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文章

區聞海在自己的網誌同時貼上在《明報》專欄已刊文章和「原稿」,由於誤貼了初稿版本,「初稿和定稿真是相差太多」,我以為是編輯自作主張而「改得體無完膚」,於是罵編輯「自以為是」要不得。水落石出,知道是我錯了,自然要「鄭重道歉」。事情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然而區聞海在〈[重貼啟示]〉中提到「寫專欄有習慣數易其稿才送出去,推敲文字和細調筆調是寫作的樂趣」,倒令我想起一個多年前的壞習慣。

我也曾是所謂的文青,在還有不少報章雜誌可以投稿的年代,有意「努力筆耕」,最初以為可以靠稿費幫補生計,可惜是「得不償失」。不計所花的時間,就是買原稿紙和寄稿的郵費,很偶然獲得發表所得的稿費,左算右計,金錢上雖無損失,卻也回報微薄。

曾聽高人說,在香港要成為「作家」或乾脆說「藝術家」,最好先有一份足以餬口的工作,才好發展這些「興趣」。老實說,寫作這種「玩意」,我最初主要為錢,後來才漸漸成為興趣,確是在我有穩定工作和收入後,才慢慢「培養」出來。

我早年投稿有一股傻勁,可謂寫作甚勤,未至天天寫,也達到想寫就寫、隨寫隨寄的程度。我多是在晚上睡覺前執筆,散文多是兩張原稿紙,小說則視乎長短,有時五六張,每每寫至深夜,完成後不會覆核一次,看似信心滿滿就放進信封,翌早寄出。然後等待,不是退稿,而是刊登。報刊不設退稿,似是慣例,倒是接過編輯的鼓勵信——可見「慘況」。

我投稿,每多給投籃,寫得不好,自是主因,我想另一原因是那個壞習慣,即沒有重看,以致一些錯別字,以及不通不順不完備的地方,都沒能改正過來。這些缺失,最易在偶然刊登的文章中看到,我經一次又一次赧顏後,終於痛下決心,不重看不修改就不寄出。

我當然聽說過有人寫作是一揮而就,隻字不改即發表。那些作家,很多是天才也是有真才,我不是。我可以一揮而就,但每多看一次,都會發現未盡善之處,改,改,改,總覺每修改一次,心會安穩一些。到了今時今日,依然如此,是否已千錘百鍊,我不敢說,但「推敲文字和細調筆調是寫作的樂趣」,我確是深有同感。

修改文章,是否樂趣無窮,到也未必。這個留待下篇再說。

鄭重道歉

日前寫〈真的不是真.文字遊戲〉,緣於我以為《明報》一篇專欄文章給編輯大量修改,以致面目全非,我苛責編輯太「自以為是」。

今日專欄作者區聞海在網誌刊出〈[重貼啟示]〉,說「其實這完全是我疏失,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副刊編輯是不會自作主張改我的稿的。」還說「我寫專欄有習慣數易其稿才送出去,推敲文字和細調筆調是寫作的樂趣,以前也試過貼錯舊版本,不過今次初稿和定稿真是相差太多了。」

其實日前已有讀者mi留言表示:

「為什麼那麼肯定是編輯所為,不是作家自己事後在網誌增刪?
我有認識明報的編輯,他們不似會擅改、亂改作家的文章。這種事情最好先向作家或者報館求證,萬一最後一場誤會,徒添笑爾」

我的回覆是:

「原因我已在文內提到,不重複了。

假如你證實是我錯了,請再來指正,我會鄭重道歉。」

既然已知道是我錯了,自然要道歉。至於對那位編輯造成的傷害和不便,我除了鄭重道歉,也不知還可做些什麼。

有錯必改,這是我一貫的做法;但看到有什麼錯或疑問,我忍不住,同樣會提出來。例如,這次區聞海的「啟示」,我認為應該是「啟事」;不過,說是「啟示」,似也無不可,起碼對我而言,確是很好的啟示。我這次認為是編輯所為,原因當然說了,但正如mi的留言可見,是我考慮不夠周全,沒想到文章刊出的是定稿,而作者在自己的網誌卻貼上初稿,令我誤會。

錯的是我,道歉當然是要道歉的,但我不會怪作者。我仍會繼續看我愛看的東西,仍會稱讚和批評認為值得稱讚和應該批評的。最要緊的,還是讀者的意見,除了謾罵,交流或指正,我都樂意接受。

