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一戙

最近有人動不動就寫「過（[口左]）一棟」，其實寫了錯別字，即同音錯字。正確寫法是「過（[口左]）一戙」。谷歌一下，就知道原來維基百科都是用「過一棟」，也難怪了。

先說「一棟」，可參考百度百科「棟」字條。棟作量詞跟「座」同義，也就是說「一棟」即「一座」﹕

房屋一棟即一座。如﹕三棟房子。

說「過了一棟」，就是過了一座房子了，認真誇張。

至於「戙」，百度百科說是「木船上繫纜繩的木柱」或「船板」，都與這個俗語拉不上關係。就算查《辭源》和《漢語大字典》，得到的解釋都跟粵語說的「一戙」不同。《廣州話俗語詞典》「一戙都冇」條（歐陽覺亞、周無忌、饒秉才編，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0，頁237）將「一戙」解作「一墩」或「一摞」，還說原指撲克牌等的一墩。什麼一墩一摞，不如看《簡明香港方言詞典》（吳開斌著，廣州﹕花城出版社，1991）的解釋﹕「戙」為牌的一「疊」。至於何謂「過人一戙」，可參考這個解釋（內容與維基百科大致相同），但未必完全可信﹕

《康熙字典》

「過（人）一棟」原本係麻雀術語，比如話當你懷疑阿邊邊個出千，你就可以要求過牌。
如果你本身嘅牌係好嘅，「過一棟」就令自己已裝好嘅牌冇咗啦（俗語：益咗[口左]人）。
所以，如果有人話「俾人過一棟」就系指俾其他人呃咗，「俾人搵笨」。
「戙」同「棟」係同音，如果係你「過人一戙」就係「你搵人笨」。
資料來自康熙字典。

「戙」和「棟」同音，但不同義，要借用這句廣州俗語，只可寫作「過（人）一戙」。另外，說資料來自《康熙字典》，恐怕是用來唬人的，《康熙字典》「戙」字條只說「【廣韻】徒弄切，音洞。【玉篇】船板木也。 」

其實「一戙都冇」或「過一戙」與牌九的關係更密切。這篇〈粵語與牌九〉有更多與牌九相關的廣州話俗語（似乎來自劉天賜的說法），如「三唔識七」、「九唔搭八」、「二打六」等，我真是想都沒想過，頗有趣，姑且想信其說法。不過，連甚少人用的「依撈七（二撈七）」，這網文也有解釋，卻缺了「過一戙」，真有點奇怪。

「過一戙」是不是方言。有詞典為證，該說是。既是方言，約定俗成也好，「別有釋義」也罷，「一戙都冇」「過一戙」的「戙」，都只能是「戙」而不是「棟」，否則就錯，是不爭也不該爭的「事實」。

《廣州話俗語詞典》

《簡明香港方言詞典》

《漢詞大字典》

鉛印書的「味道」

賣掉多年積存的一批書之後，曾經說得上很清楚自己有什麼書的「美好日子」即告打破。現在幾乎擺在目前的書，都會懷疑是否依然為我所。「棄掉」的書，有時希望仍在，以為只是躲在書架前排書的後面，只要挪開眼見的一排，即可找到那些心愛的書。每多是妄想。例外還是有的，更可能是「意外」收獲。

早前在二手書店買到一套《漢語大字典》，翻開版權頁，即知是「雜牌軍」，同屬初版，卻是不同年份的印次，紙質同差不說了，印刷也毫不精美，以致某些圖和字都有殘缺的情況。不過，怎說這套字典仍算是近期的熱愛。

然而，不怕貨比貨，單是印刷，我若非「偶然」在書架後排翻出這本《字典》初版首刷第二冊，也不知第 2 次印刷本的質素相去那麼遠，若全套都是初刷本，一定「愛不釋手」無他，鉛字排版書那種單是看也看得出的「立體」感，「讀來」別有一番味道，是電腦排版書所沒有的。

