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我們都愛說,歷史沒有如果,事實也是如此。但……

未來可以有如果。歷史不可能改變,但未來沒有所謂改變不改變;未來有的,是無窮的可能。一鍋煮得看來美麗美味的粥,加鹽不加鹽,加多少鹽,味道都會不同,更何況,跌進一粒……

……(就算是好東西,也)不說了。要說的,要強調的是,過去不可能改變,即沒有如果;但未來可以,既有如果,即有無限可能,視乎如何處理怎生佈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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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也得斷捨,然後……

幾年前搬離一個舍區,以為也說過不會再搬回來,結果嘛,竟又回來了。同一區,更是同一座大廈,只差樓層不同,向外望,連風景也相同。人生的兜轉,真是誰也說不準料不到。

說是同一尺寸的房子,但少了村屋的天台,少了可擺放東西的樓梯,幾年間添置的東西,原來可以增至多一倍的空間相信也難以收納。捨棄自是難免;列一張清單,相信那些棄掉的東西足以供一個家庭使用有餘。這個年頭,大概最多人提議的,該是風行一時的一招,撇撇脫脫的無敵招式,哈哈哈,斷捨離。

不過,在新居住了一個月,我還是沉浸在只差一字的情緒中;對,斷捨難。斷捨得最少的,當然是印了文字的紙,可能至死方休。幾乎到最後一刻才放棄的,是一大片太陽能板和那塊重甸甸的蓄電池。都一個月了,這個以日出為名的屋苑,看到太陽的日子,加起來也不足五天吧,沒有丟掉的幾片小太陽能板,在這裡幾乎廢了武功似的,真是一點也發揮不到效用。或許最後痛心決定捨棄的那兩件東西還可說是斷捨離對了的。

世界「潮流」,既說要惜物惜食,另一方面,忽然又興起了看似灑脫的斷捨離。對,我是擺明車馬,認為佛教判斷的斷捨難才是正常的人生況味。能做到斷捨離,我不敢斷言是一時衝動的做法,也相信其中必有不少難捨難離和日後追悔的情況。有人做過這種追蹤嗎,就是有些人在斷捨一些東西之後,心有不甘,不久,或若干時日之後,又會買回來,那種「久別重逢」的歡愉,始體會到那才是真正的spark joy。

聽說這股風在日本和美國吹得最盛。日本,曾幾何時,經濟上儼然大國,在各國擺闊,但給美國一擺弄,就沉了,再不捨也要捨棄很多東西;沒錢了,窮了,雖難,也不得不捨棄,「斷捨離」,正好用來撫慰傷了未癒而仍在痛的心。美國,可能強得太久富得太胖,況且有一個口氣大得自以為可以搓平地球的總統要大玩七傷拳但不傷自身的遊戲,眼看要內傷的國民只好先學會斷捨離,否則如何面對這段要斷要捨要離的日子。

世道人心,走著瞧吧,斷過捨過離過的人,念念不忘,就算沒在不久之後,也總會重拾「久別重逢」的日子的。

再無相同的人事物?

有一句話不時被引用,也往往只引用上半句:人不會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我初時覺句話最大的問題是,句中的「同一條河流」,無論你踏多少次,只要同是恆河,沒有改換名字,就同樣是同一條恆河,同樣的,只要是黃河,就只會是同一條黃河;而不會這次踏進的是黃河,提起雙腳,即時踏進去,就變了恆河。我認為「同一」的中譯不對,該用「相同」。不過,翻詞典,都會說,「同一」就「相同」之意,就算將那句話中的「同一條河流」改為「相同的河流」,意思都沒變。

真是這樣嗎。我試找這句話的英文翻譯版本,自然也看了整句話,原來是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說的No man ever steps in the same river twice, for it’s not the same river and he’s not the same man.無非因為河已不是相同的河,而踏河的人也不相同。據一般詮釋,無非一個「變」字。這個觀念,其實佛教也有,或說這是佛教一個很重心的看法,佛教更以極短時間「剎那」來形容此變化,也即世事無永恆。於是我忽發傻想,據此說,豈非不應有「相同」這概念。有人(例如陶傑)說,中文不是準的文字,我就試借用《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7版,頁1764)same一字的解釋來玩玩「相同」或「同一」這個說法,看解釋之餘,最好看例句,有興趣的話,也無妨所看看所引例句中,有多少是不附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所說「相同」(same)之意的:

same (adj.)

