文字典,自有有個人始,發展下來,已成「集體經營」;這個我所知不多,也就不多說。中文字典「名著」可數《說文》,也是「個人創作」,影響之深,也不用多說。

個人也好,集體也好,世上大概沒有沒錯的字典,只能盡量相信可以「面世」而能「歷久不衰」的字典。以這種「態度」去看去選字典,可能獲益更多。可集思廣益,當然最好,能一版再版,「廣受歡迎」,相信也是揀選的條件。

生有涯,學無涯。有時不能不依靠字典。一錘未必能定音,但眾錘都用同音,總不能說是錯。你既然「認可」了眾多字典的「所有」說法,就不能說某個說法不合己意就一句話說「字典並不可信」。

我是字典迷,也迷字典,認為字典某些地方有錯,或會據「理」「指正」,但不會遽然說此字典不可信不可用。還有一點不能不說,就是字典並非「大」就是好就是(完)美。字詞的「通用」往往不受「大」字典的「無限」釋義限制,也就是說,有些字義已不再通用,但「大」字典仍收錄,查找起來,「食古不化」,或會是障礙,不可不察。

何以偏偏還未選中我

話說荒言心思思還是想談一些對字典的粗淺看法,卻因太長氣,要說的話未及一半,文已太長,只好另成一篇再續。

在我家中,字典以百計,當然會覺得大陸這幾十年的出版貢獻中,最理想的首推字典的多樣化和再版之勤之「精」(益求精)。別的不說,《現代漢語詞典》就是一本值得稱譽之作。不算1956—1960年的試印本和1961年—1966年的試印本。單由1978年第1 版計,至今已出第5版。我估計第6版會在數年之後出現。

每版的出現,不像一些銷量好的書般,大不了多加一篇序之類,內容排版錯誤可能完全沒有改動。這本字典可能是改版和累積銷量最多的中文字典,每改一次,不但新詞多了,詞義也會作不少改動。差堪做到與時並進。

字典不可能三兩年就改動一次,所以所謂與時並進,當然不可以像網絡字典般,大可要改即改,大概也沒這個需要更不該這樣做。(在網上找到一篇有趣的文章〈改來改去的詞典〉,無妨看看不同的意見。)修訂有些什麼原則和會做些什麼改動呢,或可由〈1996年第3版說明〉的一些說明看出端倪﹕

自本詞典出版以來,隨著社會的發展,語言也有演變,一些語詞在運用上有了不少變化,並有不少的新詞新語產生。為了適應讀者的需要,詞典編輯室在搜集的幾十萬條資料的基礎上,進行了這次修訂。修訂工作主要是增、刪、改。增,是增加一些新的詞語;刪,是刪去一些過於除舊的詞語及一些過於專門的百科詞條;改,是修改那些詞語有變化、有發展,在詞義和用法上需要改動或補充的詞條。

說明可謂清清楚楚,更不是假大空,而是確實做到。例如「搞定」一詞,只及收在2002年增訂本附錄中,2005年第5版已成為正文詞條。現在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也收錄了,中港台出版的新書,不少都採用了這個新詞,該已流行起來了。

原來只用「惟一」,根本沒有「唯一」詞條。現在才算是將「錯」了多年的「惟一」改正過來。

還有「品位」。本來只有這些解釋﹕

(1) 〈書〉指官吏的品級;官階。

(2) 礦石中有用元素或它的化合物含量的百分率,含量的百分率愈大,品位愈高。

(3) 指物品質量;文藝作品所達到的水平﹕高~繭絲︳節目的藝術~較高。

現在我們慣見大陸書刊的「品位」使用率,幾已取代「品味」一詞。以上三個解釋,大抵第三個還會有人偶然採用。

語文是發展的,有所謂古代漢語也即古文,跟現代漢語也即語體文或白話文,是明顯的分野,大陸於是更將字典再細分為「古代漢語詞典」和「現代漢語詞典」。當然,有些詞已是古今混用,或早已甚少用作古義。例如「滑稽」,今義大概很少人不知道。古義嘛,我試列《古代漢語詞典》的解釋﹕

(1) 圓轉自如的樣子。形容圓滑諂媚。《楚辭.卜居》﹕「寧廉潔正直以自清乎,將突梯~~如脂如韋以絜楹乎?」

(2) 比喻能言善辯,應對如流。《史記.滑稽列傳》﹕「淳于者,齊之赘壻也。长不滿七尺,~~多辯,數以諸侯,未嘗屈辱。」《三國志.蜀書.簡雍傳》﹕「雍之~~,皆此類也。」

