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粗口鎮痛

2013年10月2日《報報》D5

2013年10月2日《報報》D5

如此一個研究,真有趣,大概也有益於世道人心。

我可能尤其得益不淺。我熟知粗口,皆因與眾多說粗話如背詩琅琅上口者共事多年,除了假期,幾乎沒有一天不在粗口聲中度過,曾自詡為廣東粗口活字典。但我不愛講粗口,什麼時痛得忍無可忍,隨口「爆」出滿嘴粗口,當可份外鎮痛。

卻原來,經常講粗口的人,這帖鎮痛劑會無效。所以,能盡量少講粗口,忍得一時甚而多時,不無好處。誰敢說自己能無長痛也無短痛,一旦痛起來,沒有止痛劑應急,就大可求助粗口止一時之痛,免得「痛鬼死」。

不過,我也自命很能忍得,以致不時「錯過」了診治的「好時機」,因而曾與死亡擦身而過。如今多知一樣用口說出即可收效的鎮痛劑,可能對我更不利。所以,就算知道就是懂得,還是少說甚而不說粗口為宜為佳。呵呵呵。

星.月

有一個晚上,慣性失眠,睜眼望窗外,見一點亮光,在山之上不遠處的天空。暗喜。竟然可以看到星星。半夢半醒之間,仍覺有異,怎會一星獨亮呢。不一會,那點光就消失了。

日間回想,那點光該不是星星,可能是燈光;至於何以深夜會出現如此明亮的燈光,可能是我永遠解不開之謎。又或是,窗外的天空,是飛機航道,那點光,不過是掠過的飛機,睡眼矇矓,思想迷混,一時誤會為星星罷了。

今早快要天亮時,天空微明,卻又有一圈白光,不刺眼,即時覺得是好大一顆星啊。很快又「醒覺」過來,不可能有如此既大且亮的星獨掛半空。定一定神,再看,有點像月,卻又似圓非圓,只因有大半邊是淡薄微明的。差點想拿起床邊的眼鏡戴上。當然放棄了,一來因為大動作轉動且要半支起上半身,可能又會引來一陣暈眩,再加上沒有這種衝動,非探知究竟不可。於是稍用力張合一下雙眼,看到的亮光就清晰了點。

果然是一彎眉月,亮得可以將缺了的大半個圓形在近視兼散光眼下似乎補足了。太久沒看過如此亮麗的眉月了;雖然在天亮未亮之間,在睡與醒的邊緣,在迷糊的神態下,如何能樂上一陣子。與上次不同,這次確定是月光無疑。難得。

好像才再闔眼一會兒,再望向窗外,天已大亮,月也早已隱退。

不知明早是否可能再見;若再會,大概不再有偶遇的「驚喜」,或會忍不住戴上眼鏡,好好再看上一眼如眉月容,不會恍如夢中,不知真假。

可以有多少種變相

變相,看似簡單不過的用詞,只要想到「變相加價」,就知道它被使用多普遍也多簡單。不過,稍為認真探究一下,自會有錯愕的感覺,O 晒嘴。

不如先看《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

內容不變,形式和原來不同(多指壞事)﹕變相剝削 / 變相貪污。

查找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即覺如此解釋實在太簡單也有點不負責任了﹕

(1) 本質沒變而外在形式或方法改變。如:「變相加價」、「變相剝削」。

(2) 經過變化後,產生的許多不同的相貌、型式。《老殘遊記》第十一回:「又因這感動力所及之處與那本地的應動力相交,生出種種變相,莫可紀述,所以各宗教家的書總不及儒家的易經為最精妙。」

(3) 將佛經描述的故事,圖繪成畫,以便傳播佛法。變相曾流行於古印度及中國六朝、隋、唐之際。《五燈會元》卷一《˙弘忍大滿禪師》:「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念誦。」

原來又關佛教事;真是佛「法」無邊。

其實,如此一個用詞,既可以很「日常」,也可「與佛有綠」,更是科學專用詞。《現代漢語大詞典》就分成兩個詞條來解釋﹕

【1變相】(1) [ in  disguised form]﹕以一種假裝騙人的形式<變相貪污>  (2)  [changed only in appearance]﹕謂事物的形式改變而內容或本質未變<他的家是所變相的牢獄>

【2變相】(1)[change looks]﹕改變原來的模樣<東京變相了,變得幾乎認不出來了>  (2) [convert phase]﹕改變相位

到底缺了佛教用法;且慢,「改變相位」,是左丞相還是右丞相互換職能呢。不是。原棧是交流電的一種控制方式,例如把單相變为三相,把三相變為單相。沒關知識,大概會一頭霧水。

就是左翻右翻字典,沒有「高人」點過這個「相」(phase),或會比佛法更多變更難明。

還有嗎?

