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與禮物相關的夢

這幾天都在做一些奇怪或曰有趣的夢,其中一個有點複雜,似睡似醒間,還想過這是很好的小說題材,得記住。醒來後,好像不單夢的形式記牢了,連大部分內容甚至對話都沒忘記,以為可以醞釀一下再寫出來。沒想到,三兩天過去,竟已淡忘得幾乎只剩「做過一個有點複雜的夢」這一句。另一個夢,很簡單,就記下來。

在工作間,幾位同事,有男有女。一人的上擺放著拆開了的禮物,另有人仍未拆開,卻有人待不住代為拆開包裝紙,好像都是要組合的東西。收禮物的人似乎沒有特別驚喜。下班時間早過了,我打算離開。

「你不拆你的禮物了嗎?」走了幾步,同事跟我說。

我說我沒有禮物啊。

「你一直沒拉開過自己的抽屜嗎?」同事有點奇怪似的。

沒有,不知為什麼,這天竟然沒拉開過身前擺放細小物品如筆如零碎文件如記事簿等的抽屜。

「你不拆禮物,連謝謝也沒說一聲,其他人會不高興的。」同事小聲說。

我於是回到座位,拉開抽屜,果然多了幾件長短不一卻卻也扁平的東西,擺放得頗整齊。其中一份是小號公文袋,有點像書。我拆開來,是一隻砣錶,附有一張卡。錶有點眼熟,記不起在哪裡見過。於是抽出那張卡瞄了一下。

沒見過的字,透麗有力。英文名字連姓,可說毫無印象;上款雖非全名,該是我無疑。狐疑間,同事說,「忘了是誰嗎?」我點頭。

同事略提某次在另一同事家的聚會,我似乎一時有點無聊,遂在書架抽出一本書翻看,不久,一名女子就注視了我一會,還跟我談起那本書來。她似乎很喜歡那本書,但聊了些什麼,我完全忘記了;只對這件事有點印象。為什麼會在這種日子經由他人給我送禮物,而且送的又不是書,而是錶,且是懷錶。我怎會不奇怪。

夢中,我該沒有多想這個,而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收到好幾份禮物,但一份也沒送出過。其實在得知有人給我禮物到看到一份份禮物放在抽屜中,已覺臉紅得發熱。

拆開第一份禮物時,我是借故問了些別的問題,好掩飾自己的不自知不自覺太不在意非常懵懂的窘態而已。夢中知道;夢醒自覺。

正要拆第二份禮物時,我好像想說點什麼。話沒說出口,就醒過來了。希望能繼續那個夢;好久好久才再入睡,似仍有夢,卻與禮物無關。

天不久就亮了。

饗.響

饗這篇文,只想談一個字,即「完結」的那個字。不過是一個字而已,值得談嗎。馬家輝雖然不是中文系出身的,但到底是多年中文寫作人,且也是勤讀多讀書的文化人,他的中文程度,是「不該」弄錯這個字的。是不是一時不小心,我不敢代答。

是尚饗,不是尚響。嗚呼哀哉,仍(尚)「響」,可能未死,不錯吧。

饗,是否艱深字呢?懂得用「饗客」、「以饗讀者」之類者,相信不少,就算提到海明威《流動的饗宴》時,似乎也很少出錯,但到了希望死者能享用祭品時,「老手」如馬家輝,竟也出現如上的錯誤,怎可不提。當然,古字「饗」也與「享」、「響」通,所以「尚饗」也可寫作「尚享」;不過,「響」固然可以寫作「饗」,是「昭也,明也,言聲響之明也」,不是說請死者享用祭品而與食相關的詞語也可用「尚響」。錯就是錯。負責編輯不要以為馬家輝不會犯這種錯。

真要讀一點古書的,而且要讀得用心點,不單是看,還要誦讀,更不要放過每字每詞的意思。當然讀得愈多愈好,大可減少不明不白的錯誤。

下面試抄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釋義,也將《漢語大字典》的「饗」字釋義上載,以見學字之難也重要。至於百度百科的「」和「尚饗」,看看實無妨。

【尚饗】希望死者享用祭品。多用作祭文的結語。《儀禮.士虞禮》:「哀子某,來日某,隮祔爾于爾皇祖某甫,尚饗。」唐韓愈〈祭十二郎文〉:「嗚呼!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嗚呼哀哉!尚饗!」

