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遊.司機

鳳凰古城中的沈從文故居

鳳凰古城中的沈從文故居

這次張家界之旅,覺得整個旅程不錯,部分原因在有一位好導遊,兼有一位好司機。上篇寫了一些導遊的「表現」,意猶未盡,試再補充。至於司機,除了點頭道早,可說全程未交談過,幾近對他一無所知,但又未至不值一提。正如導遊所言,這次行程,若沒有一位如此稱的司機,或未能如此暢快。

先再說導遊。她是苖族和土家族「混血兒」,女跟母,男隨父,她於是成為土家族人。她嫁的是漢族人,一雙兒女,混上加混,兒是漢人女是土家人。她要不是上進到城市念書,大概也當不成導遊了。她的兒女,更如此。聽她說一對寶貝兒女,學業成績都不錯,將來都有望進大學。她說自己並不太愛念書,對著書常常打瞌睡。但她對旅遊景點都非常熟悉,有時背誦詩詞,都可琅琅上口,要是,如她所說,是愛念書之人,怎會上不了大學呢。

鳳凰古城的歷史,或沿途的風光和土苗族的歷史風貌,她都說得娓娓動聽。當中,要不是她是土苗人,有實際的生活體驗,單靠背誦資料,相信難以那麼動人。當然,有些資料,她明顯「取材」自沈從文的作品。談蠱毒,她說得逼真,我在途中買了一本相關的書,雖然說得迷迷糊糊,倒知道導遊的說法,主要來自沈從文的作品。她每提到沈從文,從不缺「先生」二字,相信是她由衷敬仰這位大作家而致之。我不知她除了《湘行散記》和《邊城》,可還讀過沈從文的其他作品,但能讀得如此深入透徹,不多也可以了。

她介紹苗族的一個婚嫁風俗時,令我忽然明白了沈從文小說的一些內容,原來不是一般人所解讀的那般,只是一般的善良人性表現。我於是急不及待重讀了他的短篇《蕭蕭》。不了解那種民族文化背景,縱有多麼用心,千方百計去解說,也是徒然。這個,有機會再說。

我還在偶然的私下談話中,跟導遊談到少數民族的語言消失問題。據不知誰的統計,地球上每天都有一種語言消失。我於是問,中國少數民族不斷漢化,年輕一輩念書都用漢字漢語,會否日久不再用自己的語言,例如土家人不再說土家話,苗人不懂說苗語。她說她從沒想過這問題。不過,經我提起,她看似有點點憂慮;數天之後,她還跟我再談這問題。我當然不諱言因香港人甚而廣州人對粵語可能「被消失」的憂慮,這才跟她跟到這問題的。

她總結整個行程時,不忘稱讚領隊;未至全是客套話,也多少添加了一些恭維語。但她提到司機時,確實提到很中肯的話。她行程一開始即說,跟這位司機還是首次合作。行程至最後,她說,六天,車程不少於千里。沿途固然有高速公路,自也不缺窄路彎路和爛路。我遇過在高速公路上睡著了的司機,車忽然搖擺起來,要不是有人發現,即時叫醒司機,後果真不敢想像。這次,司機都表現得精神奕奕。當然,這也得讚一下導遊,某些不用介紹風景的「休息時間」,就與司機用土話交談。另外,全程司機都用上導航裝置,在多數路段可以越過前車,都用安全的方式超越。在駛往芙蓉鎮的路上,卻遇上一輛明擺著不讓你超前的「鬥氣」小汽車。我無法快駛,也要在你有意超前時,故意駛到稍過中線位置,你要超前,只能越線行駛,這時每每很快即有對頭的車駛來,如何高超的駕駛技術,也難逃撞車的結果。我一直觀察這種情況,差不多一個小時。導遊後來說,司機跟她說,這一程遇上了一名難纏的司機。本來可以早約半小時到達,卻因為這樣一名故意「玩到底」的司機,就在車路上多耽了近半小時。不過,我們的司機能平靜應付,戒急用忍,在車上大多數人都在夢中就此安然駛到目的地,能不稱讚。

