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字典這種「遊戲」

有人將字典稱為「啞老師」;真是確切不過的恭維話。「啞」,除了不會罵人,更會忍,天生「啞忍」的能耐,非比尋常,是真老師所難以做到的「境界」。所以,我愛翻字典,對之不厭翻之不倦查之甚勤,有時甚至將查字典當成遊戲,總會樂在其中。

這次找俗稱「撐艇仔」辶「辵部」的字,「發現」好些簡化字其實「古已有之」,不過,要說是「復古」,倒又不全對,因為那些「古」字,其實不單另有讀音,釋義更是我「聞所未聞」,要借「復古」來做「擋箭牌」,未必完全管用。試以「达」和「「还」為例,大可說明一二。

試看《簡化字繁體字對照字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  的說明,再看看《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較詳細的溯古詮釋,就知道個中微妙處。也就是我認為有趣而像遊戲之處。

,音dá 時,古代固然與達相通;但「达」古代也音 tí 時,卻有「滑」和「足滑」之意;音 tà 則又與「亻逹」同,解作「逃」。

,不管音還鄉的 huán,還是還有的 hái,今天都作「還」的簡化字;古代則有 音,解釋嘛,似乎未見記載。總之非 huán 非 hái 就是了。

有趣有趣。

(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

《簡化字繁體字對照字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頁54)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15)

字典4字典4a《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16)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16)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16)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18)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21)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818)

一燈.一智

一燈2忽然讀到這兩句話﹕「譬如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能滅萬年愚。」嚇了一跳。如此豪言,誰敢先說;好厲害。

出自《壇經》。

許許久久以前,還年輕,敢說無書不愛讀也不怕讀,何況一時對六祖惠能的故事特別迷戀,遂將《壇經》通讀一遍,就自以為讀過佛經了。事隔多年,就此偶然一翻,竟渾然不覺曾讀過這麼兩句「大話」。說當年讀書算是白讀了也不為過。

金庸的武俠小說人物,有一燈大師。名之來,是否來自《壇經》,不敢說;相信不無關係。

「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能滅萬年愚」,何等口氣,卻是以「譬如」道來,圓通得令人既驚嘆又狐疑。

該是再讀一遍《壇經》的時候了。

一燈1

 

貓樣

貓樣3中醫館中有一隻灰灰麻麻的貓,有點胖嘟嘟,走起路來一派悠然也狀似懶洋洋;如此肥花貓,是否人見人愛,不敢說,但連我覺得可愛,大概很少人會不愛。

這天看到牠蜷縮在木櫈上,似睡非睡,忍不住拿出相機來。開機的一下細小聲音,竟然也「驚動」了牠,將半埋在兩手間的頭轉過來望向我,是怒是好奇,老實說,我分不清。一眼大一眼小,即粵語的「大細超」是也。牠對我注目而非瞪眼,我倒毫無疑問。我閒閒的拍了三兩張,沒忘用近攝。邊拍邊眨眼,也用手指做開闔動作,似在逗弄嬰孩。正在吃飯的年輕醫師說,牠很溫馴,可以摸摸牠,牠不會介意的;今天可能整天都下雨,才顯得懶洋洋。大概也是,來過好幾次,都見牠在館內游走,動作並不敏捷,卻與身型配合,就是跳上木櫈上蜷坐,連串動作就如傾倒流漿之柔和。

這天如此蜷伏的「慵懶」貓樣,如蛇卻比蛇可愛得多。牠似乎知道我要拍攝牠的模樣,於是扭頭面向我,更張眼定目,雖無笑意,卻似在說,愛拍就隨便拍吧,我不會介意;但拍好了就不要再搔擾我,我有點倦,要睡一會兒。好嗎?