都是學問啊。

(無妨參考一下百度百科維基百科漢典的詮釋。)

雞鬥.鬥雞

最強的鬥雞

有一個人給法官吉爾伯特送來一隻鬥雞,還吹噓他這隻鬥雞生性頑強,鬥起來寧死不屈。

吉爾伯特說﹕「那你最好再給我送幾隻能鬥敗這隻雞的鬥雞吧!」

x    x    x    x

不如雞

一名雜耍藝人逢人便誇耀自己能長時間做金雞獨立這一招,還說﹕「沒有一個人站立的時間比我長。」

這天,一休正好路過,聽到雜耍藝人的話,便說﹕「可是任何一隻雞站立的本事都比你強。」

添了一張閒適椅

椅

以前家中有一張,喔,本該兩張,小藤椅;買回來沒幾年,地方淺窄,要丟掉一張,另一張就一直留著,超過二十年,交織的條條鬆弛了斷了,仍捨不得丟棄,直到搬家為止。

捨不得,分不清是藤椅,還是坐在椅上懶洋洋的閒適。這是工作椅甚而梳發難以給我的感覺。有絲絲失落,難免罷。

這天打算到商場的書店逛一陣,但吃過午飯之後,竟無由地失去了興致。閒閒的走進旁邊的家居店,打算買一把掃帚;對,可以完全代替吸塵機的簡簡單單的掃帚。可惜,竟然是要嗎掃帚連垃圾鏟的「套裝」,要嗎就只有垃圾鏟或大大把的掃帚。「失望」之餘,再閒逛一下,就看到一張閒適摺椅。一見傾心;沒誇張。

我當然不會不試坐。當然,也會「研究」椅子的結構。可以調校椅背的傾斜度,可以摺疊起來,可以一隻尾指就能拿得起放得下,還有,價錢便宜啊。還等什麼。

有一段小插曲。一位小朋友要替我用繩縛起來,「方便提拿」,我說不用了,他堅持,卻這樣那樣也縛不好,要剪掉,想再縛,我只好微笑搖頭,然後悠然拿起,步出店門。

拿一個只有四格而「壓縮」在小包裝內的書架回家,有重甸甸的感覺;但提起這張看似更佔地方的摺椅,卻是輕鬆自若。

如何忍得住,在回家之後,即時拿掉說是可能引致嬰孩窒息的膠袋,放在露上,半倚半躺下來。讀未讀完的報紙,看看了小半的書。半躺著,最是容易看到的,不是令我畏高的地面,而是更高的高空。

閒適地看書,偶然移開一下視線,看到的是藍天是白雲是青山。高,是實也是感覺;雖然,畏高,是感覺更是實情。但倚在椅上,露台的「高」圍欄更添安全感,書,看得更入味,景,尤其……

能不說是再添了一件好東西。

天平、天秤

2013年9月26日《明報》D3

2013年9月26日《明報》D3

關麗珊這篇品評颱風命名的「文化趣味」,本來沒什麼,但末段「順帶一提」卻提出了一個更有趣的問題。她說﹕

不時有學生跟我說天秤座讀「天平座」,我解釋過一百次,用作星座名應讀天秤(音「稱」cing3),正義女神以天秤衡量善惡,並非天平,希望傳媒留意同一字的不同讀音有不同解釋。

「天秤」的秤字確實不可讀作平,但「天平」卻該讀作天平啊。問題在於,寫的是天平座還是天秤座;是「天平」就該讀「天平」,是「天秤」就是「天秤」。

查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天平」(衡量較輕物品的器具。直柱上支著一橫桿,桿的兩端各懸掛一個小盤,一邊放置物品,一邊放置砝碼。當兩端呈平衡狀態時,累計砝碼重量,即可求得物重。)和「天秤」(一種測量物體重量的裝置。在桿子的兩端各掛一個小盤,一端放要稱的物品,一端放砝碼。當桿子平衡時,砝碼的重量就是物重。如:「中藥店內通常都使用天秤來稱珍貴藥材。」)條,雖沒「明文」二者通用,但解釋幾乎一樣,怎會不通用。解釋「天平座」和「天秤座」時,雖然資料略有出入,顯然出自不同「手筆」,但都標明「亦稱」也即互通﹕