原來司機跟導遊都住在張家界同一個小城。導遊有兩名兒女,帥哥司機也有小孩子。一次在途中導遊停車交給她父親一袋我們有份吃過的枇杷果,另一次就是司機停車給路旁的小女兒東西,三名,都坐在手推車上,該是最大的女兒,嬌聲叫爸爸再說再見,溫馨得全車人都笑都叫好。

一個媽媽,一個爸爸,都好得令人開心會心微笑的,全程多少都主宰著我們的行程。算我們幸運。

鳳凰古城

鳳凰古城

鳳凰古城之夜

鳳凰古城之夜

導遊

本想再寫幾筆張家界,但自問寫景已難以寫出什麼新意,與其搜索枯腸用這種那款形容詞來說高呀峭呀險呀特呀奇呀來堆砌,不如寫一寫人;人情,大概比景情要動人些。導遊,再加上司機,時日不長,相處下來,多少還是有點感情可言。談情,喔,還是用說情好了,我最愛。

導遊,不高,不瘦,也不胖,但紮實。一句話,不太年輕,也非大美人;當然不醜啦,夠爽甜就是了。整個旅程,主要說粵語。如她所說,說得並不太好。不過,她只「學」了幾年,而且「母語」其實是土家話;正如我的「母語」是粵語,即廣州話或廣義而言的廣東話。她說普通話很流利,起碼比粵語字正腔圓,比我好不知多少倍。在旅遊車上不用介紹風景時,跟司機時有對話,我問過,說的果然是土家話;內容我一句也沒聽懂,倒是有不少感嘆語,就是不知內容也知是感嘆。鳴,噢,呀,啊。語調,大概是天下偕同的,她說得不算誇張,倒是突出,也算耐聽,即聽來不覺厭煩。我問她,她毫不諱言是土家話。

一頭淡金髮,喔,染的。剪得很短,不算是冬姑頭,但也髮尾不沾肩;染了的金,早已遮不住新長的「本色」,正如全程有時掩不住的倦容累態。她都沒有刻意掩飾過。她是怎麼樣的人,我就是懂相人知人,大概也難在短短數天摸清。但她似乎一直都是要說就直說要流露愛惡就直接流露。行程最後一天,車快到機場時,她說了短短一番話,既真且直更白,似乎有點吐怨氣,下面再表。

且說她的「身世」。她父親是苗人,母親是土家人。她於焉是土家人。這種大概只有中國人才有的籍貫該怎麼說呢。漢人的習慣是子女都跟父親的;卻原來這些少數民族如苗族和土家族,是子跟父女隨母的。以這位導遊而言,她跟母親,就是土家族;她的兄弟,隨父親,是苗族。至於她的兒子,自然是漢族,女兒則是土家族了。這種分類,大概是按少數民族的習慣。中國是多民族國家,「共和」之下,已逐漸難分誰是什麼什麼族了吧。

既是一家一國人,分不分,或許不用太介懷或有多大分別吧。且慢。

導遊介紹景點時,自然提到歷來或歷代少數民族與朝廷之間的爭奪戰;當然,自也有少數民族為國家出力的豐功。就是來到近代,交戰歷史也不少。所以,這些少數民族至今仍有備戰的心理準備,「漢化」了的男孩子念中文習中華民化卻依然會課餘習武。於是,就是不打鬥,要表演時,自是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導遊說自己有點心高,她不說,我也看得出來。要不然她也成不了如此出色的導遊。她不時會「外借」,替別的遊行社當導遊。在中國,人人有書讀,並不容易;尤其她是來自「落後」的少數民族。她提起她的父親,是很早由「山區」走進城市的人,成為職業司機,到家鄉開始有電,買回家中一台掛牆電風扇,左鄰右里穿門子時看到,讚嘆她父親真厲害,竟然買到一架飛機了。

