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設.不切

不設

《立場新聞》這篇報道,內容我無意評論,但題目的一個錯別字,實在太礙眼,卻不能置若罔聞。

我用〈不設.不切〉作題,看上去不無點怪怪的味道,因為無論「不設」還是「不切」都難單獨成詞,但單看兩個組成,還是可以猜到語意,成句時該不會或說不應搞混弄錯。可惜的是,近來不時出現這種混亂的錯誤。由於《立場新聞》再又駸駸然成為網上流通很廣的網站,這個語文上的錯處,影響可大可小,若不提出檢討,恐怕「後患無窮」。

錯在「不設實際」;正確該是「不切實際」。

先將網上《萌典》「不切實際」詞條的解釋列下:

不符合現實狀況或需要(unrealistic, impractical)。如:「他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不切實際的怪想法。」

再學字。先學「不切實際」的「」,其一字義,簡言之,就是「密合、貼近」(close to),另外兩個常見的例子是「切膚之痛」和「切身利害」。要是有一天在有影響力的媒體如《立場新聞》上有人寫出「設膚之痛」或「設身利害」,大概可以嘆一句「可以休矣」。

至於「」,按《萌典》的解釋,大致有三:1.安置、陳列,如「擺設」;2.建立、制訂,如「設立制度」;3.籌劃,如「設計」「設法」。所以,要用「不設」的話,只有「不設防城市」「不設三人座位」之類;其中的「設」都解作「設」。

若以「不設實際」作句,語文上是否必然錯誤呢?又不盡然。試作一句:不設實際座位。大概是可以坐在地上或站立,甚而是「無影凳」。

至於「港獨不設實際」可否可由錯變對呢?試再寫一擴充句子:港獨在聯合國恐怕只能不設實際席位。

以上試作的例子,你敢說是「語言藝術」還是「語言偽術」嗎。

我會答:看。It depends.

倒影

倒影

一直很迷戀倒影。

倒影愈是清晰愈是美麗,但水面泛起一絲絲漣漪,景像似在浮動飄游,有時比實物更覺迷人。

倒影往往只現部分實景,似是天然剪裁的畫面,愈是局限,愈令人心癢癢。

雨後一洼水,成就了小塊倒影,還與實景相連,融而為一,看著看著,尤覺難得。只是,也捱不過太陽一陣暴曬,只能回到現實。

唐朝詩人高駢有詩作《山亭夏日》,看倒影時念起來可能更添韻味: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最是快閃話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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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算是看燕子看得最多也最清晰的一年。身輕似燕,大概是燕子飛翔時給人的感覺。本來想說是「錯覺」,但錯不錯,多少有點主觀,還是說個人感覺好了。正如一直對燕子很有好感,也不知最近什麼時候看到有人說,什麼樑上有雙燕什麼的,彷彿燕子的出雙入對,是美好情愛雙雙哺育子女的模範,卻有人會說,燕子其實見一個愛一個,根本是花心蘿蔔,遠不如烏鴉的專一。「知道」之後,真有點悶悶不樂。於是更留心燕子的一舉一動,那種說法似是又似不是。既然藉此來了一個細心觀察,倒另有一個「發現」,不妨粗略記下月來一點感覺,或可作他日的觀照比對。

我一向以為燕子是候鳥,據百度百科的介紹,原來燕子被歸類為「遊牧民族」的遷徙鳥。說牠們是來也匆去也匆匆的鳥類,似乎不太適合。觀乎實況,似乎是一下子就來了滿眼丰姿卓約的小燕子,看著牠們飛來飛去,一時在眼前低飛,一時又忙於餵養小巢中引頸張口吱吱尖叫的小雛,一天又一天怎會想到會是急急「撤退」的候鳥。

更有說燕子因何永不著地,因為兩腿小而無力,難以著地跳動遊走。但我不時看到的燕子,都愛在糼長浮盪的電線電話線上,有如武功高手在竹枝上比試輕功,站不穩抓不牢的,請離開。