真的不是真.文字遊戲

上圖的文字改動不是我做的,相信也不是作者自己;動手的,最大可能是編輯。看看原文網站,即知我所言不是沒有根據。

區聞海原名區結成,「為老人醫學及康復醫學專科醫生」,「行醫之餘,以筆名區聞海為《明報》撰寫專欄」。我在《明報》讀他的專欄多年,算是老讀者。他在《明報》停寫多年,但沒有完全停筆,但我很少看《蘋果日報》和《信報》,他之後的文章,我主要都在他的網誌讀到。最近他又為《明報》重新寫專欄,這是其中一篇。他不單將自己的原文放在網誌,也將見報的文章原裝附在網誌上,我只是將改動處標示出來。如果是原作者的修改,理應會將改動過的版本放在網誌上,我因而肯定是編輯所為。

由維基百科的介紹可見,區聞海的著作不少,不單有散文,更有詩作,更不乏專著如《當中醫遇上西醫:歷史與省思》,可謂多才多藝。一位如此「老」(到經驗的)作家,短短幾百字的文章,竟給修改得斑痕處處,真有點「慘不忍睹」,實在忍不住要逐一「修理」這個編輯。

1. 「」是「事先預約」;「」是「約定、訂立」。兩字均可用,為什麼非要改「定」不可。

2. 「我其實有些猶豫」有什麼問題?不可以說「有些」?「其實」二字多餘?《紅樓夢》不是也用了:「其實給他看也倒沒有什麼,但只是嫌他是不是的寫給人看去。」一定要改為「我有剎那猶豫」,是因為作者後面確是說了「在我,剎那的猶豫」,前後要一致要統一?

3. 為什麼要加個「能」字。「說什麼」跟「能說什麼」語意其實有點不同,「能說」有「可以說」「知道說」的意思。作者只用「說什麼」自是「懂得」說什麼,只是不好說而已。至於說,加了能字,跟原來沒有這個字的意思相同也無不可;既然「說什麼」已清楚不過,為什麼要多加一個可能另有含意的字。還有猶豫後面那個冒號(:)也用得正確和用得好,這裡不細說了。

4. 「沙士」改SARS,沒問題。

5. 「那是一個比較authentic 的香港呢」,刪掉「比較」一詞,其實是纂改了作者的原意。作者原意是說,出現SARS前後的香港不一樣,之後是(比)較authentic。如果分辨不出「這篇文章寫得好」跟「這篇文章寫得比較好」,真要好好再學習語文啊。

6. 「政府對醫護的感謝真的比較吝嗇」,編輯大概以為作者覺得不加「真的」,會給人「假的」意思。真固然可與假相對,但「真」和「真的」不一定與「假」相關。形容「他說的話真(的)好」、「他真(的)棒」;反過來,相信不會寫成「他說的話假(的)好」、「他假(的)棒」吧。這裡的「真」是「的確、實在」,不是多餘的詞。當然,寫成「他說的話好」、「他棒」,可以嗎,我會答:可以。分別?不多說了。

7. 「衷心感謝」與「公開感謝」的分別,不用我多說了吧。我只想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改動。

8. 「高調向前線醫護致謝」與「向前線醫護高調致謝」有何分別?除了被認為一錯一對不改不可之外,實在沒其他理由。但誰對錯,我分不出。

9. 「致謝要三思」跟「致謝須三思」有很大分別,尤其後面接著「吧?」「」,有「請求、拜託」、「應該」、「提醒或命令人做某事」,一般較婉轉。「須」有「一定」之意,語意較強硬。向醫護致謝「須」三思,難道怕人誤會「別有懷抱」?作者明顯吃了死貓。

10. 要說「感謝許多堅守院舍和社區服務的前線社福人員」是以「院舍和社區服務」為先、「前線社福人員」為後,不好,所以要將「許多」放在「前線社福人員」之前,才配合編輯要求作者為文的原意,於是要改為「感謝堅守院舍和社區服務的許多前線社福人員」。這不是纂改原作意思是什麼。若說兩者意思沒有分別,按照什麼語法規範,形容詞不宜與要形容的對象相距太遠,也有纂改原文之意,因為焉知作者沒有一併也向「院舍和社區服務」致謝之意。一句話,何必改。