【天平座】位於處女座和天蠍座之間的星座。為黃道十二宮之一。在西洋占星術中,是黃道第七宮,被視作是主宰九月二十四日至十月二十三日前後的命宮。如:「她把書中關於天平座的運勢預測當作她行事的參考,而不完全採信。」亦稱為「天秤座」。

【天秤座】星座名。黃道十二宮的第七宮。位於赤經十五時十分,赤緯負十四度,相當於中國的氐宿。在西洋占星術中,被視為主宰九月二十三日至十月二十二日前後的命宮。亦稱為「天平座」。

百度一下,則只有「天秤座」條,但有「天平」和「天秤」,都說互通。至於紙本詞典,如通用的《現代漢詞詞典》和新版《辭海》等,似乎都只有「天平」和「天秤座」條目,看來已是「統一」用法,即用作星座名稱時寫「天秤座」,作量重器時寫「天平」。當然讀音也依此而有分別,不會混淆。

查《辭源》和中華民國三十七年十月再版的舊版《辭海》,都只收「天平」條,沒有「天秤」。《辭海》在圖釋作為衡物之器械(Balance)時,先說「平,俗作秤」,這就足以說明,「天平」是古已有之沿用的正寫,「天秤」是後出的俗寫。正寫也好,俗寫也罷,二者該是互通的同一東西。至於讀音,就該按所寫的字來決定。

另外,香港似乎還將建築工地用以吊運建築材料的大型吊機「專稱」作「天秤」。這個先放下不表。

關麗珊的解釋可能太簡單,難以令人滿意,或可參看維基百科「天平」和「天秤座」條。看來都是「盤古初開」時翻譯惹的誤會,既然此「天平」秤的是善惡,那「天平」量的是重量,根本不同,宜「撥亂反正」,將二者嚴分,乾脆將星座名「統一」為「天秤座」,再沒有「天平座」,就少了因為錯讀而出現的「不明所以」之弊。

《辭源》

《辭源》

《辭海》

《辭海》

陽光

陽光

選擇這個區的新居前,常常聽到兩個忠告;就是入住了個多月,這兩個「不好聽」的「溫馨提示」仍不時入耳。不敢說別人只懂說三道四,但事實勝於流言,很多話,可以參考,不一定要盡信。

對,可以望到堆填區,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清晰可見毫不美觀就是了。至於臭味,也領受過,不能說沒有,但比起經過圾垃收集站時嗅到的氣味,實在淡薄得多。可能我的嗅覺有點不靈光,沒有誇誇其談的人那種難受的感覺。這是個不識時務的感受,還是少說為宜。

最令人「擔心」的還是潮濕。現在正值秋天,說得上秋高氣爽,不用問皮膚,已知正在抗議太乾燥了,最好多塗一點潤澤的護膚品,否則癢呀痛呀甚而皸裂起來,那才夠你受啊。所以,到了春天潮濕季節才可領教那種如在五里霧中的「潮」流之勢。

其實由入住那天起,最不習慣的是陽光。先不要罵我在「晒命」說風涼話。清早才六時一過,陽光就照得一室都是。躺在床上,也不用轉身,即感受到太陽由山後一躍而出,直向你逼射,不拉上窗簾,睜眼固然不行,要再安睡一會也難。舊居也算是陽光充沛的居處,到底已失去了大片望不盡的遠景,陽光透窗而來,總覺隔了一層。現在全室雖只有一壁有透光的窗,無論房間或客廳,都偏向東面,陽光幾乎毫無遮擋就直射進來,老實說,很醒神。就是到了黃昏,太陽移到另一邊,幾座大廈的影子都清晰貼現在蒼樹上,室內仍不覺昏暗;可以遲遲不亮燈,很合我意。

不如將「最不習慣的是陽光」換一個說法,因為廁所都沒有窗,即所謂的「黑廁」。沒有窗的廁所,空氣自是不(大)流通,更「要命」的是,陽光沒法進來,要有光,幾乎非靠燈光不可,如何能習慣。

總不能什麼好處都要包攬的。這與知足與否無關。真要說,這就是人生,切切實實的人生寫照。

爾爾

2013年9月23日《明報》 D5

2013年9月23日《明報》 D5

林超榮是創作人,為文諗頭多多,海闊天空任他飛,時有佳作,多讀或有刺激大腦的作用。「食字」更是他的拿手好戲,不時拿同音字來「玩」氣氛玩一語雙關,也每多令人發噱的妙品;不過,可能因而「正正經經」時用了錯別字也不知。

