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簡文體

沖繩是個旅遊城市，自然有各種各樣的簡介小冊子。我在機場海關外隨手拿了一些，主要是中文和英文的，日文好像也拿了三兩份。不過，離開前，嫌重，丟棄了一些，回家後多少覺得有點可惜。

這些小冊子，編印得不算太突出，印刷和內容，香港的毫不遜色。我特別提到在沖繩多處地方拿到的小冊子，因為有一個可能不大為人注意的特色，就是繁簡字版本的文字有頗大出入，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字體當然有繁簡之別，沒想到內容完全相同，卻各有表述方式。有否互為參考，我不得而知。文字來源，該是日文吧。我不懂日本，粗略參照英文版，倒像由英文翻譯過來。一般情況下，譯成中文後，只須繁簡互換即可，既方便也統一，中港台的書刊，不說刪節的地方，大致就是以這種方式出版不同的版本。在沖繩看到的小冊子，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享受歡樂安全的沖繩之旅」，看看英文，「For a safe and enjoyable stay in Okinawa」，真懷疑簡體字版的「為了快樂安全的沖繩旅行」刻意「迴避」繁體字版的寫法，卻「硬譯」了英文似的，讀來令人混身不舒服。古德明常愛形容「現代漢語」下流，這種不知出自日本人還是中國大陸人的手筆，才真夠，唉，不入流。

翻到內頁，再對照一下，繁簡之間的「文字風格」，可謂大異其趣。整體而言，繁體字版無疑較佳，但也有些地方「不堪入目」。我當然較喜歡典雅的「何謂暗流」，但也不覺得淺白的「什麼是暗流」不可接受。可是，……

再翻下去，看看那「五大注意事項」，以及另一份「沖繩美麗海水族館」小冊子，難免懷疑兩個中文版本的譯文都不是人譯的。但願如此。

繩．縄

我完全不懂日文，在日本雖然不時看到中文字，還是知道讀音不會相同，字義有時也不一樣。不說疑似中文字如「」（中文大概是「驛」或「驿」），就如後來或許成為大陸簡化字之「本」如「触」，都不難猜到字義。有些字，如「縄」，我們一般寫作「繩」，簡化字則為「绳」，看似是日本自創的漢字寫法。其實不然。

日本將琉球不國據為屬土後，更名為沖繩，所用的漢字縄，根本是中國少用的古字，說是「別有用心」，可能有人認為太多心了，但其用心之「良苦」，倒不難想像。

不過，若以書寫難易來界說「繩」「縄」，「縄」的確佔優，「發展」成簡化字「绳」，也不算太離譜。這個嘛，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不好當真。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年1月2刷，頁3426）。

發生什麼事

離港幾天，到了一個跟香港差不多大小的地方，同樣是海島而且天氣也大致相同，但穿來插去之間，感覺卻很不一樣。他鄉到底是他鄉。

到了入住的地方，到了購物中心，Wi-Fi 幾乎無處無之，但我連電話也沒帶，遑論電腦。這種「先進」設施，可說與我無關。因此這幾天已與香港失去任何聯繫，完全不知也不管香港發生什麼事。

很久沒有如此早起早睡過。只是，沒有一天不是在十分睡眠不足的狀態下；但又不致於昏頭昏腦而不知身在何處所為何事。整天都是吃吃喝喝坐車兼閒逛，沒有煩心的事，睡不好也不見得精力不足，走不動。

回港後，坐到電腦前，最先得知而「上心」的「大事」，原來是《明報》副刊同日有四個專欄「開天窗」。這真是我前所未見的事。沒有那天的報紙在手，不知「實際」情況如何。看別人的「簡介」和插圖，看不到那種懾人「氣勢」。

未來發展如何，可能沒有多少香港人關心，但我會密切留意。希望不會連這樣一份報紙都保不住，徹底變質，令我更失落。

姓孫的，你惹不起

一百年前，清王朝惹了孫中山，結果……

一千多年前的三國時代，曹操惹了孫權，結果……

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龐涓惹了孫臏，結果……

兩千多年前的春秋時代，吳王的愛姬惹了孫武，結果……

很久很久以前，玉皇大帝惹了孫悟空，結果……

總結：姓孫的，你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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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龐涓」﹕「人名。戰國時魏將，與孫臏同學兵法於鬼谷子，因嫉臏之能而刖其足。後魏、齊交戰，臏為齊將，困涓於馬陵，涓智窮自剄而死。」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孫武」﹕「人名。字長卿，生卒年不詳，齊人，春秋時兵法家。吳王闔閭用為將，破楚，威逼齊、晉，遂霸諸侯。著有孫子十三篇。」

李十針

問：為什麼孫悟空能大鬧天宮，卻打不過路上的妖怪？

答：大鬧天宮碰到的都是給玉皇大帝打工的，所以大家都是意思意思不是真的賣命；在路上碰到的妖怪都是自己出來創業的，所以比較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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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男去醫院打針，一個小護士可能是實習的，比較緊張，拿針頭扎了十下都沒找到血管。