至於初刷和二刷版有何分別，試以兩點比較一下﹕

先看「線」。初版的大致是直而連貫的，不像二刷本既彎曲又有斷裂難言直線的情況。稍知鉛印排版原理的，都曉得這些線其實由粗幼不一的鐵條如鉛字般壓印出來，若鐵條彎了或壓口有殘缺，就難成完整的直線。

再看「字」。某些筆劃一旦弄「傷」了，如印章一樣，就出現殘缺不全的字樣。整套字典如此大量的字，就算知道哪個字哪條線有殘缺，要更換，不是不可以，但工夫不小，可能要再校對一次兩次甚而……。不過，稍為對比一下，雖是二刷，也不是「原版」照用的，由更換的插圖，就該知道是為了有訛誤而更換的。這無疑是新刷本的「價值」。

百度一下，可知這套字典早已有了新版，說得上是「連根拔起」的新製作。我沒有新版在手，只能節錄百度百科在「新版內容」所作的簡介，以見其概﹕

《漢語大字典》是目前規模最大、形音義最完備的大型漢語字典，被譽為「共和國的《康熙字典》」。該書由川、鄂兩省三百多位專家、學者歷經十年編纂完成，首版於1990年出齊。第二版修訂工作於1999年正式啟動……。

新版《漢語大字典》現收楷書單字60370個，總字數超過1500萬，是《康熙字典》的4倍。本次修訂不僅對首版中注音、釋義、文例等方面存在的訛誤進行更正，還對缺漏意義、例句等進行必要的增補。與此同時，為適應現代閱讀方式，新版大字典增加了《難檢字表》和《音序檢字表》，並重新編制了《筆劃檢字表》。……新版大字典擁有專用的排版軟體和全書使用電大字形檔，電腦雷射排版取代了原來的鉛排，其造字數量在漢字照排系統中也處於領先地位。

鉛排的字雖經打印才製版柯式印刷，仍有有凹凸感，無疑別有味道，但缺點也明顯不過，就是可能會有字體殘缺和不太清晰之弊，是電腦排版較少出現的缺點。除此之外，新版有方便查字的優勢，確是非常引人。不過，我在書店曾略翻了翻，單是價錢，已令我打消購買的念頭，更何況已有了雖「殘缺」的初版本，大概不會再買新版的了。若能遇上縮印本，或會考慮添置。說到底，這套字典的參考價值實在很大。

以下的比較圖，大概不用特別註明哪些是初版初哪些是二刷本了。

香港孩子不是傻的？！

2014年5月19日《明報》A34

現任香港教育局長吳克儉有多爛，不用我多說，反而有人能找到他一些好處讓我「開眼界」，我或會覺得寬心些。他最近又有新猷，「忽」發「善心」，提醒教師和學生，若參與佔中不可能不犯法，又惹來一輪痛罵，他的說法沒錯，只是說的方式，唉，真的不知如何評說，真的不是坐鎮如此高位者所該有的表現。

局長的話局長的表現，已無話可說。但整件事，我倒另有一些看法，但談論之前，不能不先表態，否則或會惹火焚身，引來不必要的「討論」。老實說，開始時我還可用「撐」來形容自己對現屆政府的態度；漸漸改變，已是疑中留情。若要先來個總體評分，我會給「不及格」，離及格分數更是「漸行漸遠」，若還「不好自為之」，我會「徹底失望」，仍會「撐」，卻是一腳將其撐下懸崖，再不回頭。

回到我的「以事論事」。主要談那些前言不對後語的評論和「評論員」，包括所謂的「資深傳媒工作者」，例如這篇刊登於《明報》「觀點」版的「短打」，可說具體而微，舉一反三。

吳克儉那番話是否「白色恐怖」、「政治警告」之類，都不是我要討論的重點，只想說的是，如這篇所持的「觀點」，我讀到的就不止一人所有，可說不是孤證。我很想搞清楚兩個「事實」﹕一是，香港孩子是否傻的；二是，香港的教師會或能教導學生獨立思考嗎？