1. exactly the one or ones referred to or mentioned; not different 同一的;相同的:We have lived in the same house for teenty years.我們在同一座房子裏住了二十年了。/Our children go to the same school as theirs. 我們的孩子和他們的孩子上同一所學校。/She’s still the same fun-loving person that I knew at college. 她仍愛耍愛鬧,還是上大學時的那副老樣子。/This one works in exactly the same way as the other. 這個跟那個運轉方法完全一樣。/

2. exactly like the same one or ones referred to or mention (與……)相同的,一模一樣的:I bought the same car as yours (= another car of that type). 我買了一輛車,和你那輛一模一樣。/She was wearing the same dress that I had on . 她穿的連衣裙和我穿的一樣。/The same thing happened to me last week . 上星期我也遇到了同樣的事。

按照赫拉克利特的說法,以上例句,可說無一合乎「相同」之意。然則世間豈非再無相同的事物?也即連「相可」這個說法或概念也不可再用了。想想也不盡然,因為三呎長的刀和三呎長的劍,雖是一刀一劍本質不同,但長度到底相同;三兩鐵和三兩金,性質不同,但重量同底沒有兩樣,說得上相同。科學到底不單是「觀念」,更事關「科學」,大都經過驗證,不易因人因時而隨時隨意改變。

不過,世間事,有理無理,不少都與「觀念」相關,「看法」往往可以因人因時而異,不易甚而有時沒法有「定論」。若赫拉克利特那句話是「真理」,人皆信服,試設想以下情景,是否可套用呢?

法庭上,法官問疑犯,這把把刀有你的指紋,還有目擊證人看到和錄影機拍攝到你用這把刀殺死了人,你認罪嗎?疑犯說,我從沒看過相同的刀兩次,這把不可能是我曾經看過的刀,我不可能用這把刀殺過人。這種辯詞用作辯護有用嗎?

點出聖誕老人不是真的人太自以為聰明

世間上總有人自以為自己聰明懂道理深知明辨真理之道,其實連最簡單的做人之道也不曉,處處去破壞,令人失去希望,還誇誇其談是在拯救世人,實可笑但不可憫。試藉張文光一篇專欄文章略說一二。

2018年12月23日《明報》時代版

張文光,可能也如吳靄儀,通不過「測試」,是另一個很多香港人「唔知乜水」即不知何許人也之輩。不要緊,我試簡說一下。他是教育界中人,當過立法會議員,我最記得他曾說過一句很「寸」的話,如今重提,可能會有不少香港人拍爛手掌。某年,有政府「官員」到立法會還是立法局受「質詢」,答得一塌胡塗,或說,有如「人肉錄音機」,張在會中還是會後說(大約):「以後政府唔該派個醒啲人來!」(以後政府請派一個機靈些的官員來吧)這句話,還真有點侮辱的。不過,想深一層,當得上政府高官,總該不是「弱者」了,這點點「屈辱」,該承受得住;相對今天的「高官」,受到的「對待」,也不算什麼了吧。

入正題。文章要說的故事,是有關「七歲的英國男孩,念念不忘逝去了四年的父親,在父親生忌那天,寫了一封信託郵差帶往天堂。」或許有「聰明人」的做法,是置之不理,或用盡方法告訴這個已七歲的男孩或家人,根本就沒有天堂這個「事實」,再曉以大義,以科學之道,分而析之,好好點醒他;當然更藉此點醒世人。

可是,郵局「失職」,講大話,竟通知這個男孩,「郵差已將信送到他父親手中。」男孩的母親又竟讚揚郵局,「讓她重新相信人性」,郵局回應說:「為人們帶來微笑,是他們最重要的任務。」

人性。總有以為自己最懂世間事物和真理,老是「破惑解謊」,這種人只知「安慰劑」是科學的「玩意」,根本不認為實際上可以真的令人「安心」「養命」(如果連這個比喻和事實也要駁,真是無話可說了)。

某些人可能曾經受過某個教會教派「欺騙」「欺凌」,因而一概否定,並定之為毒素,非除之而很快;其實,當年既可能是因之而「受害」,又焉知沒有因而受益呢。你今天「變強」了,自以為可以不「需要」這種「安慰劑」了,只覺曾經受害,非要「警醒」世人不可,有如跟世人尤其「蒙童」說,世上跟本沒有天堂,沒有聖誕老人,這全都是謊言,不要信不要信。你以為在造福世人嗎。這不過是不懂人間世事多少活在「理論」中的沒人性做法。

「人生並不容易,不妨多加一點糖。」(難免想起魯迅說過,中國的戲劇都愛來個大團圓結局。這何嘗不是世道人生哩。)

「聖誕來了,不管是否相信相信聖誕老人和滿載禮物的鹿車,都要相信多留一點信心、歡喜、希望和方便在人間。」

某年某天,我穿了一件黑色T恤上班。穿上的時候,已覺有點不對勁;對,那件衫原是因為家有喪事才買的,只因不想浪費,過了一段日子就拿出來再穿。總覺同事不時側目,終於有一位忍不住,跟我說,你這樣穿有點像……

問題就出在,那些年,黑色在穿戴上還未流行,加上穿在我身上,自覺已不自然,何況旁人。

我看黑衣總覺有點詭異。字典一般都以物件的顏色和狀況來比擬解釋,例如「黃」就說是「一種似土地的顏色」(萌典),或「having  the colour of lemon or butter」(第7版《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黑色呢,就是「深暗如墨或煤的顏色」(萌典)或「having  the very darkest colour, like night or coal」(第7版《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如煤如墨如黑夜的顏色,穿在身上,配搭很難,不易好看,理應難以大受歡迎,看在我眼,難免覺得詭異。(黑色的其他配搭,如黑白照片,得宜,自有另類的美感。所以不可一概而論黑色就不美。)