粵語說「貓樣」,實即「德性」。也所以,說貓樣,既有「譏笑輕視令人產生惡感的儀態或行止」之意,卻也有「道德品性」甚而「自然至誠的本性」的褒意。(以上釋義採自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因此,說「貓樣」也好,寫「德性」也罷,得先弄清「意欲何為」,免得好意變壞事。

當然,我現在借用,自是最直接易明的意思,就是貓的樣貌而已。如此貓樣,看在愛貓人眼中,相信會愛多於惡的。愛貓及博,雖然照片拍得不好,看在貓的份上,或對這個網誌添愛意,這就有賺了。呵呵呵。

貓樣1

風流人物千古

羅孚

這些照片攝於1993年。該是楊憲益獲香港大學頒發名譽博士學位而來港,三人聚於中環某酒店。楊憲益戴乃迭夫婦都愛杯中物,也好煙。現在三人都一一作古。風流人物,一天少似一天,思之能不黯然。

上圖由左至右﹕

戴乃迭Gladys Yang,1919年1月19日-1999年11月18日),英國翻譯家,生於北京,原名Gladys Margaret Tayler,以翻譯中國文學作品而著稱,其夫是著名翻譯家楊憲益。她的父親是一名傳教士,來到中國後戴乃迭才出世,她從小就對中國文化產生熱愛。

楊憲益(1915年1月10日-2009年11月23日),生於天津,祖籍安徽盱眙(今屬江蘇省淮安市)鮑集鎮梁集村,著名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專家、詩人。

羅孚(1921年—2014年5月2日),原名羅承勳,1921年生於廣西桂林,是香港的老報人。曾任香港《大公報》屬下《新晚報》總編輯,曾著有《南斗文星高》,書中羅孚先生寫的作家,有些是香港文壇的拓荒者、早年的健筆,如已已經過世的曹聚仁、三蘇、葉靈鳳、侶倫,也有仍為當今人們熟知的知名作家,如金庸、梁羽生、董橋,此外還有女作家小思、西西、亦舒、林燕妮、鍾曉陽等。

羅孚2羅孚3羅孚4

 

想入非非

中文成語來自佛教的多的是。不追源猶可,真要「還我本色」,套用起來或會啼笑皆非。「天花亂墜」已夠你說個沒完沒了而失笑;來個「一絲不掛」,更可能會「想入非非」。

百度百科有「想入非非」條,「釋義」如是說﹕

想入非非(兩用性成語),佛教原指非一般的思維所能達到的境界。後用「想入非非」指意念進入玄妙虛幻的境界。也形容脫離實際,幻想不能實現的事(貶義)。可以形容想法大膽離奇(褒義)。(本詞多用於貶義)

「非非」:佛家用語,指一般人的認識所達不到的境界。本義:想到非常玄妙虛幻的地方去了,現比喻脫離實際,幻想不能實現的事情(貶義)。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則如是說﹕

非非,為非想非非想處天的省略,為古印度宇宙觀中一種禪修者死後所生的世界。想入非非指思考能力已達玄妙超脫的境界。《官場現形記》第四十七回:「施大哥好才情,真要算得想入非非的了。」後誤用以指不切實際的奇想或不正當的邪思妄想。如:「這個廣告語意曖昧,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老實說,要嗎不用,我們現在用起來,有多少不是「誤用」的呢。不「誤用」的話,也頗「有趣」。就摘抄《佛教成語》(朱瑞玟編著,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6,頁275)的說法﹕

「無色界」也有四個層次,從下至上依次為﹕(一)「空無邊處」。(二)「識無邊處」。(三)「無所有處」。(四)「非想非非想處」。其中,「非想非非想處」是「無色界」中最高的天,也是「三界」中最高的天,是一個處於絕對寂靜狀態的地方。《楞嚴經》裡面對它做了這樣的解釋﹕「如存不存,若盡不盡,如是一類,名非想非非想處。」這裡,「非想」指捨棄一切想法,「非非想」指捨棄一切都不想的想法,因此,佛教用「非非」(即「「非想非非處」」)這個名詞表示任何觀想都不存在的絕對寂靜的狀態。

作為一條成語,「想入非非」已經沒有佛教意義,而表示「思想進入了離奇玄妙的境界」,多用來形容完全脫離實際地胡思亂想。

譯成中文的佛經,文字之美妙絕倫天馬行空,多讀縱不能成佛,也可享受個中「絕對寂靜」的境界。我愛寫小說,人家不說也自知想像力總嫌不足,難成「大器」,免不了有抱憾之感。若眼前能有美女不時「一絲不掛」,導我「想入非非」,或可不致一無所成。