(3) 古代的注酒器。揚雄《酒箴》﹕「鴟夷~~,腹大如壺,盡日盛酒,人復借酤。」

相信知道的人已不多了。

有時候我們聽到一種說法,何必要借用外來詞,有些中國古已有之。其實古書中的一些詞,到現代都變得「面目全非」了。有些可能只是幾個字剛好走在一起,其實不是兩字三字或四字詞,例如「每下愈況」,其實是「每下,愈況」,這跟「每況愈下」一詞完全是兩回事。

試看《荀子.儒效》篇的這一句﹕

周公無天下矣,鄉有天下,今無天下,非擅也。

如果不知道「鄉有」的「鄉」通「向」,也即從前;而「擅」通「禪」,真是不知如何解釋這一句了。

沒錯,誠如上述,有些詞語古今同義,更可能演變出更多「新意」,如「品位」;有些詞語的古義已不會用於今天,如「滑稽」,古書念gǔjī,今義連讀音都不一樣了。不是每個古語都會發展成現代漢語的,例如「假父」,現代漢語都習慣寫作「義父」了。

好,來到我想說一個重點了。詞義的更新,有什麼標準呢?古語「品位」都有了新義「品味」,這個大概由「約定俗成」甚或近年太多人使用而給選中。那麼,「拾級」為什麼一直都沒被選中呢?如果這個詞既可以向上,因而有「拾級而上」的說法;又可以向下,因而有「拾級而下」的用法,而後者也不是今天才出現,怎麼就一直沒能成為新詞收進字典,或是令二字詞「拾級」一直在多數字典中只作向上的解釋改變過來呢?這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拾級」一詞,我能找到不作「向上」解的字典,就只有新編《辭海》,按說這本2000年版的辭典已有這個「與別不同」的解釋,不可能對2002年增補本、甚而2005年第5版《現代漢語詞典》沒有影響的。更何況最初只作「向上」解時,也不是沒參考過鄭玄的註(也即沒有特定向上之意),再加上歷年尤其近年網上經常出現「拾級而下」的用法,為什麼編輯字典者好像視而不見的呢?

有沒有可能是,選用「拾級」作為獨立詞語時,確實只用作「向上」之意,不用改,要走下來,就另用一詞,因而令詞語的意義更精準。就像「登高」也只能是向上,不可能也向下向左向右。

有一天,認為「拾級」應該可以上可以下的人能參與修訂例如《現代漢語詞典》這種有大影響力的字典時,或可提出修訂,將這個多年不變的事實改變過來,那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爭拗了。

討論還可以繼續的,更可以各執一詞。

至於說不用管對錯,大可寬鬆點,接納可上可下的看法,是否可行呢?這個詞語真要命,出現的情況太絕對,只能二擇其一,要嗎「只能向上」,要嗎「沒特定向上或向下,也即可上可下」。總不成要我接受「只能作向上解而又可以作向上或向下解」這個邏輯吧。

「拾級」快成夢魘了。下篇要講講《明朝那些事兒》了(全篇可能最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是這一句)。

字典啊字典

2011年7月29日《明報》

如果有人聯想到「神啊神」,認為我的題目是拿來惡搞的,也無不可。

十五十六好不好談一下自己對字典的粗淺看法時,看到《明報》一篇容若的短文,就「義無反顧」了;「粗淺看法」也是我的重點。

有幾個詞語先要的用法或定義先要界定,否則又要在這裡糾纏。

一般而言,會用「字書」來概括字典和詞典,這裡除非特別註明,否則我寫作「字典」的也包括「詞典」。

另外,我提過的「字典派」,指的是愛用字典的解釋為依歸者,我大致算是這類人。請留意,我說自己是「大致」,用意是重要的。至於什麼是「大致」,我不將字典的解釋抄下來了。(有點奇怪的是,我較早前在網上《重編國語辭修訂本典》中看到這個詞語的很專門解釋,開始寫這篇文時再找,竟已消失了。)

「文字專家」容若這篇短文一開始即很「殺傷力」﹕「作家寫別字司空見慣,偉大的作家寫別字,也有實例。」全文大可引申出兩個問題﹕一、作家會不會寫別字錯字甚或用錯詞語;二、字典的解釋會不會出現錯漏。答案是肯字的。

第一個問題不想談。只集中談字典。其實可以簡單地說,字典是很方便的工具書,可以提供較固定和標準的解釋。編寫字典是一門大學問,有所謂「字典學」。這個,我完全沒有涉獵過,所以提不出這方面的學術知識和見解。如果有些說法與這方面理相同,也只是巧合或「英雄所見略同」(好大口氣啊。)另外,我也要憑自己的判斷去相信或不相信字典的解釋。這幾乎是使用字典者的常識。

新編《辭海》

容若舉「拼」「拚」做例子,很有作用,因為字典要「為尊者諱」而強行另作解釋字義。舉一反三,就知道名家之「名累」。不過,由容若談到一本字典的編寫時,也可看出他的解釋有略嫌粗疏之處。

