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有一個著名的「安心」掌故,頗為人熟知。
話說二祖慧可問初祖達摩﹕「諸佛法印,可得聞乎?」達摩答﹕「諸佛法印,非從人得。」
慧可說﹕「我心未寧,乞師與安。」達摩說﹕「將心來,與汝安。」
慧可愕了良久,說﹕「覓心了不可得。」
於是達摩說﹕「我與汝安心竟。」
故事見《五燈會元》卷一。我讀到的一般解釋是,禪宗的「安心」法是「不可得」,無所求。如此說,明解不明解,我自己也不敢確定。
其實,什麼是「安心」,意義也多種。或許最多人採用的是《墨子.親士》的意思﹕「非無安居也,我無安心也。」指的是安寧無擾的心情。《三國演義》第十九回:「且有泗水之險,安心坐守,可保無虞。」這跟叫人放心是差不多意思。
較少人用的該是心安而不外求。《文選》張華〈勵志詩〉:「安心恬蕩,棲志浮雲。」
最有趣的兩個不無對立之意的用法,竟然在《紅樓夢》中都用上了。如第十九回:「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這上頭。」此中「安心」,有「誠意」之心。至於第四十回:「老太太自然有好酒令,我们如何會呢!安心叫我們醉了,我们都多吃兩杯就有了。」此中的「安心」,就是「存心」。到了第一一五回﹕「他為的是大爺不在家,安心和我過不去。」這個「安心」,不就是「故意」嗎。可謂毫無誠意。
安心安心,究竟這人安的是誠心居心存心還是什麼心,往往不易拿捏得準,根本就是覓心不可得,又如何能安心呢。結果可能徒然落得「門裡安心」的悶局而已。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門裡安心」﹕悶可拆成門、心二字,故門裡安心比喻心中不暢快。《五代史平話.梁史》卷上:「黃巢見金榜無名,悶悶不已,拈筆寫著四句:『拈起筆來書個字,多應門裡又安心。囊篋枵然途路遠,恓皇何日返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