【饗】〔動〕(1) 以盛宴款待賓客。泛指供人享用。如:「宴饗」、「饗客」、「以饗讀者」。《公羊傳.莊公四年》:「夫人姜氏饗齊侯于祝丘。」《史記》卷七《項羽本紀》:「旦日饗士卒,為擊破沛公軍。」

(2) 祭祀。通「享」。三國魏曹植〈精微篇〉:「備禮饗神祇,為君求福先。」

(3) 受用、享用。《史記》卷二十九〈河渠書〉:「此渠皆可行舟,有餘則用溉浸,百姓饗其利。」《晉書》卷四〈惠帝紀〉:「豈在予一人獨饗其慶,宗廟社稷實有賴焉。

〔動〕祭禮。如:「大饗」、「饗禮」。禮記.月令:「以共皇天上帝社稷之饗。」

饗2饗3《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炮製.泡製.炮制

談砲與炮,不期然想到泡,泡妞的泡。炮與泡都是多音和多義字,除此之外,兩字似乎難以扯在一起「混」為一談。不過,既然有人會將「炮製」寫成「泡製」,炮和泡,又不是毫無關係了。

「炮製」一詞由煉製中草藥而來,方法可不簡單。看百度百科可知大致過程。《現代漢語詞典》說﹕「方法有烘、炮、炒、洗、泡、漂、蒸、煮等。」真嚇人。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籠統得多﹕「用火煉藥,去其偏性,使成精品,以加強療效。亦作『炮煉』。」

其實《現代漢語詞典》「炮製」條還有一個解釋﹕「泛指編造;制訂(含貶義)﹕~假新聞。」原來這個詞含貶義,以後使用時要小心。《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有釋作「本指按照方法煉製藥物。後比喻模仿別人做事。」這是我一貫的想法。不過,以上解釋,「有條件」,必須是四字詞如「如法炮製」「依法炮製」。也即,要說模仿別人做事,如﹕「他們那座牌樓搭得不錯,讓我們依法炮製也搭一座。」得加上「如法」或「依法」。我對此不盡同意。

說來,所謂「如法炮製」四字詞,其來有自,即「如法泡製」。看看《國語辭典》即知﹕

本指依照古法製藥,後多指依照往例或現有的方法辦事。《兒女英雄傳》第五回:「等明日早走,依舊如法泡製,也不怕他飛上天去。」《文明小史》第四十三回:「巡捕回去,如法泡製,果然撫臺絕了念頭,只催藩臺另外找地,不來想這房子了。」亦作「如法炮製」。

如果說「炮製」是離不開火的製煉中藥方法,「泡製」是否錯別字呢?沒看過「炮製」方法或過程,我確有此疑問,但既然有些中藥也可如「泡菜」般只經「泡沉」而成,那麼「泡製」就順理成章沒錯了;更何況使用時須是四字詞也即「如法泡製」。

愈說愈複雜了。可簡略而言,就是「炮製」可以獨立也可加上「如法」或「依法」使用,但「如法泡製」的「泡製」則不能「絲蘿獨生」,「須托喬木」。真要說「泡製」,就只能諸如說「泡菜是經泡製而成的」之類。

另外,不能不提的是,若全篇文字都用繁體字,就不可寫成「炮制」,就如「製造」不可寫作「制造」那樣,否則也算是錯別字。

吳志森是精神病人?

2014年3月12日《明報》D5

2014年3月12日《明報》D5

早在聽到那個富二代講什麼「民調」論時,我即時反應是,真是獻媚獻出了醜,本來想再寫一篇「獻」文,但論說者已多,珠玉不少,我對政治毫無認識也興趣不大,多說一聲也「於事無補」,不如不說。我還有不說話的自由。

我一直覺得吳志森「很有問題」,偏激不用說,很多時更是毫不講理,或借「故」談歪理。我說過,我可以「容忍」偏激甚至歪理,但要有事實根據。我不止一次「指正」陶傑雖有理卻搞錯「事實」,有理無據,到底也是無理。吳志森似乎好一點,為文大多「有根有據」,卻是比無理據或搞錯理據更不堪,因為每有將偏見和無知當理據。之前已提過,不再翻舊賬,但在《明報》讀到這篇〈沒有不說話的自由〉,實在忍無可忍,再來一篇以表達對他的強烈不滿。

他當然可以不管不避諱「白癡」這種「政治不正確」,而說出「白癡得令人噴飯」的話,但「這些聽起來只有精神病人才有的邏輯」,也真是他這種所謂上過大學當過記者現職傳媒也在寫專欄的人才「敢」說出來。他可能已「學舌」至以為已殺盡天下精神科醫生,才說得出這種自以為很合理或合邏輯的話。假如他還知恥而近乎勇地去問一下知道「精神病人」究竟會有什麼邏輯,就不會吐出這種話來。又抑或是,他是過來人或箇中人,深懂那種「邏輯」?