他咬著牙說道：「大姐，你姓李是吧。」

她說：「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啊，因為你一看就是傳說中的李十針（時珍）。」

（十針、時珍﹕shí zhēn）hēn

疊詞

語文老師課上講李清照的詞時說：「這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現在還有誰能寫出這麼好的疊詞？」

某笑道：「世界紛紛擾擾喧喧鬧鬧什麼是真實，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買一杯果汁，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過一輩子，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護你。」

厚道

2014年1月17日《明報》D8

厚道，對中國人來說，只是個普通不過的詞語，原來也不易找到相對應的英文字。這究是文化不同，還是處世做人真的各有一套？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和《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都簡單直接，沒有上述專欄說得那麼複雜。可能那名作者太世故了，難免瞻前顧後。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頁814

兩則不容錯過的留言

寫〈年乜人〉時，我只讀到敬文的留言，認為「年輕」「年青」才是「爭議」重點，無妨再補充。至於施政報告那幾句又「讓」又「的」的話，差不多一面倒認為是不堪的中文，我雖另有看法，實已無再論的必要。沒想到稍後再有 Allen 的留言，分析詳盡具體，比我的原文更有參考價值。我自然受益不淺，只惜這個網誌收視低，最有必要看到的人未必看到。

為免更多人漏看，錯失那兩則留言，不如抄下來，也可借他人的學問，光耀自己的「網誌」，未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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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文﹕

語文運用很欺人，尤其語意帶彈性的中文。語境、語氣不同，語意表達效果謬以千里。
關於「年輕」、「年青」，對錯本來很分明，不過留了一條可能會「約定俗成」的尾巴，那大家走着瞧吧。
「的」作代詞用自無不可，不算錯，用得好或差就見仁見智了。
唯有「讓」的運用最惹人爭議。首先，加上「讓」，就有施受的關係，令人有不平等的感覺。再者，「讓」是謙詞，虛心的人謙遜而行事，是道德表現，而句子便成 了豪情狀語，並給人勇於承擔、誓要實踐諾言的感覺；反之，失德的人說讓，就會給人倨傲、作態的感覺，縱使實行也好像變成施捨，而句意更也顯得輕浮、空洞， 流於口號、交差式的遁詞。是次報告用語受批評，恐怕由此而起。

個入淺見，請老師指正。

現代漢語詞典，跟「人」搭配成詞的只有「年輕人」，暫時未見「年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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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n﹕

所謂「有需要的」，其實只是英文「the needy」一語的硬譯（連「直譯」也夠不上）。「needy」意為「缺乏生活必需品、貧窮」（《牛津》釋義），加上定冠詞，意指此類人，故此語的含義直 截了當就是「needy people」（《朗文》特地標明），也即「窮人」。
香港特首的文字幕僚，連查閱詞典的起碼功課也懶得去做。
特首本人，則是有意如此措詞，翻譯之正誤、巧拙，在他只是餘事。對此我雖無證據，但特首歷來的言辭、文章之中，足資佐證的材料已多到罄竹難書。
茲抄錄香港學生最常用的兩部詞典（網絡版）如下。

《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7版，雙語版）

needy
/ ˈniːdɪ; ˋnidɪ/ adj (-ier, -iest)
lacking the necessities of life; very poor 缺乏生活必需品的; 貧窮的: 【舉例】a needy family 貧窮的家庭 * food for the poor and needy 窮人的食物.

《朗文當代英語詞典》（第6版，英語版）

needy
need•y /ˈniːdi/ adj
a) having very little food or money
【舉例】 a needy family
b) the needy
= needy people
【舉例】 money to help the needy
needing and wanting a lot of love and attention

由此可見，「Support the needy」，就是「扶助窮人」；若要使行文典雅，可以說「濟困扶貧」，如此簡單的一句話。

再者，「Support the needy」是主動式說法，「support」這一動作的行為者，就是說話者或寫作者本人，必須承當責任。
把它變成「讓……得到支援」的被動式說法，就是略去行為者，使之不指向具體的人，說話人不須負責任。特首的意思，大家應當明白；叫誰去support 香港的窮人，聽眾不妨各自表述，但不是梁特首的政府應當負責。

「讓有需要的得到支援」，這樣蹩腳的中文，只好說是粗通中文的鬼佬說出來的半生不熟的中國話。香港特首就算是喜好學舌，也應當搵一個像樣的對象來學。
華人講英語、寫英文，也會有夾生而不通順的措詞造句，但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不會奉為時髦、引為規範，更不會放在政府首腦口中，在施政報告中鄭重其事說出來。
香港中文一日日敗壞，青年學生受害最甚，每日每時遭受報章、廣播、電視中劣質中文狂轟濫炸，長大後很難改正。成人後若任職於傳媒業，受害者就會變為加害者，再去毒害下一代讀者和聽眾，遂使謬種流傳，以至無可挽回。
政府中的說話人、寫作人，是地位最高、影響最大，流毒也最廣的文字語言加害人，儘管自己也許曾經受害。
至於梁特首，則是刻意學舌於中共，以圖獻媚表忠，蓄意運用語文偽術來愚民欺世，以售其奸。他不是頭腦簡單的人，並非中文不濟而已。

