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喜歡孤單一個

2013年12月28日《明報》D5

不讀林超人這篇專欄文章，也不知有如此娛樂性十足的「節目」。

實在忍不住在YouTube 搜尋一下。就錄下三個短片。第一個當然不能不看不聽，否則如何知道「故事」為何。

「呀主席，呢首歌唔易唱喎。」（唔易就是不易。）

「係呀，我都係盡力架咋。」（都係即也是。）

敢問，誰喜歡孤單一個。朱主席不都說「獻醜」了嗎。（不然哪有如此「天籟之音」獻世。）

第二個，聽不聽也無妨，最好還是看看「留言」。兩相對比，有益身心。（另有f**字樣的留言不引錄了。）

「唱咁耐，笑咁耐！多謝主席。」

「聽完主席，揾番原唱中和下……」

然後，再聽聽「朱」咪咪的歌聲，真的不錯啊。但不要忘了王祖藍的。

夠了。夠了。

謝謝主席。該是先出了錢的吧。出錢出力，還出…。能不謝謝。

月明星稀

搬來這裡，說來已有數月。由夏到秋，如今算是入冬矣。風雨我經過；臭味，「偶一有之」，幸好未時時「相投」。如此，總算過了不太差的「百日維新」。說是最難將息的「至潮（濕）」日子，明春再算。不過，既來到一個與山海親近「號稱」新界的地方，要看星觀月，該不算是「奢望」吧。

看日出，理所當然；日落，也看過。用「感性」之極又精簡無限的話來形容，「怎生一個美字了得」，該離事實不太遠。噢噢，這樣說，似不夠「客觀」，更毫不「理性」了。管它呢。我這樣說，不過是為我的「貪得無厭」作「引子」；對呀，我還想賞明月，看星星。明月，要看不難，；星星嘛，要看的不止一顆兩顆，而是滿天的，就，就，就，說句真的，不易了。

許久許久以前，啊啊，陶傑說，許久，究竟有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十二年零七日？說「許久」，實在不夠精準「理性」也欠奉。這就是中文的不足之處了。哈。

哈哈。也真要留意一下環境的。看看。幾天前，當然不會是日間甚或黃昏，而是稱得上晚上時份。忽然望向窗外。夠不上萬家的燈火外，黑蒙蒙的夜空，散佈著，不止一點的光。不動的，有明有暗，知就道不是飛機或直昇機。不就是星光嗎？

呼朋喚友齊相看？妄想。走到露台，忍不住拿出相機，邊數邊看看邊拍照；卻有鄰家在收拾晾曬的衣物。我在細數星星，人家卻在呼女叫傭數算衣裳收好了沒有。

不敢說自己的「發現」是雅興不是；人家確無疑是「日常生活」。我這等閒人，有時幾以為早已活在「桃花園」中。

之前由地鐵站回家路上看到一彎眉月並一顆若即若離的明星，即驚為異境，現在看到少說也有十多顆光暗不一的星星，如何不「驚艷」嘆息呢。更難免想到「月明星稀」之語。

卻原來，「月明星稀」只是一代梟雄詩人的「傑作」，而不是天文現象。「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哈。

幾何。粵語有一個口頭禪，說是「有幾何」，那個「何」要讀「可」，「河粉」的「可」音。

幾個月了，中秋早過，才首次看不到月而能看到「那麼多」星星。有幾何？相信再看到也不難。

盼望的，是那許許久久以前看過的，滿天明星，如河似布，漫天耀目，注視多久也不會傷神壞眼。

夜涼，何嘗不是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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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歌行    曹操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看看

