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今屆的香港特首選舉,竟然令我想起四句詩。這四句詩,我一直以為是「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假使當年身便死,一生真偽有誰知」;但上網搜查,版本原來有好幾個,但以這個似乎較可信,不如先列出我的搜查結果,反正要說的話,就算用任何一個版本,分別都不太大。

先說上引四句,原來出自馮夢龍《警世通言》第四卷〈拗相公飲恨半山堂〉。小說引詩之餘,還有解說,最好細味,因為我想說的話,差堪都在其中矣:

此詩大抵說人品有真有偽,須要惡而知其美,好而知其惡。第一句說周公。那周公,姓姬,名旦,是周文王少子。有聖德,輔其兄武王伐商,定了周家八百年天下。武王病,周公為冊文告天,願以身代。藏其冊於金匱,無人知之。以後武王崩,太子成王年幼,周公抱成王於膝,以朝諸侯。有庶兄管叔、蔡叔將謀不軌,心忌周公,反布散流言,說周公欺侮幼主,不久篡位。成王疑之。周公辭了相位,避居東國,心懷恐懼。一日,天降大風疾雷,擊開金匱,成王見了冊文,方知周公之忠,迎歸相位,誅了管叔、蔡叔,周室危而復安。假如管叔、蔡叔流言方起,說周公有反叛之心,周公一病而亡,金匾之文未開,成王之疑未釋,誰人與他分辨?後世卻下把好人當做惡人?第二句說王莽。王莽字巨君,乃西漢平帝之舅。為人奸詐。自恃椒房寵勢,相國威權,陰有篡漢之意。恐人心不服,乃折節謙恭,尊禮賢士,假行公道,虛張功業。天下郡縣稱莽功德者,共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莽知人心歸己,乃眈平帝,遷太后,自立為君。改國號曰新,一十八年。直至南陽劉文叔起兵復漢,被誅。假如王莽早死了十八年,卻不是完名全節一個賢宰相,垂之史冊?不把惡人當做好人麼?所以古人說:「日久見人心。」又道:「蓋棺論始定。」不可以一時之譽,斷其為君了;不可以一時之謗,斷其為小人。

另一版本出自金庸的《倚天屠龍記》(「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若使當時便身死,千古忠佞有誰知。」),分別只在最後一句「千古忠佞有誰知」。與白居易原詩(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鑽龜與祝蓍。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相比,無論馮夢龍與金庸,若有出入,「錯」也可當成「改」或「作」而已,到底是「小說家之言」啊。這個不多論。

回到特首「選舉」。三人之中,胡國興是否什麼「臥底」或「任務已完成」,大概是最不可能當選的一個。餘下的曾俊華與林鄭月娥,坊間吹噓很似乎特首之位非林鄭莫屬。她「敗選」,未至天下太平,也「理該」少了很多問題;也就是說,莊曾當選,未來五年,別的不說,香港起碼少了很多甚或沒有了所謂的繼續分裂之危。曾俊華說,三人之中,起碼是他和林鄭月娥二人之中,就只有他能令香港不再撕裂;就算不能成事,他大概也不會言退(死而後矣?!)。所以,三人之中,我並不屬意誰,更無選票,可我但願曾俊華當選,而中央又不會不任命他。

如上所說,胡國興可以不理,而林鄭月娥已「被」定型,「梁振英2.0」也好,「撕裂2.0」也好,必然會「被」如此不可,過去四年多的形影已所在多見;有理無理以反為目的的情況,只會「歷史重演」。反而曾俊華,既然有「民主300+」加持,會施展「逆」風的,相信會少得多,起碼有所謂的「蜜月期」。過去,反「建制」或曰反政府的幾乎是所謂的「泛民」,當然,這兩年更多了所謂的「本土派」,若曾俊華果然能平伏這些派別人士,「建制」自然不會反對,就真是「天下歸心」矣。然後……

如何面對中央,即所謂的「阿爺」,這才是特首要面對的事。香港的真正「主流意見」,中央真的一直蒙在鼓裡而不知?到時就靠你了,Like到上額角連眼也睜不開的曾俊華曾特首2.0,到時靠你了。

千萬要當選啊,曾俊華!

好個党太尉

党太尉,不是黨太尉,党,不是簡化字,倒是「尊用」的姓。党太尉是誰?即党進(維基百科有簡介),宋太祖時做過忠武軍節度使,出身行伍;有說是個「不識一字」的粗漢,笑話卻多,連相關的歇後語也有,真不簡單。下面試選幾則。

【党太尉吃匾食】

(歇後語)學樣兒。党進,官居太尉,為人魯直。後人遂戲稱党太尉吃匾食為學樣兒。《金瓶梅》第四十一回:「我知道他和我兩個毆氣,党太尉吃匾食,他也學人照樣兒欺負我!」(摘自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腹負】

党太尉嘗食飽,捫腹嘆曰﹕「我不負汝!」左右曰﹕「將軍不負此腹,恨此腹負將軍。」(明馮夢龍《古今笑史》。《通鑒長媥》原文為「將軍固不負腹,此腹負將軍,未嘗稍出智能也!」另外,「食飽」不是粵語,是舊時標準語文。)

【畜生道號】

党太尉很蠢。一次,有人來信說:「偶有他往,借駿足一行。」

太尉吃驚地說:「我只有兩條腿,若借給他,我如何行走。」

下屬告訴他:「信上說的是問你借馬,駿足只是一種尊稱。」

太尉笑說:「如今世道不同,原來這種畜生,也有一個道號。」

明馮夢龍《廣笑府》

【這等嘴臉】

党太尉想請人為自己畫一幅逼真的畫像,喊來幾個畫工估計費用,都說要銀子數兩,黨太尉很不開心。

有個畫工就說:「我只需白紙一幅,筆一枝,墨一錠就足夠了。」

党太尉高興極了,問怎麼個畫法。畫工說:「黑紗帽,皂角袍,犀角帶,皂靴,畫一個黑番童。」

太尉又問:「著什麼顏色呢?」

畫工答:「畫一隻漆黑桌子在旁,你斜俯在桌上即可。」

党太尉說:「此畫最要緊的是人面,如果俯伏在桌上,怎麼能看見啊?」

畫工說:「相公這等嘴臉,如何還要見人?」

明馮夢龍《廣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