11. 「我自己有親人」刪掉「我」或「自己」,看似刪的不過是冗詞,其實原句有強調意味,這種意味在全文是很匹配和重要的。

12. 「這幾個月他們做得天昏地暗」,刪掉「他們」可以。至於用「做得」來形容作者的親人「他們」,編輯大概認為未免太平實,不夠「作戰」來得強烈,況且作者在後面也用了「大後方」,理應以此作配合。這種配搭,以作者這種老手,難道會不懂嗎,編輯只是不知作者寫自己和親人的自謙婉轉而已。

13. 「我除了幫手凑孫做大後方」變成「我和妻子幫手凑孫當是大後方」,刪掉「除了」,奇怪;更奇的是,竟然多了「和妻子」,若是作者後來要求編輯補回的,沒問題。「做」有「充當、擔任」之意,很實在,為什麼要改為「當是」那麼沒必要的「自謙」呢。

14. 「醫管局也應該無猶豫地公開感謝前線」,不單副刊作者,醫管局「也」應該感謝前線,這個解作「同樣」的「」字也不應刪掉,這只是普通語文用法,不用多解釋了。

15. 來到最後一個改動,我大可藉此下一斷語,就是編輯完全是「自以為是」。作者原文是「時代坎坷,無論對誰也不要吝嗇言謝,就當是相濡以沫吧。」明顯重點放在「相濡以沫」,編輯改為「時代坎坷,相濡以沫,無論對誰也不要吝嗇言謝吧。」完完全全是編輯強調要感謝他人、特別是醫護之意。

區聞海為什麼要說「在非常時期連感謝也會猶豫的」呢。全文讀不懂,功力不夠,就拜託安安分分,除了明顯的錯別字之類,就不要以為自己是編輯,可以愛怎樣改就任意改動別人的文字,以免好文章變次等了。

【後記:這篇網誌完全錯怪了《明報》編輯,謹致萬二分歉意。我已另寫了〈鄭重道歉〉,說明其事。】

催淚彈

我好像只在這裡介紹過歌,卻從沒談過電影,今天看了一齣Netflix電影,忍不住「推介」。

片名《我的櫻花戀人》。看到櫻花,大概不難聯想到日本,以及短暫、悽美之類。「胸懷大志的年輕攝影師愛上朝氣蓬勃的髮型設計師。倆人的未來看似無可限量,命運的轉折卻改變了一切。」短短的簡介,要指出的是,男主角在出場時既不是攝影師,尤其不是「胸懷大志」;但女主角確是「朝氣蓬勃」,可謂十足的陽光少女,演員更是甜美可人。還有,哈哈,「倆人的未來……」中的「倆人」該是「兩人」,諸如此類的錯別字,在Netflix所配的字幕中,可說時有出現。

談書,就是簡單如書介,不提內容,而又能點出書的好處和特色,實在有點難;介紹電影、戲劇而不涉及內容,也即所謂「劇透」,在我看來,更難。上面所所引所寫,究竟「劇透」了多少這齣電影,我也不敢說。其實題目用了「催淚彈」,相信已夠多了。

老實說,這齣實實在在是很老套的電影,在這幾年世情如此飽含悲情淚水的況味下,還來那麼無可挽回的絕症劇情,看下去而不下淚者,難矣哉。

都說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偏偏在電影中別是一種見白頭。如此設定,怎不添上無可奈何之情。

整齣電影說是全無壞人,當然不對,但所謂的壞人,都不會令人加添氣忿憤和傷感,但更見親人的情義。只能說,這類情調,大概在日本或中國情懷中散發時,不會令人太覺突兀。

情,總是很老套很老土,大概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掃描.掃瞄

多年來不時想就「掃描」一詞寫些看法,每次都因此事那事耽閣,這天終於忍不住,扚起心肝,先找簡單資料,再組織論點。原只想就自己的看法略加說明就算了,沒想到在找資料過程中,卻有發現,真是開卷有益。