家居窗外,就有這樣一根長長的電話線,不時,或曰,最常看到三三兩兩甚而六七八九隻燕子飛臨,每多在早上,尤其是在微風細雨時。不細看,大概以為都是那幾隻,其實只在三幾分鐘之間,早已「物換星移」,這隻張嘴,那隻飛來,十足報紙娛樂版形容得十足肉緊的「咀佢咀佢」的情境。咀是吻吻即咀。燕子也來這一套嗎。你飛過來,我張口,又不是等你的蟲蟲餵養,這張口相對,算是歡迎歡還是惡向,放大照片,倒又看到張口的有點惡形惡相。實在不敢下判語。

那天,很熱很熱。藍天幾乎無雲,太陽曬得盡情,可以用惡毒來形容。只因是周末,我忽然發興,走到天台,邊觀看邊拍攝一眾燕子在隣家天台的電視天線上飛來撲去的情景。本來只想拍攝一陣就走。但實在忍不住,三分鐘又三分鐘,比捉精靈還有耐力。又由於借用了家人一部較高質素的相機,誤打誤撞,竟兩次按了拍短片功能,除了幾個「天旋地轉」的畫面,竟然拍到燕來燕去的飛動情境。更有一霎那,一隻燕子急速向我「襲」來,相機鏡中只見一隻蜻蜓也向我飛來,稍一定神,已是兩片蜻蜓薄翼飄落眼前地下。那隻燕子也早已飄然遠去了。

一支天線上,個多小時,也不知有多少燕子來來去去。遠望,真多的是燕來燕去。姿態,要美妙有多美妙要多姿有多姿。有時,在天線上停下來,尤其只剩一隻時,似呆呆的,看著真覺有點落幕。但好快又飛來三隻五隻甚而八隻十隻,有張翼而飛,有張開兩翼,更有合起雙翅的,如子彈直飛,直衝天線或眾燕。

沒想到,那竟是離開前的狂舞派對。沒幾天,不管家居附近,就是其他市效常見燕子蹤影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就沒有了牠們的蹤影。其實年年如是吧,但今年我「追蹤」得較密也較仔細,自覺特別。

燕子,重溫歷來的詩文畫,無不令人開懷的,今年特別細意觀賞,卻又無端「插入」了一些令人或說令我不快的片段描寫,竟鬱悶了一段日子,實在有點那個。

沒什麼的,倒是忽然覺得,燕子其實是快閃黨,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似乎都有自動程式,不管散佈和方,相隔多遠,都可以毫無障礙地「互聯」,即時一致行動。

來。去。閃。不是快閃黨,還可以是什麼。IMG_0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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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燕子1

村居,說得上鳥語花繁;蚊多,也不用多說了。只說鳥,「一年一度燕歸來」,近日自是滿眼燕子,或飛或駐。身輕似燕,燕舞,輕,快。時高,在頭上;時低,在身前,幾乎貼地飛行。也弄不清,是自娛,還是賣弄。

最近,實在忍不住多方觀察燕子的「百態」,竟有「新」發現,記下之前,試將「難得」拍到的燕姿先呈現,難免有不太好看的形貌動作,若有破壞形象之嫌,既是實錄,也沒法了。

至於感想,日後再說。

燕子2

燕子3

 

 

燕子4

燕子5

英文真的不說since ancient time(s)的嗎?

2016年7月15日《蘋果日報》

陶傑:〈自古以來說Chinglish〉,2016年7月15日《蘋果日報》

陶傑常常「晒」即自炫自己的英文如何地道了得,這也沒什麼,他目的也不完全在自吹自擂,而是藉此踩「中國人」。「難得」的是,每當他要依靠中國這個「招牌」吃飯時,卻又大讚中國的文化如何好中文如何精深獨特。當然,我們都知道他所踩的「中國」是「哪個」中國。這個也不用深究多說,反正他有這種看事評理的自由。可惜的是,他不時「學藝未精」,卻又懶於查證資料,每每出錯而不自知,令立論難以成立,所謂出醜在眼前,還誇大狂妄,大言不慚,可憐跟他學他者,不死也內傷。近日就有一個例子。