不善忘的話，曾幾何時，在「反國民教育」一役，香港教師何曾得過反國教人士的信任，那些人都一口咬定，香港的大小學教師大都會受制於「教育指引」，只會對學生「洗腦」，只會灌輸愛國或愛黨思想，不會或不懂教學生獨立思考；而香港的學生都輕易「受洗」，不會分辨好壞是非。到了今天，似乎仍有人在「關注」某些學校，恐防「仍有」學校不受他們「控制」，仍然開辦「國民教育」洗「傻」學生的腦。

真是時移世易？香港的教師都「忽然」學會了都懂得教學生如何獨立思考，而學生也「一下子」變得「獨立」起來，不再「傻」，懂得思考，知道分辨好壞是非了？那一時說香港孩子根本不懂事，輕易任人擺佈，是「傻」的；這一時又十分肯定香港孩子不是傻的。彼時我需要孩子是傻的就說孩子是傻的輕易就被洗腦；彼時我需要孩子聰明伶俐不會受擺佈就說孩子不是傻的，難道這就是所謂「資深傳媒人」的思維方式操控方法？還是自以為是且有操弄思想的話語權，就可以任意使用「材料」？你當「孩子」是什麼。

政府是爛，有可議之處，並不是說你就可以不講事實不擺道理前言不對後語，將孩子孩子的家長「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來一招你爛我更爛，只憑誰更爛來定輸贏，並以此「教育」香港孩子甚而藉此「愚民」。

請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2014年5月15日《明報》A1

幾句可堪玩味的話

不時有各種宣傳「留言」，都自動放進 Spam 中，省卻不少精神去篩選；不過，要一一刪除，仍難免有煩厭的感覺。老實說，這些「留言」，大都黏著多條連結，有多至數十甚而近百個，認真嚇人，毋須多看一眼即可決定刪掉，但也有附上例如笑話之類東西，還可讀一讀笑一笑以解「無辜」得此等「留言」需花時間精神刪除而致煩躁的心情；另外，有些看似「真正的留言」，雖然重複使用，倒似不無道理，可堪玩味。

試抄錄幾句，略加按語，以見其概。這些話，我都在谷歌簡略搜尋過，似乎沒有「原文照錄」的痕跡。至於英文優劣，非我的程度所能置評，甚至可能誤解其意，按語就當自說自話好了。

Why people still use to read news papers when in this technological globe the whole thing is existing on net?

我就是天天無紙印報紙不歡之流之輩，總覺得白紙黑字「固定」下來的訊息，雖未必都可信都是真的，但無疑這才是可以「把握」的東西。

People should wear what they want, rather than blindly follow others.

有所謂羊群心理或效應（herd instinct；herd behaviour），或中文的「人云亦云」，我不敢說自己不會有，但也盡量「敬而遠之」。跟大隊，有可能是 blindly，但人人都說好，也未必就是好；可是，「遠離」群眾，有時不免受到冷待甚而孤立，並不好受，有時從眾也是「生存之道」。

We need to set a standard, not follow the ways of the world.

自立門戶尚且不易，更何況創立 standard。單是在一間公司「我行我素」已不易「生存」，更可況在「大環境」下不隨波逐流，真是談何容易。

縮骨曱甴

《廣州話普通話詞典》（劉扳盛編著，香港﹕商務印書館，2008，頁111）

題目中那兩個似甲似由的字，無論百度一下還是在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輸入查找，都無法顯示，谷歌嘛，得到的結果尚好﹕沒有任何文件符合您的搜尋—。廣東人尤其香港人大概很少不知道這種有「小強」外號的討厭小動物。

粵語為何用「」來說蟑螂，可能有人考證過，但要在網上查找可不易，因為這兩個字無法完全顯示。試以字義去探究，連《康熙字典》也只收「」字，讀作土甲切，音扎，雖有注音卻無解釋。《漢語大字典》（四川辭典出版社，1992，頁2527）有兩個音，同音「扎」的，註「俗用」，可謂說了等於沒說。音「由」時，解說是「同『由』」，總算有個譜。