我屬於字典派,要確定字詞的解釋用法,最先找的自是詞書。我不諱言一直使用「掃描」而捨「掃瞄」,無非因為「描」有「繪」和「寫」之意,而「瞄」純是「看視」而已;用電腦讀入圖像文字等,不單要「瞄」,還要「描」,否則看完即了,如何貯存起來,所以最好也最該用「掃描」。至於佐證,就是慣常查找的紙印版字典詞書。老實說,我查找到的,一面倒只有「掃描」,而沒有「掃瞄」詞條。中文的如是,中英雙語的也一樣。說這是「常用」,大概可以說得過去。

不過,網絡年代,印刷版早已不能說了算,網上的使用率才是王道。谷歌一下,單看搜尋結果,「掃描」固然較多,超過兩千萬;但「掃瞄」也接近千萬,不算「輸」得難以接受。況且我還發現台灣國家教育研究院的辭書資訊網固然收有「掃描」詞條,更不缺「掃瞄」,而對「掃瞄」的解釋比「掃描」更詳盡,且更接近一般詞典對「掃描」的釋義,大可以說,這個資訊網更「認可」「掃瞄」一詞。這是我孤陋而較少見的其一發現。

另一發現是,原來「掃描」與「掃瞄」意思有別,不宜混淆。教我開眼界是這個科科網。看到作者論述的首項說法「scan的原意有『看』的意思,對應的自然是既有的中文詞彙『掃瞄』。例如雷達掃瞄、超音波掃瞄等等。」我始知道原來自己一直沒想過有「雷達掃瞄、超音波掃瞄等等」這回事,更沒有好好看詞書關於「掃描」一詞的詳細解釋,何如網上萌典「掃描」的第一個解釋就是「天線周而復始的用射頻波束去覆蓋特定區域的過程」。第三個釋義「利用電子裝置去檢測資料或讀入圖像文字等」才是我一直只以為僅有的解釋。當然,台版的《國語活用辭典》也有相關的解釋;至於《現代漢語詞典》如此釋義:「電子束、無線電波等在特定區域按一定規律移動而描繪出畫面、物體等的圖像」似略嫌過簡。

回說那個個人科科網的結論,認為「掃描」與「掃瞄」在「科技中文非但不宜統一,還應該仔細加以區分」,我則有不同看法。既然該文作者也提出「有人認為無論雷達、超音波或scanner,其實也都具有『描』的功能,才能把『掃瞄』的結果『掃描』成電子圖像」,大概也認為「掃描」已涵蓋了「掃瞄」的功用,而反對的理由是「否則『雷達瞄準器』是否也該改成『雷達描準器』呢?」未免有點牽強。因為這是兩組不同用法的詞語,「掃描」可以涵蘊「掃瞄」的用意,而將「瞄準」改為「描準」,勉強可解釋為描寫準確,但與「瞄準」詞義可謂不相干,只能當作錯別字。

因此,我認為多數通行詞典都只收「掃描」不是沒有道理的,而我一直只採用「掃描」也是合理的做法。

美好年代

據說有人之進戲院看《梅艷芳》,主因是要追憶或懷念梅艷芳在世的那個美好年代,也意味今時今日已不復再。這固然與我看戲的目的大大不同,不妨略說一下。

梅艷芳之能成為巨星,紅極一時,毫無疑問與那個年代的種種因素相關;而說她由TVB造就的,相信沒有多少人反對。至於她的實力,自也重要。電影中可以輕易看到這重點;或許就是某些人要懷念的東西。梅艷芳成名的年代,何嘗沒有人懷念更早年代的美好呢。分別或許在,據說當今說是懷念梅艷芳那個美好年代的人,更是另有懷抱,大有悲於「逝去的光彩不復還」之慨。

先不理其他方面,單就「造星」的環境,今時今日是否就不如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呢?如果我們不是完全不理世事,大概也會知道香港有MIRROR,也有ERROR,都是在這幾年間冒起的男歌手組合,可說瘋魔了幾許老中青少。看看維基百科的介紹吧,他們都是由ViuTv造就的。時代已變,TVB早已無復當年的「霸氣」,再「造」不出什麼巨星來,但並不表示,香港再也沒有可以「造星」的環境和因素;這兩個歌星組合,不也是順順利利誕生了。試問問今天的鏡粉錯粉,尤其千禧世代,有多少會「懷念」梅艷芳芳華絕代的美好年代?

