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缸新魚

說新其實也不新了,因為換了總有兩個月,看著看著,幾乎每條都長大了不少,而且早已有兩條離開了。

不如先大略再看看之前的。

紅紅黑黑,都是一日一日看著牠們長大長胖的,其中更有一條我曾經認為是受到欺凌而「遍體鱗傷」的,到底都活過來,且活得不錯,起碼鱗和鰭都大致長回,不再幽幽的,已活動自如。

有一天,要離家兩天,總有點擔心;回來時看到牠們都活躍如常,既放心又開心。沒想到的是,再過了一天,差不多天亮時,還隱約看到牠們沒有異樣。但幾個小時後,起床漱洗前按慣例先看看牠們再餵食時,看到的卻是一堆浮屍。簡直難以置信。水依然清澈,我估計都是死去沒多久的。我初以為是中了毒什麼的,但旁邊卻仍剩一條依然活著,游著,雖沒有平常看到我走近即爭先游到缸邊甚而欲彈水出缸以待餵飼的「生猛」程度,也似乎並不太呆濟。

倒是我呆了好一陣子。將魚一條一條潷出缸時,我有不忍的感覺,我的手無疑是在顫抖。原來每條魚都是「有」重量的,有多重?就是沉-甸-甸,量不出也不想量,到取出最後一條時,有點幾乎一手難扛的感覺。然後,一缸就只剩那麼一條魚了。我感覺上就是曾受欺凌而至遍體鱗傷的那條。

還要養下去嗎。要是整缸魚都死掉,我想我會放棄的。但,還有一條啊;而且可能就是那條曾受虐而好好活下來的一條,怎好讓牠,……唉,不理牠死活……

且先讓牠獨留在缸中。

再買,該買些什麼魚呢。原來,有些很便宜的金魚,原來,呀,是用來餵魚的。原來,之前那缸魚中,有六條,要不是我買下了,早已成了某條魚的食糧。俱往矣,現在也只剩一條了。

我沒再買這種一袋六條的金魚了。再選的,可能有點奇怪,一體紅黑混雜的,連嘴也像是長了鬍子或弄髒了的,紅中有黑。也買了像黑摩利而肚子大大有如懷了孕似的,倒沒想到這種魚個子小小卻兇兇的,不時要咬其他魚的胸尾。不過,兩條小魚,都不知為何,一條又一條相繼死去。

或許,真的是,缸中也是一江湖,自有一套法則,離不開森林定律,或所謂的適者生存天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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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魚獨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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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閒逛,經過一間水族店,看到大大小小層疊的魚缸,再看到大大魚缸中的魚在游,游,游,忽然就興起了再養魚的念頭。

念頭倒也沒有旋起旋滅。坐言起行,在淘寶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魚缸,還包括一些簡單的相應配件。魚缸到了,就去買魚。金魚、紅劍、黑摩利是我見慣也是曾經養過的,自然揀了。還看到一些袋裝的小魚,也買了好幾條。自然更少不了假山之類。十條八條大大小小的魚一併放進魚缸,再倒進魚糧,眾魚樂游游,還迅速爭食,看著自是大樂。

魚有大小,也有平貴。不過,沒幾天,就發生最不想見的死魚事件。

是不適應環境,是水質不合,是食糧不足,等等,等等,都是問號。

然後還想到過濾污水氧氣不足等問題;於是再急急買來那些可能的配件。當然,再補添新魚。可惜,依然有不知為何而死魚的事件。於是,再上網找「更好」的配件。期間當然不忘觀察魚的生活習性和各種變化,包括魚的吃食習慣,水質的變化,水草的配置,等等,等等。

有時,只能猜測,為什麼水會忽然污濁起來,急急換水,清洗魚缸,擦洗過濾器,都做過了,但最大發現是,外出回家,但見整缸水都污濁不堪,必然是又有魚死了。最傷心一次,是要外出兩天,恐防餓了一缸魚,於是在離家時,由家人放入幾倍的魚糧,以為足夠牠們吃兩天。結果回來看到整個缸「不見天日」,混濁得只見魚影,且幾乎都是呆呆的,就只有一條,平日活躍得難見會稍停一下的,卻再也不動了。滿缸還浮沉滿了魚糧,活的魚都似在默哀,莫說爭,似乎連呼吸也不想,只各自停留在缸中某個位置。我只能急急洗缸換水,餘下的魚這才再次活躍起來。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莫名其妙的傷心事還是一次又一次發生,連最不可能會死的活躍小魚和兇巴巴的紅劍黑摩利,竟然也會暴斃。真是世事無常,難以逆料。加上有一次那兩條活躍的紅劍病懨懨的,於是將牠們轉到一個小盆中,翌晨看著似乎稍好,想著到晚上才放回缸中,沒想到其中一條竟然在半滿的盆外死了。一念之間,竟又是生死之別。

細數離奇事件,還有很多。最難以想像的,相信還是這個。

原來六條一次買回來的金魚,小小的,愈養愈大,當然也有差別,但搶食時的不甘後魚,真看不出有何不同。有一天,也不過是數天前,其中一條,竟然再不那麼好動,凡有可以躲起來的地方,高處是,低處是,都只見牠躲進去。人會自閉,魚也一樣。最初不以為意,以為牠可能又病了。細看,簡直不可置信,原來牠的鰭,尤其背鰭和尾鰭,都已殘缺不存。平常游動起來給人飄逸如仙子的鰭,竟然不見了大半。薄薄如紗的,游動時似有若無,卻縵縵如雲游的鰭,卻如用久了隨時可棄的掃帚,都沒有了。牠是因為自覺不再輕盈不再瀾漫而自卑,所以要躲起來嗎。稍為觀看多一會,即看到牠游動時已不再自如,全身傾斜而稍覺緩慢,有如人之足有殘障般行動不便。看著令人不忍。

更令人不忍的,還有,唉,欺凌。無論黑的還是紅的魚,我不止一次看過,都會將牠壓向缸邊或缸底,還用嘴啄牠的鰭;牠退無可退,似乎只能強忍,看眼神真是有多無奈多委屈就有多無奈多委屈。平時有食物倒進去,少不了牠搶食的一份,但此時此地,牠連飄到面前的,也只偶然張口吞食一小粒。此模樣,看著,能不令人傷心。忽然就覺得,其實生物世界,所謂欺凌,根本是自然不過的事。人可以「教育」,或可滅少而至避免,其他生物,包括植物,都不可能避免消失。想想,除了傷心,也只能嘆句奈何。

不知那些不知何故殘缺了的鰭可否重生,無能為力之下,只好期望牠能好過來或適應過來,活下去;否則,也只能「屈辱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