他知不知道自己用極度無知去侮辱一些天生有問題或患了某種病的人,他自以為自己不「白癡」很有邏輯而不是「癡人」和「精神病人」。如果他不認為已殺盡精神科醫生,試去問一下診,可能會有「意外收穫」,得知自己其實已有精神病。但他不用怕,就算他被確診有精神病,也不一定會說話和寫文出現錯亂或邏輯問題。當然,他就算沒有精神病,也不是說他說話為文行事就沒有「邏輯問題」或能避免有乖常理常識。

林夕受精神病苦時,還在工作寫文填歌詞,吳志森不去找找精神科醫生,若仍有「興趣」研究一下精神病人的「邏輯」可有什麼問題,大可以找林夕的文章和歌詞來讀一下聽幾回。還有其他「自行公開」的例子,相信他不難找到,大可好好比對一下,再定那句「只有精神病人才有的邏輯」有多大事實根據。

吳志森1吳志森22013年3月5日《明報》即時新聞,其中一段話可能就是吳志森拾人牙慧的「根據」。

礮.砲.炮

《辭源》

《辭源》

礮和砲,字典詞書都說是同字異寫而非什麼簡化字;至於炮,本來與「砲」無關,後來衍生的部分意思與礮砲相同,大陸更將三字等同,甚而只保留「炮」字,將礮砲「消滅」,實在有點那個。

不讀黃苗子《人文瑣屑》(北京﹕三聯書店,2006)〈談炮〉一文,也不知炮與砲的關係,還有時代因素。不過,因為火炮興而將石砲滅,實在太籠統,也「霸道」。

幾乎可以說,百度一下,鍵入「礮」或「砲」字,不是無法顯示,就是一律變而為「炮」。至於《現代漢語詞典》,礮和砲,都沒有獨立字條,只能附生於「檢字表」和「炮」字之後的括號內,成為所謂的「異體字」。

台灣的主流是否以「砲」字為「正宗」,我手上只有梁實秋主編的《遠東英漢大辭典》,確是用「砲」捨「炮」,但也不敢妄下斷語。查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已無法用「礮」字查找,但仍保留「砲」字和相關的詞條,而第一個解釋是「同炮」,另一解釋為「堪輿風水書上的術語」 ﹕

地面隆起稱為「墩」,較墩小者稱為「砲」。《儒林外史》第四十五回:「你看!這是三尖峰。那邊來路遠哩!從浦口山上發脈,一個墩,一個砲;一個墩,一個砲;一個墩,一個砲;彎彎曲曲,骨裡骨碌,一路接著滾了來。」

砲8這個解釋是《辭源》、舊版《辭海》甚而不少大陸出版的字典詞書如《漢語大字典》所無,能找到《儒林外史》作例證,也算有趣。

說到「炮」,《說文解字》的解釋很「單純」﹕「毛炙肉也」。再翻查一下,原來《說文》沒有「礮」或「砲」字,無他,《說文》成書時,仍沒有「礮」這種武器。

什麼是「礮」?很簡單,「以機發石也」(發砲或發炮?),後來有了以火藥發射鐵彈丸這種重型火器,大概為了名實相符也要顯示「火力」吧,就開始以「炮」代「砲」。

黃苗字在文末說﹕「文字也因時代進展,而不斷更新,『氧』、『鐳』、『鎳』等字,古人是不認得的。」(頁186)這就是了。時代不同,有些字詞會自然「消失」,有些字也要添加新意,新字新詞何嘗不是要因應時代而改變呢?這大概是古今中外都會出現的情況吧。

《遠東英漢大辭典》(梁實秋主編,遠東圖書公司,1989)

《遠東英漢大辭典》(梁實秋主編,遠東圖書公司,1989)