至於「」，也只能在《漢語大字典》才找到（頁2528），烏謔切，「取物也，與甲無關」；更與蟑螂無關。

與組合，卻成了蟑螂，比「小強」一名來得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根據《簡明香港方言詞典》（吳開斌著，廣州﹕花城出版社，1991，頁74），原來曾流行過一種叫裝的時裝，說是「衣前後襬均長而尖，形似蟑螂」，不知可有人古老當時興，再穿上身，成為小強專有服裝，可能又會流行起來。

忽然說起這種小動物，緣於那天打開厚達七百頁的精裝書，竟在近中間部分走出一隻小蟑螂。書是平放的，就算要插進一根頭髮也不易，一隻起碼不會薄於五頁紙的蟑螂，如何能「走」進書頁之間呢。相信除了這種雖千萬年也不用太多變化的小動物和蛀書蟲，再也不易找到其他動物可以如此「縮骨」的了。

能不隆而重之記下這個「親身發現」。不過，實在忍不住要重重將書合上以幹掉牠。幸好我不是死也不殺生的佛教徒，否則下不了如此重手，既殺此小強，復又弄髒了書頁，不得不用濕布清洗書頁，這下可又不得不傷及這本書了。雖無大礙，仍覺罪過罪過。

《簡明香港方言詞典》，頁74

《漢語大字典》，頁2528

《漢語大字典》，頁2527

得啖笑

2014年5月14日《明報》A22

這是來自所謂的調查結果。大概不是「國際知名大酒店」員工浮想聯翩的「答案」。

我住過一些酒店，自己從沒填寫過什麼意見表；這些「工作」大都是同行同住者會做或愛做的，如有不滿，忍無可忍會即時投訴，所要求者不過是改善而已；好像有過意外「補償」。正是一樣米養百樣人，看到如此「有趣」的投訴和要求，我相信不無出於開玩笑性質，但對名牌酒店的員工來說，就難以「一笑置之」，於是點滴記心頭。

我嘛，自是最好當笑料來看啦。

馬家輝不是男人

特別報告﹕《明報》專欄作家藉一篇文章透露自己不是男人。

不是吧。長了胡子，常為文說自己有妻有女；電台定期播出十足男聲在網上隨時展示男兒身的大叔馬哥，竟然不是男子漢？！新聞啊新聞。

不是出自別有用心的報道，而是馬家輝在自己的文章「夫子」自道。文章寫得有趣，單就一個 M 可以代表的種種層層意思，就演繹出不少「有趣故事」。果然是出色的專欄作家，有歷練，有學識，有學歷。只是隱「性」隱了那麼多年，令我這個肯定是男人的多年粉絲「不知家輝不是男人」或曰「不知家輝是女郎」，有點「驚訝」。

也傷心啊。

可是，可是，有點不大對勁。我敢肯定不是編輯的「大整蟲」，將原文的「女人」即「我不是女人」擅改而成為「我不是男人」。我大概也可以肯定，這位馬家輝不是「不是男人」，除非已變性，由男變女，要過另一種「性」生活。

該不過是一時「錯手」，打錯字而已。他是讀心理學出身的，一定知道如此出錯是因為什麼什麼心理學反應。一心想著自己是男人，不是女人，文章到結尾了，來個「總結」，玩一下「幽默」，表演一下反轉再反轉，卻「一時不慎」或「一時失神」，該打女人卻成男人，「打錯了」，「鑄成」笑話。