可笑,也不可笑。

這位導遊,是當地少有或僅有懂粵語的導遊。

這位導遊,每年暑假,都要放假陪伴兩名孩子。她們一家人也愛旅遊,常常自駕遊,沿途經過一些地方,如河如江如山如鎮,她們都自行遊過。

六天遊程,有三天就在她的家附近,她可以回家住宿;要離家住在酒店時,她晚上會跟兒女通電話,她說有一晚談著談著竟睡著了。她談家談家人尤其談子女時都特別開心。她有一對窩心且聰慧的兒女,談起就由心笑出來。她母親近年中風,行動不便,她兒女從小由這位婆婆照顧,現在兩名孫兒女也不厭煩照顧住得不遠的祖母。一家,或兩家,三代,如此樂也融融,聽著都開心。

導遊說,她雖然沒有上過大學,她一直努力讀書工作,毫不含糊。臨別到機場的車上,乭能是我有點累了,沒集中精她說話,就沒完全聽清楚她之前說了些什麼,只聽她忽然說,有人問她做不做這樣那樣之類,她說她會盡量滿足客人的需要,但她會做很多事,但不會「做雞」就是了。只因之前說過某餐原說有雞或雞蛋之類什麼的,結果那次竟然沒有。這次「忽然」說起不會做雞的話來,且說時面上沒有笑容,也即有點嚴肅硬朗。我一時呆了,不知她說的是多久之前的事。

若真有人跟她「暗示」過那種「交易」,真是太不知人也太沒譜了。

忽然暴增

什麼事

今晚的點擊忽然激增,以致收到「特別通知」,說「你的統計資料正在暴增!書寫而已 notes and books 的流量正在大幅增加。」說時遲那時快,不足一小時,點擊以百計上升,這篇短文用了不足半小時剛寫好,已增加了一百多;明顯不是真正讀者。

來者善不善,不知也不想猜。這已不是首次,不過這次竟來自台灣。不奇中有奇。

近年的讀者,主要還是來自香港,台灣排第二。每天每月大致穩定,沒想到今天暴升,也連帶其他地方如美國也比平時稍增。主要是不正常的增加,要是無意要我「自動消失」,那就請高抬貴手,停停好了。這裡沒有什麼好攻擊的。

取景

取景1

電影《阿凡達》最為人知說另一星球之實景,實採自張家界。張家界不過是一個籠統的名稱,其實包括袁家界,統稱張家界森林公園,早在電影取景之前已成為世界自然遺產。如此地貌,是否世界獨有,重要也不重要,迷人才重要。

據「維基百科」資料,「張家界因漢代名臣張良在此地隱居而得名」,「地貌上張家界有山地、岩溶、丘陵、崗地和平原等,山地面積占總面積的76%」,而且「武陵源風景區由於過度開發和『向公眾科普地球科學知識不足』,先後於1998年和2013年兩度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摘去世界自然遺產和世界地質公園資格的黃牌警告。爾後,政府投入巨資,拆除了大量違規建築物,對森林和水體進行了恢復性保護,新建了張家界世界地質公園博物館和一批標牌,並通過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複評。天門山風景區由於破壞性開發和商業炒作而廣被媒體詬病,其未經審批擅自改建的天門山吊椅索道和天門山電梯項目已經對森林資源和天門洞山體造成了損傷。」

取景3什麼是「過度開發」,我一直覺得,單是吊著上山下山的纜車,就「罪大惡極」;不過,這種世界慣見的「普世之惡」,似乎很受歡迎,我也無話可說。再看看以下借來的圖片,我幾次坐在車上九轉回腸蜿蜒環山上下的路,晴天雨天,都覺驚心;這又算不算破壞了自然的過度開發呢。據導遊說,她年輕時跟朋友上門子山要走山路兼要在山間紮營並燒起營火防野獸侵擾。直聽得我神往兼羨慕不已。想當年,哈,上峨眉,登華山,遊黃山,何等辛苦驚險卻又樂趣無窮,但區區泰山,竟在纜車上心慌慌給吊著「一下子」就幾乎到了山顛,什麼小天下,真是,唉!