先不談新編《辭海》,只談我常用的《現代漢語詞典》。「拼」字條確用括號標示「拼」與「拚」通用,但容若既然都提到「拚字部」,就不能無視「拚」字條中並沒有用括號表示「拚」「拼」相通;而且列出的詞條只有「拚命」而沒有「拚湊」。也即,「拼湊」就只能是「拼湊」,不可以寫作「拚湊」。說《辭海》「為魯迅寫別字蒙混過關」可以,說《現代漢語詞典》「也是」,就略嫌牽強。

太長氣,要寫的不及一半,得待下篇分說了。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

不能盡信詞典

逛書店的好處,是真真正正可以接觸書。有些書雖然都給透明膠紙密封了,還是可以看到書的外貌,掂著有多重也覺份外親切。有些書,單看作者或書名,可能很有吸引力,沒翻看過就買回來,可能會失望。有些書,正好相反,以為內容沒什麼,卻是好看極了。

老實說,只看出版消息,我大概不會買《明式家具之前》(上海書店,2011年1月第1版)。但在書店中看到時,「實在太喜歡書的樣式」(頁168), 也不管「書裡的文字」是否「教人喜歡」,即時就想要了。書不厚,拿上手夠輕,回家先就忍不住翻看一下。不得了,是考據文字;早已不大看這類書了。不過,看了〈跋〉,就不期然改變了主意。抄下開頭幾句﹕

先讀到黃裳先生《插圖的故事》,後讀到陸灝兄的《東寫西讀》 ,書裡的文字教人喜歡自然不必多說,書的形式也極可愛,因不免見獵心喜,承老友陸灝兄雅愛,慨允為我也做如此模樣的一冊。於是從一束文稿中揀得四篇,以其或言家具或所言與家具相關,卻又均不涉及近年作為熱點之一的明式家具,而取了一個老老實實的名稱叫作「明式家具之前」。(頁167)

文字清新古雅,「教人可喜」,也就忍不住連內文都讀下來了。老實說,差不多讀完了,慚愧慚愧,記得的卻很少很少。然而,讀的過程中,確是一大享受。不得不佩服,論學歷,作者揚之水只是初中程度,靠的是自修,但學識和文字功力卻淳厚若此。文章紮實,有學術性,但沒有學究味。文字尤其令人喜愛,現代語法中透著古典味道。引用古文,該解釋的地方稍加解釋,且與文章渾成一體。有些地方,不註解就是不註解,懂不懂要靠讀者的修養,她才不管似的。但讀下來,就是不全懂,仍覺趣味無窮。

太多學問了,我不懂的也多,不敢多寫讀後札記了。不如找一個還可加上兩句話註釋來說說。寫「玉鴉叉」的註釋時,先來一句「順便分疏一個誤會」。不說錯,說「誤會」,出於厚道吧。她寫道﹕

《漢語大詞典》「玉丫叉」條﹕「玉丫叉,亦作玉鴉叉、玉鴉釵。首飾名。清納蘭性德《浣溪沙.五更和湘真韻詞》﹕『魂夢不離金屈戌,畫圖親展玉鴉叉。』」按納蘭詞兩句全用李商隱詩之典,實與首飾無關。(頁114)

揚之水在正文先就引用了李商隱那兩句詩並加說明﹕

李商隱《病中聞河東公樂營置酒口占寄上》句云「鎖門金了鳥,展障玉鴉叉」。了鳥即屈戌,鴉叉則是懸挑畫障的叉竿。詩乃借此「金了鳥」而與「玉鴉叉」為對。這是酒宴間的展障觀畫。(頁113)

學問真多,且不說。由此可知《漢語大詞典》也會出「誤會」,其實是搞錯了兩詞的意思和詩意。說大不大不,說小不小。我手上沒有《漢語大詞典》,大概揚之水沒抄錯詞典的解釋吧。倒是忍不住,查找了納蘭那首詞,也想知道其他人究是如何詮釋。這一找,更發現《漢語大詞典》的另一錯處。原來這兩句並非出自《浣溪沙.五更和湘真韻詞》,而是另一首《浣溪沙.萬里陰山萬里沙》,全首如下﹕

萬里陰山萬里沙,誰將綠鬢鬥霜華。年來強半在天涯。  魂夢不離金屈戍,畫圖親展玉鴉叉。生憐瘦減一分花。

「屈戌」也作「屈戍」。據《納蘭詞箋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9月第1 版,2009年9月第7刷)的箋注﹕

金屈戍﹕見前四五頁《浣溪沙》(「微暈嬌花濕欲流」)注(三)*。玉鴉叉﹕玉製的叉子。李商隱《病中聞河東公樂營置酒口占寄上》詩﹕「鎖門金了鳥,展障玉鴉叉。」二句表示思家之情。(頁52)