明顯是錯字，不是別字。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說的是棋事。

一字錯，全文成笑話；說的是文事。

馬家輝說自己不是男人，無疑是奇事。

同日的專欄文章，還有以下這篇，都是「性別」問題﹕「她和他的另一半」，可互相印證。明明說的是兩個人，卻變了四個人，簡直撲朔迷離。也不用多說了。

不用太認真，只當世說笑談好了。

好個「贏得吆喝」

2014年5月14日《明報》A28

題目本打算寫成〈好個「贏得吆喝」的政黨〉，想想還是不要去得太盡，先隱掉這頂帽子。

阮紀宏是誰，我以前略提過。反正維基百科有簡介，就再抄一次好了﹕

阮紀宏，現任北京師範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聯合國際學院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部副教授、香港資深媒體人和時事評論員，曾任《文匯報》駐北京記者、《香港商報》副總編輯，以及《明報》副總編輯兼副主筆，筆名為「戴鬍子」。民建聯黨員。

分類：阮姓  香港親建制派人士 香港記者 觀塘瑪利諾書院校友

這篇在《明報》「論壇」版出現的文章，觀點如何，不是我要說的重點，但其中一句「即使贏得一時一事的吆喝，也不能逃過歷史的審判。」卻令我「感到驚訝」。為便於說明我的驚訝原因，又要抄字典了。都是關於「吆喝」一詞的﹕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吆喝】﹕

高聲呼喝。《西遊記》第六回：「一齊吆喝道：『走了這猴精也！走了這猴精也！』」《儒林外史》第十六回：「就把這句話哭著，吆喝醒了；把你爺也嚇醒了。」亦作「么喝」、「喓喝」。

再看百度百科【吆喝】條的「基本意思」﹕

1. 大聲喊叫或叫賣

2. 呼喚

3. 大聲驅趕；大聲驅逐；喊喝牲口

4. 呵斥；喝叫；高聲喝叫著偷懶的人

下面是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頁2226）的解釋﹕

不要說大聲驅趕和呵斥，就是高聲呼喝或呼喚，總曉得多少有點「來者不善」。不知作者阮紀宏「誤」以為這大「喝」有如「喝采」，是好東西，還是只要有「大聲喊叫」「高聲呼喝」即算做得到支持，就算「呵斥」又如何。他是民建聯黨員，好像更是創黨成員，數年前更替該黨編寫黨史出版，黨內地位該不會太低。他視被人大聲呼喝為需要「贏得」的好事，大概不純是個人的想法。

什麼「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政治勇氣」，原來是如此一回事。不過，深明孟子那句話者，相信難以認同他這種惜用方式。

迷字典．字典迷

我說的「字典」，其實包括「辭典」或曰「詞典」，大概就是英文的 dictionary。

為了方便解說，還是將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定義抄下來﹕

【字典】以字為單位，按一定體例編次，並解釋文字音義形體，以備查檢的工具書。如康熙字典、韋氏大字典。

【辭典】一種工具書。依據詞彙體系及一定的編輯體例蒐集詞、詞組、短語等資料，並加以解釋，以備查索、參考的工具書。可分普通及專業兩種，前者如「國語辭典」，後者如「電腦辭典」。亦作「詞典」。

家中現有的字典，少說也超過一百種。當然，包括中英文的，而且不計同名同種不同版次的字典，還有不怕見笑的「英語會話詞典」。

字典無疑是工具書，可供查索、參考，說得上是良伴，能得「啞老師」美名，毫不過譽。

字典，一般而言，是「集體」工作，敢以個人「編著」為名，可謂「藝高人膽大」。此中的「藝」，當然少不得學識。英文字典，自有有個人始，發展下來，已成「集體經營」；這個我所知不多，也就不多說。中文字典「名著」可數《說文》，也是「個人創作」，影響之深，也不用多說。

個人也好，集體也好，世上大概沒有沒錯的字典，只能盡量相信可以「面世」而能「歷久不衰」的字典。以這種「態度」去看去選字典，可能獲益更多。可集思廣益，當然最好，能一版再版，「廣受歡迎」，相信也是揀選的條件。

生有涯，學無涯。有時不能不依靠字典。一錘未必能定音，但眾錘都用同音，總不能說是錯。你既然「認可」了眾多字典的「所有」說法，就不能說某個說法不合己意就一句話說「字典並不可信」。