取景2

再說遊張家界國家森林公園,時間匆促,要不是有纜車吊上吊下天梯吊上直下,還不是要靠那些一彎一驚心隨時在哪個彎位那麼一衝即到到山潭中山下的山路一命嗚呼。如此山路,我上新疆天山,在車上偶一回望既心驚也讚嘆真有多少似曾相識之感,但到底有點不同,上下天山之路,迴旋間實在廣闊得多,自也少了點峭拔之驚險。

若干年前,我曾「狂妄」地以為,多年花了十天一月遊歷一次兩次的中國大地,只要再用半年就可以一次過看盡餘下的「國土」了。一兩個月北上東遊中串北穿西蕩之後,才知道中國之大,一生一世不停闖蕩也遊不完。略翻一翻徐霞客的遊記,即知不能不低頭。

《阿凡達》真懂得取景借景。只望有生之年,能再好好再去一次張家界。或許要加上沈從文的湘西。景,加上文化。更希望能有一位好導遊。當然,再遊的話,我會好好多讀本書的;這個,還要好好搜羅。

下次,或會說一下這次的導遊;寧願她帶同她心愛的子女同遊。

好天氣.壞天氣

天氣1

天氣2這次張家界之旅,多少有點隨意。去不去都沒在意中。就是成行,原打算去廣西,重點是去過多次的桂林。自遊行。猶豫間,卻忽然屬意張家界。有點匆促,連旅行社也沒想過是這間。主因時間可以「接受」,就再不管其他了。

出發前的天氣,幾乎都「預知」了。大概最好的一天兩天,也是陰天連小雨。大雨漣漣竟佔了一半甚而一半以上。情知這種日子這種山區環境,下雨,根本是避無可避。既選之,只好,安之。

沒想過的是,據導遊說,這裡有小雨中雨大雨甚而狂雨,卻不會有狂風;當然,這裡說的狂風,自不是什麼狂風浪蝶的「狂風」,而是諸如香港的九號十號風球那種暴風颱風。雨嘛,大的可以沖塌一座橋一段路,說不得笑。

不說東邊日出西邊雨。在天門山下看舞劇那天,日間都在下雨,到晚上,可以看到月亮,掛在千多公尺的山旁,有如一盞明橙,算是不錯吧。露天劇場,在筆直而高崇插天似的天子山下。背景,是真實的山,峰,崖,洞。廣大。造景,依山而建。陡。峭。壯觀。「演員」,有時如幻,隱、現,早知有兩角各由二人「接力」分飾,甚而有時看到的不過是激光幻影。不過,在「舞台」上舞動跳躍或向上走動的場面,活力十足,明顯都不花不假,更有數十人在場邊場中和唱,場面算是夠大夠震撼的。有一場飄雪,觀眾大概無一不在頭上臉上不斷黏上些什麼,而不是燈光或激光效果。這些,在後一天,據說觀眾要打傘穿雨衣,演員則在大雨中只能直打哆嗦。

我們能不說幸運嗎。

回說日間登山時,雖然偶然也要打起傘來走崎嶇的山石路,但大致可以在陰霾中欣賞到斷崖奇峰。沒有雲海,不要緊,不用太用力提防滑倒,更重要;沒有金光影照群山疊峰危崖,不要緊,在陰涼山路之間穿梭,也別有一種閒適感。風景,莫說四季不同,就是一天之中,也有千姿百態,能安然賞覽到其中一二,也算不枉。