《辭源》

《辭源》

《辭源》

《辭源》

《辭海》

《辭海》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點能知仲有

題目摘自一首粵語打油詩。「點能知」即怎能知道,「仲有」即還有。

原句是「賊點能知仲有爸」,即怎知還有「賊阿爸」,我是從黃苗子所著《人文瑣屑》(北京﹕三聯書店,2006)得知的。不如將全詩抄錄如下(頁246)﹕

全城幾十萬撈家,唔夠官來夾手扒。大碌藕真抬慣色,生蟲蔗亦啜埋渣。甲仍未飽偏輪乙,賊點能知仲有爸。似走馬燈成日轉,撈埋一氣飲餐荼。

原詩出自《嬉笑集》,作者廖恩燾即廖仲愷哥哥廖承志伯父。廖恩燾是誰係乜水,可參考百度百科。黃苗子說「廖承志同志是富有幽默感的才子」,又說「他的幽默感和文藝細胞,和家族的遺傳很有關係」。至於廖恩燾﹕「他喜歡用廣東話作打油詩,極具滑稽嘲諷之妙。那時廣州黑社會把頭和官府、流氓和差警互勾結剝削蟻民百姓。」於是廖恩燾作了上引〈漫興〉詩。(頁245)黃苗子有如下詮釋﹕

幾十萬「撈家」(流氓、黑社會人物)同官老爺一起串通扒錢。「大碌藕抬色」,粵諺,獲不義之財,風流快活之意。「生蟲蔗亦啜埋渣」,以喻窮搜猛刮,老百姓被壓榨乾淨了。黑社會還未「啃」光,又輪到官府掠奪(「甲仍未飽偏輪乙」),這真是「做賊撞著賊阿爸」,「撈家」無可如何也。總而言之,土霸官差,像走馬燈不停光顧。官匪一家,攜手飲茶,老百姓無焦類了。(頁246)

關於廖恩燾和《嬉笑集》的更多介紹,可以參考梁守中〈廖恩燾及其《嬉笑集》〉一文。文中也有提到上引詩,除了「仲有」用「重有」,最後兩句是﹕「似走馬燈瘟咁轉,炮臺難怪叫車歪。」與黃苗子所引完全不同。這個除了找到原詩集對照,誰是誰非,難以定論。不過,二人在簡釋全詩重點時,似乎都有意無意間「忽略」了「點能知」三字。

我在文首已先點出「點能知」即「怎能知道」,其實廣東人很少不知道那個「能」字是諧音,要讀上聲而略變音,即「撚手小菜」的「撚」音,也即男子的那話兒。「怎知道」,用粵語大可說「點知」,說成「點能知」,是某些人的慣用語,當然是「粗口」,但「口頭禪」多是沒有惡意,聽慣了也就不覺有什麼「言外之意」。

黃苗子文末說﹕「廖恩燾有不少好詩,可惜純粹是廣東方言,無法推向全國。」(頁246)無疑是事實,我們今天就算如何撐粵語,為文時也不能不考慮這個觀點。

但無何否認的是,生而為廣東人,自小用粵語學習中文,更知粵語的諸多好處,看到這種能成文能誦且有趣的作品,高興之餘,也深慶自己「得天獨厚」,還懂得欣賞如此難得的作品。

粵語會給擠掉嗎?我不怕。以「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之心面對即可。當然,未能「莫失莫忘」,又點能「仙壽恆昌」呢。

觚不觚.普選與假普選

八股1我敢說,連「八股」是什麼也不知的人,都會以什麼什麼「八股」,如「八股佬」、「黨八股」之類說法,去「封殺」別人的言論。「八股」真的不是好東西嗎?

一般而言,「八股」即「八股文」的「簡稱」。百度百科有「八股文」詞條,維基百科也有。有興趣者大可點進去細看。漢英對照《現代漢語詞典》(外語教學研究出版社,2002,頁21-2)的解釋如下﹕

八股2八股3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有幾個相詞條,解釋精簡,有助了解,抄錄如下﹕

【八股】(1) 明、清科舉時所規定的文章格式。見「八股文」條。

(2) 諷刺言行比較刻板、不知變通。如:「八股的作風」、「八股的教條」.