上面一篇專欄文字,沒有什麼驚世之論,但以他的眼耳口鼻作證挑戰天文台,「天兔不過而矣!」卻令人摸不著頭腦。無他,錯了兩個字,「而矣」該是「爾爾」或「爾耳」,即「天兔不過爾爾!」也即天兔不過如此罷了,冇料到。

文章見報日,他本該是「戰」勝了的。可惜,二字錯,可能不是所有讀者都知道他挑戰天文台什麼。

這種「古語」或有時只作虛詞用的單字疊詞看似簡單,若掉以輕心,用錯了或配搭不宜,就會不知所云。

試抄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兩個詮釋﹕

【爾爾】漫應的聲音,猶言如此如此。如:「不過爾爾」。《晉書》卷六十〈張方傳〉:「王若問卿,但言爾爾。不然,必不免禍。」《樂府詩集》卷七十三《雜曲歌辭》十三《古辭.焦仲卿妻》:「媒人下床去,諾諾復爾爾。」

【不過爾爾】不過如此罷了。明胡應麟《詩藪.雜篇》卷六《閏餘下.中州》:「金人一代製作不過爾爾。」或作「不過爾耳」。

而和矣,要配搭在一起,多是「而已矣」,不用「矣」也可以;當然,也有說「已矣」的,但意思早已不一樣。至於「而矣」,實在難得一見,如此配搭,沒有「爾爾」的「如此如此」之意,只會令人不明所以。

好個「淘古井」

2013年9 月23日《明報》D4

2013年9 月23日《明報》D4

古井2古井3李純恩最近一篇短文說「今日香港歌壇已死」,因為歌詞已死,現在填詞的人彷彿都是文盲。這種「論調」,其實毫不新鮮,可謂番炒又番炒,但說得那麼「狠」如此「絕」,難怪引來更多更狠更絕的回應。

不如先來一些簡單的「聲明」,我不諱言對李純恩並無好感,要談他難免有偏見。有人罵他,我自然不會「幫拖」,但也不會特別高興,只當閒事或趣聞來看待。但讀到「香港作家、文化評論人」鄧小樺這篇文章,有些地方讀來怪怪的,姑且拿來點評一下。話有不好聽之處,可能有代李純恩說項之嫌,不得不「長氣」先說清楚。

先說鄧文第一段,「……反對者眾,頗有新仇舊恨。……」如此句法,可以不管文言或白話,但「頗有」接著「新仇舊恨」卻沒有了下文,頗有話仍未盡句子未完之弊。鄧小樺可能詩寫得多,不知某些句子可以入詩,卻未必適合為文。

另外,這幾句或這個「論斷」,沒有舉證,橫空而出,也不易令人信服﹕

「堆砌」也不一定是不好,漢賦唐詩宋詞元曲,都有體制格律音韻的要求,必須雕琢;求新求變如辛棄疾以古文入詞,當年都有人會批「堆砌」。不懂的東西就不是好東西?這種想法是鼓吹無知的囂張。香港社會常常故步自封,都是因為有保守論調一再說「這些東西大眾都不懂,唔work」,

這中間所提到的「東西」我都知都懂,但有好些情況未必如此。我不拋什麼邏輯概念,只就個中一時說「堆砌」,一時又扯上「雕琢」,炒埋一碟,也不知想說是堆砌還是雕琢。誰人批評過辛詞既雕琢又堆砌,說一個名字舉一個例子,就不會予人「不說自明」其實唔明之弊了。這個,不多談了。最「要命」的還是接著那句﹕

其實世界已經走到天涯海角,他還在自己的角落裡淘著最初的古井。

鄧小樺果然愛以詩句或詩意入文。什麼是「最初的古井」呢,當然不明白也不要緊。古井就是井,只是夠古夠舊夠老就是,可以別無喻意。不過,說人家「淘古井」,可就不簡單了。百度百科說是「方言。謂娶妓女、寡婦為妻。」倒還罷了,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更釋為「俗稱男子娶寡婦、妓女等已婚或身世不清白卻富有的女子」。鄧小樺可謂充分發揮了詩人的本色,盡用比喻之能,更有心「意在弦外」,真不是省油的燈。

以〈李純恩,何不藏拙?〉為題,看似古雅厚道,卻見刀光劍影。誰也知道李純恩最擅「取巧」,這次可能要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