無求安心.不飽去病

〈安心,安的是什麼心〉中摘錄了一些談「安心」的資料,佛誕這天再翻佛門典故書,才「發現」漏了一條楹聯沒說,大可補充。

所謂「楹聯」,即懸於門旁或柱子上的對聯。要說的書齋楹聯見於清袁枚《隨園詩話》補遺。對聯曰﹕

無求便是安心法

不飽真為卻病方

是否出自袁枚手筆,不重要,重點在「安心」還是「卻病」,可以各取所需。

無求、安心,求的是心安,用現代思想去詮釋,主要關係心理;不飽,卻病,則是生理問題。都說中國從來都是「民以食為天」的國度,吃不飽穿不暖,命也難保,誰還有心情談什麼心安心不安。衣食足,知榮辱,這才「談心」,大概說得過去。

談什麼安心法,有人或會認為是「食飽飯等屎屙冇事好做」的胡思亂想。不用求,自然無求啦;,求,求什麼呢。沒吃求食,自然不過。三世吃不完,卻要求一地「首富」之名全球排名「向上游」,算不算求又算什麼樣的求,竟也成為「新聞」。香港「首富」為了別國媒體少算自己的財富而一再強調解畫,此中有「求」還是要「安心」,誰知;當事人自問好了。

天天為求溫飽奔波勞碌而難以安定遑論安心的人,真是得閒死唔得閒病,聽到看到「不飽真為卻病方」,可能會笑,現代香港潮語或會說「笑了」或「笑囉」。

現代醫學或營養學理論都愛說,太飽不好。所以,「不飽真為卻病方」,可能很符合現代養生之道。但未必人人聽得入耳即啱聽的。

對,這就是世道,也有人情。

「疒」這個字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2659)

疒,固然是部首,我們慣說「病字部」,其實粵音是nik6,拼音是nè;也是個獨立的字,但無論音義都鮮為人知,早已成生僻字或老朽得難以獨撐大樑。《說文》「疒部」的字不算多,都懂的話,也算博洽了。

百度百科有「」這個條目,解釋不算全面,倒也說出一個不少人點頭稱是的嚇人「事實」﹕

疒,倚靠。人有疾病,像靠著、挨著的樣子。所有與「疒」相關的字,都採用「疒」作邊旁。

看看《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即知如此解釋不夠全面。稍查一下「疒字部」的字,就算小字典如《中華新字典》,也知「疒部」的字不全是「有病」的。別的不說,「痊」和「癒」都是病好了,當然受病人愛戴。不過,通行的癒,雖有心,也作瘉,其實也解作病,所以有人愛寫成相通的「愈」字,據知金庸就是捨「癒」取「愈」的。

說病好,也可用「瘳」。看「痊」的解釋,就是「病瘳也」。這個字粵音是「抽」,拼音為 chōu,一個不小心,可能念作「廖」,但今時今日,讀「抽」念「廖」,相信聽的甚而讀的都會不知所云。

其實,有一個可與「病痛」相關的字,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更受歡迎。對,是「」字,《中華新字典》釋作刺激或創傷而起的難受感覺,也可以是喜愛、愛惜。拼音是téng,粵音是「騰」,可能有人會讀作「痛」。疼痛不好,肚子疼誰也不想,成為他人最疼的人,當然最好不過。不過,我很少用這個字。頭痛叫「頭騰」,引來的可能不是關懷,而是,喔,訕笑;肚子痛就是痛,也不會叫疼。慣了說「痛惜」或「痛錫」,你最疼的就算是我,字正腔圓,我懂,旁人也不知。

用字,跟地域有關,有時也與人的習性或語感相關,難言好壞優劣。

既然說「疒」,就多說幾個與「疒」相關的字。「瘂」是否比「啞」更好,不好說,但台灣名詩人詩名「瘂弦」用「瘂」不用「啞」,我覺得「無可替代」;果然是詩人。

另一個字是「疴」,也可寫作「痾」。都是「病」。近日一件鬧得滿城風雨的「中」「港」矛盾,就是「屙」事。什麼是「屙」?就是「排泄大便」。一直以來,我慣用「屙」,認為「疴」是病;卻原來,「疴」也通「屙」。看《漢語大字典》所舉蘇軾詩和《儒林外史》例子,實在有點氣結。