【八股文】文體名。明、清兩代科舉考試時規定的應考文體。其體制源於宋、元的經義。最初八股考試命題採用經書中 人倫治道之言,應試者據以敷陳經義,有若代聖賢立言,稱為「制義」。元仁宗以四書命題,限用朱子集注,明、清時科舉考試亦多取四書中的語句命題,故稱為 「四書文」。明成化以後漸成定式,清光緒末年廢除。文章結構可分為破題、承題、起講、提比、虛比、中比、後比、大結八部分,全文對格式、體裁、用語、字數 有嚴格規定。或稱為「八比文」、「制藝」、「時藝」、「時文」

【八股文章】(1) 明﹑清兩代科舉考試時規定的應考文體。見「八股文」條。《儒林外史》第十一回:「八股文章若做得好,隨你做甚麼東西──要詩就詩,要賦就賦──都是一鞭一條痕,一摑一掌血。」

(2) 對刻板、僵化文章的諷稱。如:「批閱學生作文習作,有時像在強迫自己去讀一堆僵化的八股文章!」

【老八股】八股,即八股文,是明、清兩代科舉考試的主要文體,題目多出自四書,所論內容須根據四書集註等書,不可任意發揮,故後代用以比喻陳腔濫調的文章、言論或死板迂腐的言語、舉止。如:「那套老八股的想法,早該淘汰掉了。」

讀了這些描述和舉例說明,對「八股」之為「物」,是否完全不可取,相信不致茫無頭緒了。

要多知一點,大可參考《八股文概說》(王凱符著,北京﹕中華書局,2002)一書。試摘一個「八股文結構表」和一篇選文。「結構」如何,我認為已不重要;但那篇〈觚不觚,觚哉!觚哉!〉「八股文」的論述,拿來「印證」今時今日的香港政局,「普選」和「假」普選爭論得如火如荼,讀此數百年前進仕為官的踏腳石「八股文」,議論縱橫,少點識見也不行。讀時文,不如以此文「浮一大白」。

八股5八股6八股7八股8八股9

點評笑話

2014年3月8日《頭條日報》

2014年3月8日《頭條日報》

這幾則笑話,好不好笑,可謂各花入各眼,難以也無謂置評,倒是對所謂的「老師批語」不無「意見」。最後一則批語,才是真正「笑話」所在。

這些「造句」出自「小學雞」之手,毫不出奇。先談首二句。

第一句若由今天的陶傑寫出來,那個「老師批語」可得滿分。什麼是「其中」又如何分辨「其中之一」,莫說「小朋友」,就是很多「大作家」也會弄錯。若那小朋友「夠串嘴」反問老師,「我是以擬人法代蜘蛛說的,有錯嗎?」倒想知那名老師可以如何回答怎樣再自處。

「我的媽媽又矮又高又肥又瘦。」真是好句。不說平時穿平底鞋有時穿高跟鞋而必然出現的「又矮又高」的「偶然現象」,會長期細心觀察,看在眼內,短期瘦身的人,不就是又肥又瘦的嗎?如此觀察入微而又能用不長的句子描述出來,是「笑話」嗎?我會視作高手。

「好吃個屁。」不是說「屁」好吃啊。但老師的「批語」也不能說錯。只好說,「有些話是不能不宜(亂)批的。」

文鬥.文斗

「文鬥」一詞,在《現代漢語詞典》竟然找不到,也可能令百度百科「文斗」條因而只作為「人名」和「地名」來解釋。究竟這人名地名是「文斗」還是「文鬥」呢,斗與鬥,兩個毫不艱深的字,意思天差地別,竟弄致要猜要估也未必完全知曉,這就是文字過分簡化之弊,不用多說。

那麼,究竟「文鬥」又什麼是呢?網上「查字典」解釋雖簡單,且還附有英文對應詞,無妨參考。摘抄如下﹕

基本解釋﹕文鬥 wéndòu﹕[verbal struggle;struggle by reasoning] 以言詞、文章等非暴力的形式鬥爭。

詳細解釋﹕進行說理鬥爭。 周立波 《暴風驟雨》第二部九:「只能文鬥,不能武鬥。」

王同億主編的《現代漢語大詞》(海南出版社,1992)倒收了「文鬥」一詞(頁1441)﹕

文鬥3

其他詞典,我只能在《漢英新詞語匯編》(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0)找到「文鬥」(頁481)和相關的「文攻武衛」(頁481-2)﹕

文鬥4文鬥5若說「文鬥」是敏感詞,說不得,但「文攻武衛」不單維基百科有獨立詞條,百度百科也不缺,詮釋雖簡短,而且略有不同,但都點明是「文化大革命」的用詞和產物。「文鬥」「武鬥」也好,「文攻武衛」也罷,固然是現代漢語,其實更是現代歷史。這些詞語都有特定意思,使用時不能單看表面文意。也所以,陶傑這篇在《蘋果日報》發表的〈露餡〉,可謂就事論事,沒有一派胡言,所以不能不該輕視。