網友因為陳雲有「讀一下歷朝的奏摺看看？」之詰問，遂生「『讀一下』和『看看』何解？」之疑。我回說「讀一下」不難明，問題在「看看」一詞。

一詞多義，不獨中文如此，就我所知，起碼英文也有。英文的例子不列舉了。中文，可說多的是，就舉「看看」來看看。

不如也「抄書」。先看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就列有兩個詞條，其一的解釋是﹕

漸漸。唐劉禹錫〈酬楊侍郎憑見寄詩〉：「看看瓜時欲到，故侯也好歸來。」宋柳永《留客住．偶登眺詞》：「後約難憑，看看春又老。」亦作「堪堪」。

稍為涉獵過「舊」小說的，相信都知有「看看天色已晚」的寫法，就是「漸漸」之意。

再「看」另一詞條，解釋有六﹕

(1) 閱讀。如：「看看書」、「看看報」。

(2) 檢視。《儒林外史》第二回：「諸位都來看看，這琉璃燈內，只得半琉璃油！」

(3) 探問、探訪。如：「明天我們去看看老師。」

(4) 遊覽。《儒林外史》第四十四回：「問問兩公子平日的學業，看看江上的風景。」

(5) 估量時間之詞。有漸漸、眼看著、轉瞬間等意思。《三國演義》第十一回：「看看天色傍晚，背後喊聲起處。

(6) 暫且試試。如：「不信你拿一下看看。」

看來第 (5) 釋義也是「漸漸」，根本毋須另立上引的詞條。

百度百科的解釋較簡單，參考一下也無妨。

回說一詞多義，看有「讀」「視」「探」「遊」之意，大概不難意會，至於與「時間」甚而「嘗試」等扯上關係，真要好好細心學習才知才明才懂。

中文只宜說感性之事，不是理性語言？我不會更不敢如此放膽說。

理性語言

陳雲這篇〈中文不是理性語言嗎？〉明顯是針對陶傑那篇〈中文不宜審案〉而來。

陶傑的主要說法是﹕

中國語文不是理性的語文，用中文制訂法律，必多漏洞。……

中國語文之所以不可能成為法規語言，是因為一切憑感覺和意會。這種中文法例訂出來，拿到山西，問山西的老農民，個個都會說好。這種「法例」，拿到香港，或者譯成英文，在國際上攤開來，是小學生的程度。……

以中文為母語的人，制訂中文法律，可以保證，一定以模糊的感覺代替邏輯思維，一定不清晰。……

「基本法」之漏洞多，就是這個道理，中文不是理想的立法工具，先天缺陷，法律才多漏洞，鐵一樣的事實，不論多「愛國」，可以在情緒上強詞奪理，但無法辯得過，這樣的例子，多如牛毛。一個國家二千年都只有人治，沒有現代的法治，絕對不是偶然，有科學的道理。

陳雲的看法主要在﹕

久不久，就聽到人說，中文不是理性語言，因為中文欠缺語法和標點，文學修辭豐富，典故成語太多、感情氾濫之類。這些都是初讀番書的一代，平日用英文辦理公事，讀到的中文也限於中文課本的範文、小說、詩詞之類。

讀一下歷朝的奏摺看看？讀一下《中華民國憲法》看看？不但理性昭明，而且文采斐然，古代理性與現代理性都有。一個天朝大國，延續幾千年，調兵遣將，科舉考 試、賦稅力役、刑事判案、內外政論，公務繁重，語文無理性，有無搞錯？香港殖民地時期的通用中文，也是用古文寫的，又有無現代理性呢？

「讀一下歷朝的奏摺看看？讀一下《中華民國憲法》看看？」陶傑要反駁的話，非要讀一點歷朝的奏摺和《中華民國憲法》不可。

這類問題，屬於「大題目」，用短短的專欄文章來討論，要好好發揮，難矣哉。相信陶傑會「一時」就此「輕輕」放過，當作沒說過中文宜不宜審案之類的話，到某時某刻，忽然有感，或會以「感性的筆觸」混合他心目中的「理性語言」來「演繹」一番。到時大概也是「自說自話」，不管他人如何反應。

以上一段話，感性理性的用語都有，肯定含糊的話都不缺，略為更換一些用詞，感覺效果就不再一樣。是否理性夠不夠清晰，也不一定全在於所用的語文，重點還在於為文者意在含糊還是借感性過橋而已。這個道理，小學生一點即明，陶傑似乎仍未懂，真有點令人莫名其妙。

聖誕老人

採自《粵韻兒童新曲選》，黎偉賢、黃肇寧編撰，王司馬插圖，兒童圖書有限公司，1977。

熬．夜

上帝給了你好身體，你卻用來熬夜！

上帝給了你好身體，你為什麼要用來熬夜呢！？

上帝給了你好身體，你為什麼要用夜來熬它呢？！

以上三句，試論述其分別，包括句子好壞。

什麼是「熬」，就夠你「口沫橫飛」，說個沒完沒了。百度詞典有中有英，勝在精簡，例句尤堪細味。抄錄如下（恐有錯誤，知者請提示更正）﹕

中文解釋

熬 [āo]﹕烹調方法，把蔬菜等放在水裡煮：～白菜。

熬 [áo]

1. 久煮：～粥。～藥。
2. 忍受，耐苦支持：煎～。～夜。～煉。
3. 古同「嗷」。

英文解釋

熬 [āo]<動>（把蔬菜等放在水裡煮） cook in water；stew；boil；

熬 [áo]<動>boil；stew；endure；hold out

例句

• 看樣子，她可能熬不過當天晚上了。

It does not look as if she will survive the evening.

• 第一晚，你會熬得晚些，但是你很快就會入睡。

The first night you’ll stay up late, but you’ll fall asleep right away.

• 後來我發現他們告訴我妻子我可能熬不過那一晚。

I found out later they’d told her I wouldn’t last the night.

• 他認為，在中國的120家汽車製造商中，首先熬不過激烈競爭的將是那些小規模本土公司。

He thinks that the first to suffer from competition will be the small, indigenous manufacturers among china’s 120 carmakers.

• 研究人員認為這種化合物是在農民把楓樹液熬製成楓糖漿的過程中產生的。

The researchers believe it is created when a farmer boils off the water in maple sap to get maple syrup.

• 那麼多德國人反對分攤債務的一個原因是，他們（錯誤地）認為歐元區沒有這項政策也能熬過去。

One reason why so many Germans oppose debt mutualisation is because they ( wrongly) imagine the Euro could survive without it.