世界一團糟。清代詩人趙翼《題遺山詩》有「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句,時代要變,就如天要下雨,變好變壞,往往不是我們可以完全左右的。若干年後,我們或許會懷念現在認為很差的年月,或苦笑地說,起碼可以成就出人傑和傑作。

好好單純地去看《梅艷芳》,再細聽她的《夕陽之歌》,懷念她就好了。

X  X  X  X  X

《夕陽之歌》歌詞

作詞:陳少琪    作曲:Kohji Makaino

斜陽無限 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雲霞漸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遲遲年月 難耐這一生的變幻
如浮雲聚散 纏結這滄桑的倦顏
漫長路 驟覺光陰退減
歡欣總短暫未再返
哪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
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
伴我走過患難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
一天想到歸去但已晚
斜陽無限 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雲霞漸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遲遲年月 難耐這一生的變幻
如浮雲聚散 纏結這滄桑的倦顏
漫長路 驟覺光陰退減
歡欣總短暫未再返
哪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
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
伴我走過患難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
一天想到歸去但已晚
啊 天生孤單的我心暗淡
路上風霜哭笑再一彎
一天想 想到歸去但已晚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
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
伴我走過患難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
一天想 想到歸去但已晚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
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
伴我走過患難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
一天想 想到歸去但已晚

教我如何寫梅艷芳

因為看了電影《梅艷芳》才寫這篇網文的。一、我是「被迫」看這齣電影的;二、只能零碎地寫;三、其實我很想很想看這齣電影;四、沒人逼我看這齣電影的話,我很可能不會進戲院看的;五、「逼」我看的是90後,看後的評價是:沒有破壞她的童年回憶,也就是說,百分百「收貨」;六、我對梅艷芳由始至終是百分百愛慕、滿意的,但對這齣電影……且聽我零碎道來。

先說一件往事。曾幾何時,我想過寫梅艷芳傳,因為我認識當年的梅艷芳歌迷會會長,理應可以有很多「方便」;當然,傳沒有寫,遑論寫成。若干年後回想,尤其今時今日一再回想,也覺,沒寫不是憾事,而是切切實實的幸事。原因?細表實屬多餘。

這兩三年來,我看過有關這齣電影的,主要是選角問題,到差不多上畫與上畫期間和上畫後的文章,似乎很少再談論選角這事兒了。老實說,我只用「借題發揮」來形容好些觀前觀後的文章,實不為過。我不懂電影這門藝術,不知每齣電影有沒有最適當長度這回事,但憑有限的觀影經驗,我看的《梅艷芳》,不少於兩小時,該不算太短了,也所以,若有遺漏什麼「內容」,自是難免了。據說可以長達三小時,我很樂意看到。

每人心中都有一個梅艷芳。這齣電影中的梅艷芳,我看來,有些側重是我認為不重要的,但我不會否定這些部分。整個觀影過程,我沒落淚,但我有鼻酸。戴著的口罩難免濕了。

老實說,我感動,不是因為演梅艷芳的女主角演得出色。若說她演得不好,我也自覺太苛求;單以她「扮」梅艷芳的說話語氣,已覺難為了她。只是,每當「重現」當年的情景,尤其是歌唱時刻,幾乎都融入了梅艷芳的原裝形貌和歌聲錄映。演員只是媒介。這齣電影之「感動」我,不是因為演員,而是梅艷芳本人的音容。

記憶仍深,無論王丹妮演得有多好,都不可能「演活」梅艷芳,也可能是導演借助剪接「原形」來「補救」。這樣,電影固然收到「理想」的效果,但演員的演技就難見真章了;反而演梅愛芳的廖子妤有更大發揮。

電影中好人不少,當然也有惡人。惡人可以忽視,但有一個人物,我真的只能用「不以為然」來形容。不過,人生就是這樣。早已如此,還可以怎樣呢。唏噓。

過去,再不可能有「如果」;本來,未來可以有無限的可能,但人都死了,再問其死後的「如果」,何苦呢。

的的得得

要不是在《漱玉詞選注》中看到這句說明那闋〈如夢令〉的話,也不會勾起我再次想談論「的」「得」其中一個用法的問題:

「綠肥紅瘦」把春末夏初的景色刻劃的很形象。

沒錯,就是「刻劃的」的「的」字,該用「得」。要說註釋者真的不懂這個用法,試看註中一句「風刮得很緊」,就知不是那回事。既有用對的,只能猜想用錯之處不過是一時失誤罷了。