第二天,在山腰坐觀光小火車仰望一座座如筆如筍的山峰,連成一氣,喚作「十里畫廊」,確是名實相配。還有在山腰湖泊上遊船看煙雲雨霧間的山樹倒影,純天然;偶然傳來阿哥阿妹唱的山歌,管他是否刻意的安排,都美妙動人。再在溪邊漫步,看瀑布,看娃娃魚,雖在大雨中,有雨衣兼打著傘,也幾乎渾身濕透,仍覺是不錯的「安排」,若跟前一天互換行程,大概多少雅興都消減了。天公算是造美吧。

天時,有了。地利,怎說也是有了。人呢,其實同團的人,算是合拍,也即沒有不和,領導稱職,導遊尤其出色,堪稱人和。於是,整個旅程,合起來的感覺,說是好也不為過。所以,若問我,景色美嗎,我會肯定;若問此處值得去嗎,我會說,再去一次,逗留更久,走更多地方,也是值得的。或許我不會,或許短期內不會再去這裡,所以可以任意隨說吧。不如下篇再下一篇說一點點此行的所見所聞所想,作一點總結,以證我沒有說大話。

天氣3

天氣4

 

心.景

如果說這篇無非要說明什麼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就算不給滿分,也必是及格以上的高分數。細心一點,題目既然是心是景,而不是心境,當知是「另有別情」。

心是心,景是景;成詞,也只有心境,沒有心景。所以,我只敢以〈心.景〉而不是〈心境〉為題。什麼是心境,都明白吧;還是有點依據好。網上《萌典》「心境」條這樣說:

心中苦樂的情緒。如:「重舊地,景物雖同,心境不一樣。」

《兒女英雄傳》第二二回:「雖是各人心境不同,卻同是一般歡喜。」

有景,也有境,清楚不過。

這次的張家界鳳凰古城遊,整體而言,我滿意。景,固然是不用多說的好;境,說不上滿分也無疑是高分。境,隨心轉,最好先說景能令人或曰我說好,自然會加分說境或心境好。這中間,不能不提導遊。還有天氣。若說運氣,可能有點抽象,又實在很實在。無一不可說。

 說張家界或鳳凰古城,到過的,都知離不開少數民族。歷史,民風,民俗,又怎能不聞不問不理。這次碰上的導遊,是土家族人,也是苗族和漢族,這筆「賬」,能不細說。導遊,操流利普通話,和,廣東話。全程,很少說普通話,偶然「公開」說或教我們說一兩句相關的土家話;三幾小時的高速公路車程中會跟司機斷續「閒談」,說的都是土家話。人人打瞌睡時,我往往有一句沒一句聽到的,是原裝的「土」話語氣,不是內容。內容,真的,不重要。導遊要介紹的風物,當然「有根有據」,自也可以不難找到讀到,但沒有真正的「本土」生活,算是有多詳盡的資料也無濟於事。無「心」,更礙事。一車的人都深明。

這次,可算是幸運。加上天氣,好像都是安排好了似的。不過是一天之差,已是天壤之別。不舉例說明,誰也不服氣。或許,下次再說吧。

最近終於去了張家界。回來已十多天,仍在「回味」,仍有點搞不清高高低低這裡那裡。但筆直的山巒,或連綿或孤高,始終是難以忘懷的印象。以下幾張上山落山的照片,都是一度再度令我心寒腳軟的情景。要不是畏高,我可能會走更多山路拍到更多美景更多「驚險」的自然遺產風貌。

高2

高3A上山的吊車外望,下著雨,同一車廂內,只有四人,一半一半,終於有另一人也是畏高的,可以「心照」,我自也忍不住「訴說」一番。向高處望,尚可,實在忍不住回望,向下,只能說,好驚好驚,全身難免發麻酥軟,只望能盡快到達山頂。