同日同報,梁文道也就這名香港富二代李家傑「告御狀」批鍾庭耀民調事件為文討論,與陶傑不約而同提到《明報》的社評。梁說﹕

不曉得《明報》是不是給劉進圖的事嚇儍了,覺得任何人只要不動刀子就是好事,竟然還在社論說他的「手段」「值得鼓勵」。這是個什麼手段?不在香港發表文章,不透過香港媒體公佈言論,跑到北京去告御狀。說穿了,無非就是香港商界巨頭優而為之的手段。

話不可謂不重。我認為有理有據。至於陶傑,全文幾乎是針對這篇社評和《明報》的,尤其尖銳﹕

香港的知識份子,不認識現代中國,完全不懂共產黨,這位作者以為,「文鬥」的意思,是相當於辯論、討論、對話。
「文鬥」不是西方文明社會的Debate。「文鬥」是中國大陸「文革」時的現象。中國人的文鬥,是使用大字報式的暴力辱罵語言,譬如「叛徒、內奸、工賊」、「不齒於人類的狗屎堆」、「打倒在地,踏上一隻腳,教他永世不得翻身」,這就叫文鬥。

「文鬥」真的不是「請客吃飯」,而是在言詞、文章中暗藏了「刀光血影氛圍」的鬥爭。是鬥爭是 struggle,怎可隨便使用。

確是露餡了。能不「國亂思名將」;若劉進圖還「坐鎮」,這篇不算短的社評出現如此一小段「露餡」文字,會過關嗎?

2014年3月7日《蘋果日報》

2014年3月7日《蘋果日報》

2014年3月7日《蘋果日報》

2014年3月7日《蘋果日報》

文鬥6文鬥72014年3月5日《明報》

不賭怡情,無為而治?

最近看到兩句標語,「不賭怡情,生活光明」,該是勸人不賭和戒賭的「良言」。立意雖好,造句卻有點奇怪,甚而牽強。

「不賭怡情」顯然來自甚而衝著「小賭怡情」而來。一直以來,流行的話大約是「小賭(可以)怡情,大賭(則會)亂情」, 或可說成是生活智慧。

怡情者,一般寫作「怡情悅性」或「怡倩理性」,就是使心情愉快舒暢。有過賭博經驗的人,大概領略過賭博過程既緊張而每每令人有愉快的感覺,贏了尤其開心;輸了嘛,因人而異,相信大都開心不起來。敢說出「小賭可以怡情」,可能認為即使輸了也不要緊,反正不會「太傷」。補上一句「大賭亂性」,不無警戒之意,其實最是害人。所謂「亂性」,該是輸到「入肉」之後的種種反應。賭之為害,就在沉迷而至大賭或無賭不歡之後,往往弄致家破人亡。這些「慘劇」沒親眼目睹,相信也聽過。「不是跟你說過小賭固然可以怡情,但大賭會亂性的嗎?只是叫你小賭,你卻去大賭,輸身家輸生命可與我無關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問你死未。

能不賭,固然是好,甚至說不賭可以生活光明,也沒問題,但將「不賭」與「怡情」拉上關係,按語意,不賭更可怡情,卻有點令人摸不著頭腦。有人將培根《談讀書》的幾句話譯作:「讀書足以怡情,足以傅采,足以長才。」都是說有所為才可怡情傳采長才。將「小賭怡情」變作「不賭怡情」,可能令人錯覺有如老子的「無為而治」哲學,真是想錯了。

香港馬會獎券有限公司真是個有點怪而至奇的機構,贏或賺得的錢,除了必需開支,竟大都用作共公和慈善事業。於是用盡千方百計,不但將「賭博」包裝成「非賭博」,還設計出種種引人而簡易的方式,令人目迷五色般多多投注「進貢」,卻又同時「勸人」只宜小賭以怡情。精神分裂,莫此為甚。

社會上又有不少機構出盡方法用盡力氣勸阻賭博,雖然不全是衝著馬會而來,但要賭博大賭狂賭的人,真會相信「不賭可以怡情」嗎?

真是捨不得「賭」與「怡情」的關係,或可說「不賭另怡情,生活更光明」,就少了「不通」之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