這種該用「得」而錯用了「的」的情況,老實說,並不少見。我不再一一列舉例子了,有興趣的可以留意一下,應不難找到。

網上《萌典》的「得」字條,作為介詞就有說到這個用法:

用在動詞、形容詞後面,表示結果或性狀。

如:「跑得快」、「覺得很好」、「美得冒泡」。

由此可知,上引詞選「說明」中的「刻劃的」該改為「刻劃得」。當然,「他刻劃的形象很傳神」,其中的「的」字就切不可改為「得」字了。

下面無妨錄下中台出版的兩本辭典的說明,以供參考。先說《國語活用辭典》,其中的「參考」(4):「的」和「得」用法不同,「的」可以作語尾、詞尾、句末助詞,如:「好的」、「我的書」、「不可以的」,卻不能用「得」字。而「好得很」,「跑得快」,不能用「的」。

再看《現代漢語詞典》,可參考其中(2)和(3):(2)用在動詞和補語中間,表示可能:拿得動/辦得到/回得來/過得去。……(3)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後面,連接表示結果或程度的補語:跑得喘不過氣來/寫得非常好/天氣熱得很。……

或許有人會說,粵語兩字讀音不同,「的」音滴;「得」音德,根本不會弄錯。話不能這樣說,因為有些用字,粵語就是因為同音,所以出錯,但國音或普通話就不會錯了。例如表示「形成、演變成」的「造成」一詞,就有不少人誤寫成「做成」。這是另一個話題,且打住。

不如相忘於江湖

出自《莊子.大宗師》的成語「相濡以沫」,其實還有相近的四字詞「相呴以濕」(呴音虛),卻沒有得到相同待遇,只能享受一半榮譽而成為「相呴相濡」,都是比喻「人同處困境中時,以微力相互救助」,但似乎也不如 「相濡以沫」 那樣普及。無論怎樣,我更愛緊隨 「相濡以沫」之後 那半句「不如相忘於江湖」。

按文意,整段話的重點,根本不是「相濡以沫」,而是 「不如相忘於江湖」。老實說,只能靠彼此呵氣和吐沫來活命,不死也難活,何不各自在江中湖中自由自在,縱使不再相遇,或是相逢不再相識,那又如何呢。

這兩年,全世界都深受新冠疫情纏繞,大概沒有多少人不受影響,雖不致人人要相呴相濡,有時也實在希望與其半死不活,不如彼此相忘於江湖好了。

網上《萌典》

網上《萌典》

斷章取義

何謂「斷章取義」?簡單地說,就是「截取別人詩文或談話中的一段、一句,只取自己所需要的意思,而不顧其全文和原意。」(陳學逖主編:《漢語成語詳解詞典》,商務印書館,2003年1月,頁559;也可參考網上《萌典》「斷章取義」條)例子多的是,現成的是區家麟這篇〈選舉制度完蛋.忠誠廢物亂舞〉,試看以其中一段:

《基本法》列明的行政長官選舉「循序漸進」、「最終達至普選產生」,全部走回頭路,一覺醒來,衰過殖民地,不須修改《基本法》就修改了《基本法》。

什麼「循序漸進」、「最終達至普選產生」,全都出自《基本法》,但請看《基本法》第45條是怎樣寫的:

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

我們就看看原文給「斷」了些什麼: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

我們可以爭議如何才算「有廣泛代表性」和「按民主程序提名」,但總不能當「提名委員會」這個重要元素不存在,一味堅持說《基本法》承諾了(毋須提名委員會提名的)「普選產生」的特首。回想起來,這個《基本法》清楚寫明的「普選產生」目標,原該在之前某年已(初步)達至。

區家麟算是資深傳媒人,更是大學的傳媒教師,不會不明白什麼是「斷章取義」,卻跟好些寫作人或所謂KOL和大律師之流一而再用這種「斷章取義」的卑劣手段來愚弄人,結果誤盡蒼生,不慚愧嗎。

(附記:這篇本來純粹談「斷章取義」,旁及的政治議題,是不得已的意見,其實已再無餘力再談;而且這些問題之前在此已算粗談過,再沒有其他補充。)

區家麟「潮池」,2021年3月11(部分)

陳學逖主編:《漢語成語詳解詞典》,商務印書館,2003年1月,頁559。

網上《萌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