「誤會」難免,其實已是詞典之忌,引用資料時也大意出錯,尤其有點那個。從而也可知,不能盡信單一的詞典,還得多參考其他用書。

學問可大啊。不要少看薄薄的《明式家具之前》,文章也只有四篇,但參考的資料可不少,而蘊涵的學問更多,文學修為也自不可缺。百度一下,就更覺揚之水之不簡單。

* 【荒言按﹕《浣溪沙.微暈嬌花濕欲流》即《浣溪沙.五更和湘真韻詞》, 全首是﹕微暈嬌花濕欲流,簟紋燈影一生愁,夢回疑在遠山樓。            殘月暗窺金屈戍,軟風徐蕩玉簾。待聽鄰女喚梳頭。箋注(三 )屈戍﹕門窗上的環紐,一般用銅製成,故稱金屈戍。李商隱《驕兒》詩﹕「拔脫金屈戍。」】

小收穫

農曆年過後,情知是好些連鎖書店「交換禮物」的日子。心癮不能忍,自必會去應應景的。

最「重手」的是詞典。尤其是《現代漢語詞典》,已忍手多時了。那麼黑的封面,少見吧。還有英文書名的。是,漢英雙語。回來翻了一下,比我想像中要好。幸好終於買了。

另外兩本,一是字典,古漢語的,更是國內繁體字版,說是專為港澳台海外使用者而由簡變繁的。認真體貼。難得難得。另一是四話對照詞典。客家話算是更家鄉的方言,其實懂的也沒有多少,潮汕話更是知少少扮不成代表。廣州話是重點。

《宗教與科學》和《容齋隨筆》是先放著的,可能偶然會翻看一下。

鄭振鐸編著的是重印本。吸引我的不是神話或傳說,而是「愛情故事」。呵呵呵。

柏楊《打翻鉛字架》,是從沒想過會出現的書。我其實也有他以郭衣洞為筆名的幾種小說集,一直沒看過,也不知有沒有收入這本以雜文筆法寫成的小說。據介紹,既諷刺也幽默,跟他的雜文可有不同,倒要好好看一下了。

沒法,都是大陸出版的書。始終還是較便宜嘛。

亂晒大龍

看了這些詞典,會不會奇而問之,究竟搞邊科。其實還有好些沒亮相。

很多科,有完全聽也沒聽過的科。但沒有一樣是我的專科。

不如先說一下前些天掉棄的一堆廢紙。有些是傳真的,幾乎成了無字天書。其他用墨水筆寫在環保紙上的,筆劃都可清晰可辨。都是我寫的。內容嘛,對不起,已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那些字典就是因為那些傳真過來的「文件」而買的。也不是每本都用得上,但看到的時候,有種不能不買的「急切感」。反正大都很便宜。

無他,不知什麼時候要譯一頁兩篇有關文教的東西,有關種子的東西,到時不知行內的術語,只能落得一籌莫展。我就因為一次譯貨櫃碼頭的各種機械而叫苦連天。

當然最常翻譯的是一般商業文件,這個更不是我的「專業」,但「應付」起來反而較易。有一次,要譯一份只有一頁的驗身報告之類,只能急忙去書店買一本醫學詞典,結算下來,翻譯費也夠不上詞典的價錢。

法官的判詞也翻譯過,不止一份。不用怕,真人真事真判詞,但當事人的一切資料都給刀挖空掏淨。那些影印本送到我手,說得上是千瘡百孔。法律我也不懂,但有些法官的判詞,竟寫得流麗吸引,比起商業上的法律文件,要有趣「好讀」得多。

有一次因為趕譯一份與招股書相關的文件,幾乎要了我的命。兩天兩夜,合共也睡不上三個小時。第三天就暈得天旋地轉。耳水不平衡就此與我不離不棄。

我不敢中譯英的,無他,我的英文太爛,寫不好英文。什麼「好」,我初中時交的中文作文功課,都比現在寫的英文好上幾倍,又焉敢交給別人去「獻世」呢。

是頗有點遙遠的事了。一次偶然的機遇,接一間翻譯社的零件來翻譯。價錢嘛,我認識的翻譯高手搖頭說,這等價錢怎可以接呢。聽說低處未算低,今時今日,一些廣告公司似乎也要兼營翻譯務了。

我沒有真正計算過翻譯了多少字。按每月所得,大致固定,粗略估計,一年下來,總有數十萬字。我最近丟掉的,只是當年有點捨不得想留作紀念的殘餘廢紙而已。

不時會記起一位文章大家對我說過的一句話。話是他的前輩跟他說的﹕你先譯了一百萬字才好跟我說翻譯這回事。

那一年胡胡混混靠那些所謂翻譯活了一段日子,就再沒有怎麼「用」英文了,要不是偶然在網上看一些英文網站,英文可能荒廢得更甚。

更不敢談翻譯這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