這些筆直高山,都在一千公尺以上,這山看那山,也不知山有多少座,有連綿的,更多的是獨立成峰成嶺的,如電影《阿凡達》那座倒立的孤峰,有的是。

高3

下山不坐吊車,卻是升降機。我的經驗是,更怕。幸好給擠在中間,看不到外邊,感覺很快就到地面。其實還要再坐接駁車,千迴百轉,這才真正到達山下。心也才覺踏實。

高4

生死相隨

生死2

生死1鄉郊地方,最為人稱羨的,自是清新空氣。有利,或許也有弊,伴隨;交通上的少許或諸多不便,早已沒多少人當一回事了。其實,四個字,蛇蟲鼠蟻,問你怕未。

蛇,老實說,我怕。很怕。鼠嘛,厭多一些。蟲,我小時候吃過,是蜂蟲;故事有的是,先不說。蟻,哈,咬上一口,跟蚊叮上,想想實在沒有多大分別。不痛不癢,當然好。一痛一癢,痛時會說,寧願癢;癢得怎樣搔也無濟於事時,會高呼「寧願痛死了算」,真的死到臨頭,又是另一回事了。話,有時實在不好輕言亂說;盡了,不好回頭。

這天,隔著露台的玻璃門,看到這對昆蟲,尾尾相連,怎會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知道,得見,是兩回事。忍不住拍照「留念」;難道嘛。更得承認,隔著一層玻璃,拍得不夠清晰即唔清唔楚,自是要開門走出去,無「障礙」怕攝,情知會打擾牠們,不是雙雙即時飛走,就是「一拍」「兩散」,各自飛走,「壞其好事」。

沒想到的是,牠們,竟,一下子,飄到地上,從黏附著的玻璃門上,輕輕,或曰,沒聲沒息地,降落在露台的石階上。始終

不離不棄。

生死與共。

生死相隨。

至死不渝。

想不到更貼切的用詞了。

有謂人生識字憂患始,什麼生死相隨,不過是我想多了。不敢說這種小生物沒有思想,大概沒有人類想得那麼複雜就是了。要飛就飛,想吃就吃,連交配也純屬「自然反應」,根本沒有所謂的兩情相悅。這一對,也不知算不算交配成功,還沒分開即雙雙死去。出了什麼意外呢,就算由玻璃門上掉到地下,依然緊緊依附,腳著地,一身顏色分明,沒有支離破碎,恍如活著,優雅若此,看著,能不動容。

渠好靚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

我不肯定不諳粵語的人可知道題目的意思。寫成白話文,大概是說「她很美」或「他很帥」。先說「好」字,作副詞用時,有兩個解釋白話文和粵語都相近甚而一樣,即「很、非常」和「置於某些動詞之前,表效果佳」(可參看網上《萌典》),不用多說。

《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至於「渠」和「靚」,一般會被拿來舉例,說粵語不單只有音沒有字,而且很多字詞都很文很雅。我試以幾本詞書的解釋和例子說明。

先說。相信一般都只會想到「河渠」、「溝渠」之渠的解釋,即「人工挖掘的水道」,若有人用作指第三人稱,不被視作遺老,大概也會自稱「老餅」。粵語倒是一直沿用,卻每多用了借音字「佢」。我敢說,香港有些撐粵語的所謂本土派,莫說不知渠才是佢的「正」字,就算知道,也沒膽量提出恢復使用本字,以期獲得更有力的「證據」。

說起來,渠就是不作方言,也有第三人稱的「他」或「她」意;一旦成為方言,雖也相當於「他」,卻原不是粵語「獨霸」而成「佢」,原來吳語也有這種用法。按古文用法,渠一般只用作男子的代稱;這個不擬再說。

再說靚。無論網上《萌典》,還是紙本《國語活用辭典》,台灣大概都只有 jìng這個國語讀音,解釋也是很「正路」的「漂亮、美麗」和「沉靜」。但《萌典》還算有「靚女」詞條,解作「粵語。稱漂亮的女子。」沒錯;但注音jìng nǜ,jìng卻不是粵音了。這個,大陸的詞典,倒是很「實事求是」,另立一詞條,標出liàng音。就算不是粵人不諳粵語,翻《現代漢語詞典》,用普通話念liàng nǜ,不懂普通話或國語的香港女子,聽著相信也會樂於聽到。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現代漢語大詞典》,海南出版社

