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漸覺寒意，似乎無非因為有雨；深夜時大時小，風緊更覺雨狂，睡睡醒醒之間，披衣隔窗外望，迷糊中但覺一夜不過是虛幻，就算有過狂風大雨，可能只是急風驟雨而已。
鋪得不平的地面，一列微陷，多次造就令我心動的倒影。一次又一次想拿出相機拍下來，都因為懶，沒成事。某天，情知再不拍，就是再有可以成鏡的水氹，也不可能再有此等「背」景。
也不足一年，本來長滿了樹或野草的一片地，就生出幾間三層高的三合土村屋，遮住了有車駛過有人走過的天橋。還有，部分青山。
環境如此變，生活這樣過。留得住，留；要變，沒奈何。偶然遇上看到而有驚喜甚而驚艷的物事，已是萬幸，當是免費調劑，已算不錯了。
同是好聽的話，甜言蜜語無疑較受歡迎，就是藏著禍端，但較之口甜舌滑之言，大概還是好些。不過，遇上「口有蜜，腹有劍」之輩，不察的話，很可能會受盡傷害，真會死咗都唔知乜事。
網上詞典《萌典》這樣解說「口蜜腹劍」：
語本《資治通鑑．卷二一五．唐紀三十一．玄宗天寶元年》：「尤忌文學之士，或陽與之善，啗以甘言，而陰陷之。世謂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劍。』」形容一個人嘴巴說的好聽，而內心險惡、處處想陷害人。明王世貞《鳴鳳記．第二五齣》：「這廝口蜜腹劍，正所謂慝怨而友者也。」
再看《現代漢語詞典》的說法：
嘴上說的很甜，肚子裡卻懷著害人的壞主意。形容人陰險。
香港人有一句俗語，似乎可以匹配這句成語，卻更直接鮮明－－笑騎騎，放毒蛇。
我就不止一次遇上這種陰險之人，也算「時運高」。
由「甜言蜜語」不期然想到一個看似相同的用語，是，口甜舌滑，以為很通行，只不知該歸類為成語還是俗語。求助於網上詞典《萌典》，竟然沒收這個用詞，不無意外。
百度一下，原來也沒立詞條。不忿氣，查《現代詞語語典》，沒有；再找台灣的《國語漢用辭典》，同樣沒有。一個我自小就知道且不時聽人隨口而出，似乎是普通不過的用語，竟然冷僻若此，百度也只有任誰也可以作答的解釋。只好找歐陽覺亞等編的《廣州話俗語詞典》（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0），算是有雷同的詞條。
不如先看「甜言蜜語」的解釋。《萌典》這樣說：
甜美動聽的言語。
《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三：「那些人貪他是出錢施主，當面只是甜言蜜語，諂笑脅肩，賺他上手。」
《紅樓夢》第三回：「他嘴裡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日，一時又瘋瘋傻傻，只休信他。」
亦作「甜言美語」、「甜言軟語」、「甜語花言」、「花甜蜜嘴」。
［似］花言巧語
［反］由衷之言
［英］sweet speech and honeyed words (idiom); hypocritical flattery
單看中文解釋，似無貶意；所以只用「似」花言巧語而不直言，但「花言」卻不無貶意啊。不如再看《現代詞語語典》的解釋：
為了討人喜歡或哄騙人而說的好聽的話。
竟用了分明不過的「哄騙」，使用或解讀此詞時，真要小心細味才好。
再說「口甜舌滑」，《廣州話俗語詞典》作「口甜脷滑」，解釋如下（頁88-89）：
脷：舌頭。油嘴滑舌、油嘴滑調。如：呢個人我睇唔係幾老實，講話太過口甜脷滑喇（這個人我看不怎麼老實，說話過分油嘴滑舌了）。
明顯是貶詞。不過，與其用「脷滑」，不如說「舌滑」。
老實說，雖然我不愛甜食，但真要聽，我還是覺得甜言蜜語好聽。不過，口甜的人，未必能舌滑，至於「形容人講話滔滔不絕」的「如簧之舌」，似乎無貶意，又算不算滑舌呢。大概「形容人言辭巧妙動聽，猶如笙中之簧」的「巧言如簧」較易為人接受，但也可能屬「甜言蜜語」之類，有欺騙成分；小心啊。
都忘了有沒有在這裡提過此事。與一首歌或一曲相關。
話說那天在一酒店大堂閒閒坐著，聽到即場的鋼琴演奏，很年輕的女生，獨個兒在彈奏，一首又一首，周圍沒有多少人。我們幾個人，聽了一首又一首。我忽然想起一首歌，卻又想不起歌名，只記得幾個音，很想在那時那刻聽聽。
有點難。我知道；身邊人更覺如此。但那天我生日啊。要硬著頭皮的不是我，於是向彈琴的女生左解右說。
我看著，只見一臉兩臉甚或三臉茫然和歉意。最後「代替」演奏的是什麼，很快就忘了，倒記得沒太大失望，總算有過一次此生現場為我而彈奏的琴聲就夠甜了。
後來才知道想聽的是《甜言蜜語》。那時還沒有YouTube的啊；但已有葉蒨文，那些年大概也是因為聽她而恍惚記住了一些音，卻沒能記住歌名。
甜言蜜語。已有好多好多年怕了入口的甜和蜜，卻似乎對入耳的甜言和蜜語不大生厭。真是耳仔軟。