我是字典迷，也迷字典，認為字典某些地方有錯，或會據「理」「指正」，但不會遽然說此字典不可信不可用。還有一點不能不說，就是字典並非「大」就是好就是（完）美。字詞的「通用」往往不受「大」字典的「無限」釋義限制，也就是說，有些字義已不再通用，但「大」字典仍收錄，查找起來，「食古不化」，或會是障礙，不可不察。

身寸為射不為矮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506-7）

中文字有所謂象形和會意之說（可參看「六書」），不少字都能憑此知道字義。不過，靠捉形，很有可能會錯意。「射」和「矮」正好用來說明這種情況。

百度百科都有此二字字條，要不是有人留言認為二字理應互調，我也無意再去探究。不看猶可，「細看」下來，倒有點「發現」，不妨摘記下來，或有啟發作用。

百度百科「射」字有頗詳細的釋義，但一些憑《說文》而「穿鑿」出來的詮釋不無含糊更可能有謬誤。眾多簡單釋義先不談，試抄「詳細字義」和「身寸為射不為矮」的部分文字﹕

根據隸定字形解釋。會意。字從身，從寸。「寸」意為「以手把握分寸」，引申為「丈量尺寸」、「提高打擊精度」。「身」指敵人的身體。「身」與「寸」聯合起來表示「準確發箭擊中選定的敵人身體部位」。本義：用弓發箭使中預定的身體部位。說明： 高精度的射擊可以實現不同的目的。如果需要抓一個舌頭，可以射擊他的腿部；如果對方對自己有當面的致命威脅，那麼可以選擇一箭封喉。用弓箭對一定距離外的 敵人的身體部位進行選擇射擊是有可能的，因為古代好的射手可以百步穿柳，那麼差勁的射手選擇射擊上下半身應該也不是難事。

「射」，會意。金文字形，象箭在弦上，手（寸）在發放。小篆把弓矢形訛變成「寸」字，誤。本義：用弓發箭使中遠處目標。

弓弩發於身而中於遠也。從矢從身。射，篆文[身矢]從寸。寸，法度也。亦手也。——東漢許慎《說文解字》

因此，身寸為射不為矮，射中的寸不是指長度而是指手。

《常用漢字詳解字典》

《說文》固然是一本追溯字形字義的好字書，但也要參照其他資料，否則往往會「捉錯用神」。單就一個「射」字，即可知道此字書因為編著者許傎無緣得知每字的更古老來源，只好「老作」出一些或能自圓其說的釋義。百度百科這個條目有點像炒什錦，以致互有抵觸的資料放在一起，卻無疏解註釋，有時難免令人摸不著頭腦。以下再抄一點《常用漢字詳解字典》（孫雲鶴編著，福建人民出版社，1986，頁260）的詮釋，或有助分辨此字的來龍去脈﹕無論甲骨文和金文，「射」都

像箭在弦上，金文並有一隻手在發射，非常形象。小篆把它寫成……，把弓矢形變為「身」字，使人領會不到它所表示的意義，寫錯了。《說文》﹕「射，弓弩發於身而中於遠也。」它根據小篆的字形來解釋，也不確當。……

至於「矮」字，百度百科的解釋頗中肯，可以參考，不另找補充資料了﹕

（形聲。從矢，從委，委亦聲。「矢」為古代標準長度單位，義為「測量長度、高低」；「委」意為「軟化」、「軟縮」。「矢」與「委」聯合起來表示「身高低於標準」。本義：身材短。）

解說：a.矮從矢從委。矢即箭，古代常用來比較長短。同為比較長短之意的矢部字有「短疑矮」等字；b.《說文》：「短，有所長短，以矢為正。從矢豆聲。」案：「以矢為正」意為「以矢長為標準」。

《漢語大字典》，頁2585

《漢語大字典》，頁2584

《漢語大字典》，頁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