這篇〈自古以來說Chinglish〉(2016年7月15日《蘋果日報》)談since與ancient time,按他說,「英文一用到Since,隨即的問題是Since when?而這個When,不可以指陳虛無縹緲的所謂Ancient time。」

查香港《基本法》,〈序言〉的「香港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英文本確是用「since ancient times」(Hong Kong has been part of the territory of China since ancient times)。我英文差,當然不敢反駁陶傑的說法,但我還懂得上網,看事實如何。谷歌一下,含「since ancient times」的連結多的是,以此作書名篇名的,也可以輕易找到,試列舉幾個如下:

Nature: Western Attitudes Since Ancient Times

Solstice a Cause for Celebration Since Ancient Times

A History of Myanmar since Ancient Times Traditions and Transformations

看來這些作者都不是學了幾百年也說不好寫不精英文的中國人;至於這些「since ancient times」是否就是中文的「自古以來」,我也不敢肯定,但既然「英文要講一點清晰,譬如一家老店,是一八六四年開的,招牌上會寫Since1864,這個『一八六四』,就是明確的一年。」這些Chinglish式的書名和篇名,大可丟進垃圾箱了。可能那些作者和編輯追隨的英文老師都是陶傑愛奚落的中國人而不是陶傑,結果連「一個英國倒垃圾清潔工」的頭腦也不如,致有懵然不知而用上了「虛無縹緲的所謂Ancient time(s)」。又抑或是,今時今日的中國實在太強大了,世人連不合陶傑文法和邏輯頭腦的「自古以來」式Chinglish都要學了。唉。

自古以來2

自古以來3

自古以來5

筆誤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

談了多次「手民之誤」,竟然沒提「筆誤」,兩詞或兩種情況,多少有點勢不兩立,正好藉此更清楚說明「手民之誤」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研社)

簡單而言,「手民」就是「雕版或排字工人」,「手民之誤」自是「雕版或排字工人弄出來的錯誤」(《現代漢語詞典》說成「指印刷上發生的錯誤」,未能明確點出是字詞之錯,正如《麥克米倫高階英漢雙解詞典》將typo過分簡單解釋為「排印小錯誤」,實在太籠統)。雕版比排字更古老,雕錯了字,似乎難以改正,起碼相對排版而言要難;其實也不盡然。以木版來說,據知大可將錯字刮去再黏上新木版重刻。排字當然簡單得多,換字即成;電腦打字嘛,更不用說,刪掉在鍵盤重打(重新輸入也)即可。雕錯字排錯字打錯字,在所難免,所以有核對或專業地說校對這回事。有些工序即有些人不能免,最後出錯,誰也不想,但將責任都推在「手民」身上,未免有找替罪羊塞責之嫌。更何況,「作者」先錯,手民和校對員按原稿雕排打和核對,結果印刷出來米已成炊,更不能推在手民身上。對,除了以前的「手民之誤」,後來的打字錯誤,其實也有「筆誤」這一重。何謂「筆誤」,網上《萌典》的中英文解釋都很簡明:

因疏忽而寫錯字。如:「這是一時筆誤。」(a slip of a pen

《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相若。

現代印刷媒體,無論打字排版,幾乎已離不開電腦,如果將手寫原稿製圖排印,出現錯字,可謂無所遁形,正好看出什麼是「筆誤」。若有打字並排,如董橋那本《字裏相逢》,若打字錯誤,自不是筆誤了。不過,若說成是手民之誤,未免與時代脫節。英文有「typo」之說,中文可簡單譯成「打字錯誤」,或可採用董橋提過的「鍵盤之誤」。

「手民」曾幾何時風光過,到底已成過去;可以再提,但宜以歷史角度重提細說。若還出現錯字和印刷錯誤,直說是打字排版等錯誤或老實均真一點是筆誤好了,請不要再拿連自己也不知什麼是「手民」來掩飾了。

《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七版)

《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七版)

《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詞典》(第5版)

《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詞典》(第5版)

《麥克米倫高階英漢雙解詞典》

《麥克米倫高階英漢雙解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