甜言蜜語 作詞：潘偉源 作曲：王福齡
柔情像那酒般濃
星與月到此刻不知蹤
原來同學我午夜尋夢
相枕於此際暮色百萬重
緣何別了竟相逢
可笑聚散此生都不懂
原來離別過 更是情重
心底方知道夢裡為誰痛
萬千歲月如一夢
彷彿水裡飄過影蹤
路遙萬里 風雨內倘能與共
縱一生一世問誰有倦容
甜言蜜語酒般濃
心裡又怕此刻一醒空
祈求紅日會繼續尋夢
不曉將今晚倦了月兒送
我實在分不清是因為這個《我之試寫室》用了我「曾經熟知」的名稱，還是內容每每令我有所感，甚或其他我分不清的原因，總之就是對這個網站有種不離不棄感情。沒搞錯的話，網主是中文系出身的，但，唉，恕我直言，她多少有點「學藝未精」，還須努力「進修」一下「小學」，由「字」學起。[ 補記：不如再唉一聲，現在還好好學好中文做什麼？！以上直言，實在言重了。]
試看這篇〈跨年〉，就知道是不必要的因字而起憂。文不長，抄下來最好：
現在人們都喜歡說「跨年」了，彷彿從2015到2016是特別需要勇氣跨越過去的，而其實那只不過是一秒的𣊬間。
真相是，我們需要勇氣跨過的，不是年，是每天。特別在這個荒謬的世代，每早醒來，都要準備迎接一件又一件衝擊理性的事情，我們每天要花幾多力氣來維持清醒？
生氣上百次，悲鳴上百次，吶喊也上百次了，神經被扯動，每天活在波動之中。很多次以後，我們便會習慣了。就像美國天天發生的槍擊案，因為太多，人命都變成數字，沒甚意義，連奧巴馬的眼淚，我也嫌太假了。
跨了年，就要忘記過去，努力面前？但我不敢忘掉過去，那些逐漸變質和失去的價值、態度、姿勢等等。每天我們都要跨過什麼，才能繼續期望明天，但明天又有什麼事情等著我們？
先說「跨」。不過是「舉步移動」而已。更多的詞義，可以參考《萌典》「跨」字條，實在不用受劉翔跨欄成敗影響，以為是什麼艱辛或了不起的舉動。還是說回「跨年」吧，也不過是「從舊年歲末到新年歲初」，to step into the new year，眨一眨眼苦笑一笑，就算要扎一針，痛一下就過去了，實在不用多大的勇氣。
過去，沒上過心的，彷彿一朝都到眼前來，曾是「一件事」，今天依然會是「一件事」，將來，依然或會是，「一件事」。要忘，就忘；忘不了，離世前一刻還是忘不了的。
已是或即將失去的「價值」，究是「忠君愛國」，還是「民主」？
真的不是你說了就算就是。
認清「事實」，向前，是信步還是高跳「跨」欄，梁（振英）特首在前，還是梁（家傑）大狀在後，根本分別不大。
一女子欲聽某歌，初未確知歌名，只知有「吻」字，是「一吻」抑「一吻而……」還是「吻誰」，自知無意吻我而起意。
終是《吻別》。在YouTube找到張學友。調子沒錯，卻鍾情英文歌。重溫此歌始知歌名，且得知同譜而有英文靡靡之音Take me to your heart，歌者不少；歌詞看似易懂，百度一下，中譯可謂「百花齊放」，一時也莫知孰對孰錯，更遑論優劣。知者萬望有以告我。
Love is now or never，果真「愛是不失時機」？
《Take me to your heart》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IfCsy8jPfY
《Take me to your heart》之中譯，不一一列下，請自行點閱，不敢言錯，信有不少「創作」。
《吻別》
前塵往事成雲煙 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連說過了再見 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
給我的一切 你不過是在敷衍
你笑的越無邪 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總在刹那間 有一些瞭解
說過的話不可能會實現
就在一轉眼 發現你的臉
已經陌生不會再像從前
我的世界開始下雪
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
冷得連隱藏的遺憾 都那麼地明顯
我和你吻別 在無人的街
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
我和你吻別 在狂亂的夜
我的心 等著迎接傷悲
想要給你的思念 就像風箏斷了線
飛不進你的世界 也溫暖不了你的視線
我已經看見 一齣悲劇正上演
劇終沒有喜悅 我仍然躲在你的夢裡面
總在刹那間 有一些瞭解
說過的話不可能會實現
就在一轉眼 發現你的臉
已經陌生不會再像從前
我的世界開始下雪
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
冷得連隱藏的遺憾 都那麼地明顯