中共在全國推行簡化字和普通話多年,香港在回歸後尤其近幾年,特區政府有意推行,自難避免。有人認為,簡化字既破壞中文字的優美傳統,大力推行普通話,更是有意「滅絕」方言。字之繁簡,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愛繁也接受簡。至於推行「全民」學普通話,我頭腦簡單,只看到好的一面,就是溝通方便,是否有助改進中文水準,我相信但也不完全確信。至於要藉此消滅方言,似乎是難以令我信服。台灣推行國語,大陸推行普通話,大概「政令」都出自最高領導人,但看看毛澤東蔣介石鄧小平蔣經國等等,誰不是一直以土音為世人所知,就是到了今時今日,中港台澳的最高領導人,說得一口「純正」國語和普通話的,可謂沒有幾個。

論語言的霸道,世間相信也只有英文了,敢說英文之「霸道」,已令地球上不少語言在日漸消失。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若說推行普通話是要消滅中國方言,就如說英文要消滅全球其他語言,怎說有有點牽強。

《商務新詞典》

《商務新詞典》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硑社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

謦欬.傾偈.粵語

都說粵語保留了很多古語,很多用詞既古又雅,以粵語念誦詩詞曲,因為有四聲九調,變化固然多,更能表現出箇中的鏗鏘聲韻。只能說可惜的是,完全用粵語為文,也不知什麼原因,很多字都似乎有音無字,或就算有字,也不大為人所知,遑論熟悉。試找很古的古文,似乎較易接通今日的白話文或現代漢語,粵語難免一如北京話般成為「方言」。

年來關於粵語是否方言有些爭拗,我不想再捲入這種爭論漩渦之中,以下只抄錄網上《萌典》的解釋,就此帶過算了:

同一語言在不同地域因諸種因素產生演變而生成的變體。它只流行於局限的地區,並具有與其他方言或共同語差異的特徵。王維〈早入滎陽界〉詩:「因人見風俗,入境聞方言。」也稱為「土話」、「土語」。

似]土話[反]國語、雅言

回說粵語的古雅問題。就先舉最為人熟悉的「幾時」「幾多」吧。幾時,解作「何時」,人所共知的有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其實,另解「沒有多少時候」的有《水滸傳》的「楊林問道:『二位兄弟在此聚義幾時了?』」(第四四回)(以上參看《萌典》)

至於「幾多」,最為人知的是南唐李煜〈虞美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萌典》還舉了《水滸傳》第三六回:「教師,量這些東西,直得幾多,不須致謝。」

這些都不算什麼,「傾偈」才令我訝異O嘴。說「傾偈」,粵人未必都知「」是什麼,但一般都說成是很古很雅的書面語。傾是傾訴的傾,偈是「佛教文學詩歌」,粵語借用為聊天、談話。談佛偈,能不古雅。其實,要說更古更雅更「纯」的古文,「傾偈」還未夠班。

「謦欬」才是。什麼是謦欬,一般字典詞書已不易找到出處和解釋,還好網上《萌典》尚可找到。既解作「談笑」,也是「咳嗽」:

  1. 談笑。《莊子·徐无鬼》:「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

  2. 咳嗽。《列子·黃帝》:「惠盎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言。」

百度詞典還有粵語用法

古漢語用法:謦欬(傾偈):kīng gái 代表聊天、閒談。

諸如此類的古語,在粵語中相信保留不少,但知者可以肯定不多,大概也沒多少人會沿用了。我說,既要保住「撐」粵語不是「方言」,因為粵語保留了古雅的音韻和用詞,那麼就起碼由用「謦欬」「畀」「讕」等開始吧,不要「比你」「比你」的胡寫亂作,完全唔知[口翕]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