不作詳細「考據」,只想說,「名作家」就不會寫錯字嗎。更何況「後世」看到的,可能是「手抄」或刻字者之誤,若以此為據,錯也當成可以接受,未免「不化」了。

追源,無妨,但毋須「泥古」;更何況所謂的「古」,其實也多的是「虛」古「偽」古,太「執著」,徒然逆世,未必有益,更有害。

病2病3病4 病5病6病7病8病9

「累到無力」也要「約定」

說累,粵語我慣用「」字(支力),卻原來有人尤其編詞書的愛寫作「癐」。查有實據,以音義而選字,我仍「義無反顧」一定捨「癐」用「」。 為什麼?我在這裡說了,不再多言。

說累,我倒想起一首歌的歌詞;不是王菲唱的那首粵語同名歌,而是周蕙的《約定》。就將歌詞和作曲作詞者一併錄在下面﹕

約定

作詞:姚若龍
作曲:陳小霞
編曲:陳飛午

遠處的鐘聲迴盪在雨裡 我們在屋簷底下牽手聽
幻想教堂裡頭那場婚禮 是為祝褔我倆而舉行

一路從泥濘走到了美景 習慣在彼此眼中找勇氣
累到無力總會想吻你 才能忘了情路艱辛

你我約定難過的往事不許提 也答應永遠都不讓對方擔心
要做快樂的自己 照顧自己 就算某天一個人孤寂
你我約定一爭吵很快要喊停 也說好沒有秘密彼此很透明
我會好好的愛你 傻傻愛你 不去計較公平不公平

累到無力」就是了。了就想吻我,好甜。

「你我約定難過的往事不許提 也答應永遠都不讓對方擔心」,呵呵呵。

不過,原來是「忘了情路艱辛」。這個「約定」,是否太美好;要守,真可能會「」,至於會不會「癐」至病重,更要看「造化」了。

累或到想死時,聽聽周蕙甜美的歌聲,或可「回氣」也說不定。

語文笑話

語文程度

「導演,這次《隋唐英雄傳》我能演個角色嗎? 」

「宇文成都怎麼樣? 」

真討厭,語文程度不行就不給人家演嗎?

(宇文成都,《說唐》、《興唐傳》等隋唐小說中所描繪人物,史實中並無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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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動車

某大齡剩女在一次相親上拐彎抹角地打聽男方家底:「你最經常用的交通工具是什麼?」

男方回答:「飛機、動車。」

女方覺得男方屬於高檔商務白領,遂嫁之。

婚後卻發現男方是個民工,騎一輛破自行車上下班。

女怒道:「當初你居然騙我!」

男茫然答道:「沒騙你啊,我說的就是非機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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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

鳴人那一代的小時候(當時宇智波家族還在)要寫日記,老師規定要200字以上,當時四人一組,有小組長檢查字數。

和鳴人同組的有牙、雛田和佐助,其中佐助寫到「今天下午一回家就和哥哥練習手裡劍,一開始只是瞄準哥哥扔,因為老打不中(打中還得了!),到後來就開始用手裡劍射哥哥頭上的蘋果,射了一個又一個,射了一個又一個,射了一個又一個……」

組長牙數了數還差5個字,於是佐助又在後面加了一句:「終於射完了。」

 

如何說累,攰還是癐?

《漢語大字典》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1,頁367)

《廣州話普通話詞典》

《廣州話普通話詞典》,頁152

一直以來,用粵語說累,我會寫支力合在一起的「攰」,沒想到在《廣州話普通話詞典》竟找不到這個字。捨筆劃查拼音,竟是沒見過的「癐」字。這是我太想當然之「過」。

又來一次簡單的查字典之旅。《廣州話普通話詞典》(劉扳盛編著,香港﹕商務印書館,2008)大概是「跟隨」我愛用的《簡明香港方言詞典》(吳開斌著,花城出版社,1991)說法。不過,「癐」的部首是疒,也即所謂的「病字部」,主要解釋是「病重」,與「累」不可說毫無關係,只是略嫌誇張就是了。

《簡間香港言詞典》

《簡間香港方言詞典》,頁99

再說「攰」,與「」都音guì,但主要解釋是「力乏;極度疲勞」。不說別的,支力,不是超支,也是出了力,不難聯想到累。

從形音義去選,「攰」無論是古語今語普通話白話廣州話,真是捨「攰」其誰。

不想借此「撐」粵語之古雅而非有音冇字,但粵語確是保留了很多好東西;「東西」,哈哈,也不只是不好的「東西」而已。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1,頁2700)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1,頁2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