沒想到,這幾年,黑色,竟你穿我穿都配搭成衣物,成為流行時尚之色,莫說涼秋冷冬,就是炎炎夏日,穿的人也不缺,除了我,似乎再無人側目。

這天,在地鐵車廂內,不論男女,不論青壯,竟然十有四五都是黑衣,有些還一身是黑。女黑俠,男黑俠,只差一個蝙蝠俠。我忍不住一再掃視,沒幾個帶上歡顏;莫非都是去參加喪禮。

這幾年的香港,似乎都給一股黑氣喪氣籠罩著,再加上滿城盡是黑衣飾,如何不令我感覺更黑壓壓有點透不過氣來。有時看到有人穿得一身是綠,以前會深感不對調,近來倒覺清新,陰暗天也有如陽光滿天。多好啊。

……嗰兩個字好難講咩

這段歌唱片段當在網上存在了不少日子,只是我「發現」得遲了些而已。李麗霞是誰,之前沒什麼印象,真有點失覺失覺;黃光亮嘛,在電視劇「見識」過,演技算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差。聽他們一起唱歌,可謂新鮮。新鮮在,懷疑黃光亮也懂唱的嗎。

原來是懂的。唱得如何,不敢評,因為我原全不懂,但全首歌聽來,倒覺得也不錯就是了。然而,整首歌唱下來,或「演」唱下來,有一個地方很有趣,要非是排練過只在「演戲」而已,實在好看。請留意,第一段之後,李麗霞似有酸酸的說,愛我嗰兩個字好難講咩;黃光亮說,唔係呀……

然後,第二段,唱了,「讓我再說愛妳……」李甜甜的笑了。

說愛你真有那麼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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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結局(合唱)
作詞:卡斯
作曲:劉明瑞

(女)曾經是對你說過這是個無言的結局 隨著那歲月淡淡而去
我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將會離開你 臉上不會有淚滴

(男)但我要如何如何能停止再次想你 我怎麼能夠怎麼能夠埋葬一切回憶
啊~讓我再看看妳 讓我再說愛妳 別將妳背影離去

(女)分手時候說分手 請不要說難忘記 就讓那回憶淡淡的隨風去
(男)也許我會忘記 也許會更想妳 也許已沒有也許

換了一缸新魚

說新其實也不新了,因為換了總有兩個月,看著看著,幾乎每條都長大了不少,而且早已有兩條離開了。

不如先大略再看看之前的。

紅紅黑黑,都是一日一日看著牠們長大長胖的,其中更有一條我曾經認為是受到欺凌而「遍體鱗傷」的,到底都活過來,且活得不錯,起碼鱗和鰭都大致長回,不再幽幽的,已活動自如。

有一天,要離家兩天,總有點擔心;回來時看到牠們都活躍如常,既放心又開心。沒想到的是,再過了一天,差不多天亮時,還隱約看到牠們沒有異樣。但幾個小時後,起床漱洗前按慣例先看看牠們再餵食時,看到的卻是一堆浮屍。簡直難以置信。水依然清澈,我估計都是死去沒多久的。我初以為是中了毒什麼的,但旁邊卻仍剩一條依然活著,游著,雖沒有平常看到我走近即爭先游到缸邊甚而欲彈水出缸以待餵飼的「生猛」程度,也似乎並不太呆濟。

倒是我呆了好一陣子。將魚一條一條潷出缸時,我有不忍的感覺,我的手無疑是在顫抖。原來每條魚都是「有」重量的,有多重?就是沉-甸-甸,量不出也不想量,到取出最後一條時,有點幾乎一手難扛的感覺。然後,一缸就只剩那麼一條魚了。我感覺上就是曾受欺凌而至遍體鱗傷的那條。

還要養下去嗎。要是整缸魚都死掉,我想我會放棄的。但,還有一條啊;而且可能就是那條曾受虐而好好活下來的一條,怎好讓牠,……唉,不理牠死活……

且先讓牠獨留在缸中。

再買,該買些什麼魚呢。原來,有些很便宜的金魚,原來,呀,是用來餵魚的。原來,之前那缸魚中,有六條,要不是我買下了,早已成了某條魚的食糧。俱往矣,現在也只剩一條了。

我沒再買這種一袋六條的金魚了。再選的,可能有點奇怪,一體紅黑混雜的,連嘴也像是長了鬍子或弄髒了的,紅中有黑。也買了像黑摩利而肚子大大有如懷了孕似的,倒沒想到這種魚個子小小卻兇兇的,不時要咬其他魚的胸尾。不過,兩條小魚,都不知為何,一條又一條相繼死去。

或許,真的是,缸中也是一江湖,自有一套法則,離不開森林定律,或所謂的適者生存天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