人不在港

離港數天，有些網文要靠「罐頭」充數，留言稍後才能回覆了。

年乜人

我在〈讓．的〉一文中，主要不是針對「年輕」「年青」熟對熟錯；我認為「不錯」的，大抵最少爭議，因為大都認為是劣質中文。倒有留言說，如「讓」字，最錯即最受爭議的可能是「環境不合」，即使用者難以令人相信其誠意，用得愈好可能愈見其偽。這個大可不用再論。倒是鄧小樺似乎仍不服氣「年青」竟然為人受落。

她翌日即在〈休班語言警察感受〉中說﹕

我還是不會寫「年青」的，也不認同「年青人」這詞組：青年/中年/老年，後面均可加「人」，但沒有「年青人/年中人/年老人」。不過看來香港一代人有「年青」這詞組之經驗，我不否定人家的經歷。我的語言品味可能有嚴厲的部分，但幸而所遇老師和長輩大都自由散漫，教我珍惜例外，所以我也喜歡自己無所謂。我應該要去組個「休班語言警察俱樂部」，大家玩兒就好。

再說一次，我習慣用「年輕」一詞，但不認為「年青」不可用甚而是錯的。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只收「年輕」及與此詞相關的三、四字詞如年輕化、年輕力壯、年輕貌美、年輕有為等，以此作粗疏結論，說台灣一般只用「年輕」而不用「年青」一詞，相信離事實不遠。反而大陸，百度百科自然不缺「年青」一詞，連「權威」而「通行」的《現代漢語詞典》也兩詞兼收，但由各版的釋義可見，前期還是以「年輕」為主，近年則將兩詞作了細微的劃分。以下就當作資料，羅列出來，或可看出詞語的發展，大都與時並進，說中外皆然，大概也不為過。

另外，鄧小樺再強調她不會寫「青年」的，更不認同「年青人」這詞組，理由是﹕

青年/中年/老年，後面均可加「人」，但沒有「年青人/年中人/年老人」。

為什麼「年輕」可以加「人」而成「年輕人」，不用異議 。只因為你不承認「年青」，於是就不該有「年青人」，更硬生創造一個疑似形容年紀的「年中」來，再拉「年老」下水。其實，既然有「年少」又有「年邁」，卻沒有「年少人/年邁人」這樣的詞組，就不難明白，語文有時是「莫名其妙」也「莫明其妙」的；我們會說「年邁的人」或「年邁之人」，卻不會說「年輕之人」，你說奇也不奇。更奇怪的是，「年少」固然是指年紀輕輕（但不會說其實是寫「年紀青青」啊，又是一奇！），也可指年輕男子，但很少以之形容年輕女子。語文，往往就是這麼怪怪的，有時無理可言，只可信其有，接受其所以焉。

還有還有，語文還會不斷發展的，除了絕對的錯如「垂手可得」要指正並阻止其流通，因時代不同而出現的新詞和新義，不是無解也即可解的，隨時日而流通，有時甚至將一些舊詞語取而代之，若刻意去阻止這種變遷或發展，不單吃力不討好，更可能討厭。不可不察。

《現代漢語詞典》1978年第1版﹕

【年青】年輕。

【年輕】年紀不大（多指十幾歲至二十幾歲）﹕～人 / ～力壯。

《現代漢語詞典》1996年第3版

【年青】處在青少年時期﹕～的一代 / 你正～，應把精力用到學習上去。

【年輕】年紀不大（多指十幾歲至二十幾歲）﹕～人 / ～力壯。

《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訂本（漢英雙語）﹕

【年青】處在青少年時期 young; juvenile; youthful﹕～的一代 a young generation; the younger (or rising) generation / 你正～，應把精力用到學習上去。As a youngster, you should concentrate your efforts on your studies.

【年輕】年紀不大 young （多指十幾歲至二十幾歲 usu. referring to sb. in his teens until twenties）﹕～人 young people; youth / ～力壯 young and vigorous ( or strong).

《現代漢語詞典》2005年第5版﹕

【年青】[形] 處在青少年時期﹕～的一代 / 你正～，應把精力用到學習上去。

【年輕】[形] (1) 年紀不大（多指十幾歲至二十幾歲）﹕～人 / ～力壯<>～的學科。(2) 年紀比相比較的對象小﹕他今年四十，你比他～。

《現代漢語詞典》2012年第6版﹕同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