我和你吻別 在無人的街
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
我和你吻別 在狂亂的夜
我的心 等著迎接傷悲
我和你吻別 在無人的街
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
我和你吻別 在狂亂的夜
我的心 等著迎接傷悲
說香港人對此不會陌生，既是抬舉，也是嘲笑。
歷史，在這裡走過；回望，前瞻，無窮還是有盡，可以是經歷，是歷練，更是，唉，幻想。
有人在內，神傷，喪命，過，……
有人在外，曾經熱吻，擁抱過……多少熱情，流動，或流失
……
……
在微陡的坡路旁，看到這棵樹，不期然想到「煢煢孑立」一詞，特別拉近拍下來，回家逐一檢看，在另一張照片中，才發覺其旁一前一後有兩棵姿態截然不同的同類樹。說這棵「煢孑」，似乎不十分貼切，起碼旁邊還有一棵形貌相近啊。
沒看錯，這三棵都是松樹，小時慣見，卻在兩場山火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似的，好像在繞村的好幾個小山崗上，都一下子絕了種似的，再不相見。這種松樹，有雞蛋般大的松果，隨便掛上聖誕裝飾，就是很有氣勢的聖誕樹。樹幹樹枝樹果，無不是「惹火」之物輕易就燃著。
小時候我愛在這些松樹之間穿梭，無非因為一種小鳥既愛在這些樹之間之上飛舞，也愛在樹上築巢；在千百棵松樹間找這種鳥巢，找到之後看巢中的鳥蛋如何變成小鳥，是我這種野孩子的童年樂趣之一。
這種全身深藍而近黑色的小鳥，尾部長得有點像喜鵲，末端卻又分叉成燕尾的剪刀狀，我到今天也不知名，只因其叫聲而呼之為「邪刁」。邪刁邪刁，如絕代美人般真有點令人百看不厭愛養在身邊的邪艷和刁鑽，通體一色而非烏鴉的黑，又不是藍寶石那種藍，深藍近乎黑卻發亮而不反光，好多年沒再見依然難忘，想來倒跟我愛摺的一種紙鳥形影相近。
就那麼一次短程山行之旅，一段路，一花一樹一叢草，就有源源不絕的懷想，足見我有多愛大自然了，真要好好多親近山山水水，風花雪月，雲淡風輕。
都愛說「路是由人走出來的」，其實也不一定；很多路根本不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而是由無到有或曰「無中生有」硬生生「造」出來的，在現代城市稍為生活過一段日子的，能不心領神會。
路有了，要循已有的路到目的地，從沒走過的，就算有提示，有時也難免會狐疑，尤其在「有限」的情況下，前路實際有多艱有多險，究竟還要走多遠才到，都會令人心生疑竇，甚或恐懼。
海闊天空，或會減低疑慮；日已晚，前路似乎一片迷糊，回程可否趕得及在入黑之前，而免生不必要的意外，都會成為前進與否的因素。
結果，有走下去的，也有放棄了的。
要猜，你以為我最後放棄了哪段：柏油路，還是泥路。
猜錯了，不會罰；猜對，同樣地，也不知如何賞啊。
2015年12月12日《明報》D5
誰不怕跌倒；誰又不會跌倒。
跌倒，有人說，哪裡跌倒，就該在那裡站起來。
卻原來，往往一「跌」百踩，就是沒有人踩，要站也難甚而無從。不過是事實，無理論可言，多說也無用。不單家駒如是。
為什麼會跌，跌了可有機會「迴避」而不致被「踩死」，也許也要看時勢和時世。
揀了兩位歌手幾年前的「紀念」演繹。（補充：大概也該再加一位。）
無妨細味歌詞，作無限想像，從而「領略」藝術世界有多無窮無盡，還有，有多可怕。
海闊天空
作詞：黃家駒
作曲：黃家駒
編曲：Beyond、Kunihiko Ryo
監製：Beyond、Kunihiko Ryo
今天我 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風雨裏追趕
霧裡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
可會變（誰沒在變）
多少次 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剎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
心裡愛（誰明白我）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
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今天我 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風雨裏追趕
霧裡分不清影蹤
書寫而已 notes and book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