• 所以，在更快網路更重要之前，該公司不得不熬受過渡期的折磨。

So the company is having to weather the transition to a time when faster networks become more important.

• 所以該行的策略是「熬過去」。

That is why its strategy is to tough it out.

• 你不必為獲悉計劃目標而熬一整夜，以求得一個突破性進展（或者一個統計分析）。

You don’t have to stay up all night waiting for a breakthrough ( or a breakdown) to know your project goals.

• 這將是一個雞和蛋的問題——已經飢腸轆轆，熬到晚餐還是早餐呢。

This creates a chicken and egg problem—while the hungry wait for dinner and breakfast.

• 確實是這樣的，但我們熬過來了；雖然有傳言說函授大學的學生中的離婚率高於平均水準。

It did, but we survived even though the divorce rate among open university students is rumoured to be above average.

• 互聯網泡沫破滅表明這種趨勢只是假像，迫使那些職場新人在初級職位上熬年份。

The dotcom bust exposed that trend as an illusion, forcing the upstarts to serve their time in junior roles.

• 豐田公司的財力足以支撐它熬到形勢好轉，而且它的企業管理文化也適合應對長期挑戰。

It has the financial strength to keep factories ticking over until the upturn, and a management culture that is comfortable playing a long game.

• 為解決困難，井岡山軍民把老牆土刮下來泡在水裡，然後熬成硝鹽。

To solve this problem soldiers and civilians of mount Jinggang scraped off the earth from some old walls and soaked it in water and then decocted ( boiled down) it into earth salt.

• 你可以看看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是從哪裡浴火重生的！這對於我們來說絕對是一堂生動的課程——我們必須不斷地努力。

When you see where we came from and how much we have suffered that is a good lesson for us to keep working hard.

• 不管希臘是否「得救」，目前來看，當前的歐元區恐怕都熬不過這一關，尤其是維繫歐元區的主要有利論據經濟和金融一體化已經被破壞了。

Whether or not Greece is “saved", for the moment it is hard to believe today’s Eurozone would survive this, particularly when the principal argument in its favour that for economic and financial integration is being destroyed.

• 我會告訴別人：要順其自然，要原諒要忘記，然後只要熬過去就好了，但我自己卻在不斷地累積情感負擔，而且從來不處理。

While I would tell others to let stuff go, forgive and forget, and just move on, I would keep adding to my emotional baggage and never dealing with it.

• 當然一個停止改革的國家也不是注定要失敗的，印度可能會發現新的事務熬下去，比如印度的通信產業是印度資本主義的支柱，現在不僅是因為政府的貪污受到重創，也因為政府前後不一致的許可證制度受到重創。

Nor is an unreformed state certain to shrink. It may find new things to mess up: the telecoms industry once a pin-up of Indian capitalism has been battered not just by graft but also by a licensing system that has become incoherent.

隻影

金庸在《神雕俠侶》有「問世間，情是何物」之唱，引出不少故事。本不是他的創作，卻借用得宜，令原作更為人所熟知。有時，「原汁原味」借用，根本毋須「二次創作」，也可「相得益彰」。

《摸魚兒．雁丘詞 》 元好問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蕭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雙雙

什麼叫「雙雙」。圖文並列。

圖，上天下海也即「天上」、「人間」，都有。

文，採自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1) 一對對。唐儲光羲《洛陽道五首．獻呂四郎中詩》之三：「五陵貴公子，雙雙鳴玉珂。」唐杜牧《村舍燕詩》：「何處營巢夏將半，茅簷煙裡語雙雙。」

(2) 古代傳說的怪獸。《山海經．大荒南經》：「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東……有三青獸相并，名曰雙雙。」

(3) 傳說中的怪鳥，一身二首，尾有雌雄。《公羊傳．宣公五年》：「其諸為其雙雙而俱至者與。」

講理．歪理

什麼是「講理」，看似簡單，卻不是人人都懂；尤其有些人愛講歪理甚而蠻不講理。至於什麼是「歪理」，可能有人講得頭頭是道，卻渾然不覺是本無理由卻強行狡辯的強詞奪理還是歪理。

在網上找到一百條所謂歪理名言，有些根本「無理」可言，有些卻又頗有道理，不如抄一些下來，試以理評評，或可知道理是什麼，如何講理，什麼是歪埋。搞不清也不要緊，笑笑就算了。

**雷鋒做了好事不留名，但是每一件事情都記到日記裡面。

**純，屬虛構，亂，是佳人。〔世是同音shì〕

**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依舊對我不屑一顧。

**念了十幾年書，想起來還是幼稚園比較好混。

**地鐵上的廣告：擠嗎？買輛車吧！計程車上的廣告：堵嗎？坐地鐵吧！

**說金錢是罪惡，都在撈；說美女是禍水，都想要；說高處不勝寒，都在爬；說煙酒傷身體，都不戒；說天堂最美好，都不去！

**你想發財嗎？你想交桃花運嗎？你想當官嗎？你想一夜成名嗎？你想永葆青春嗎？——不要瞎想了，好好學習吧！

**一定要糊塗，不要追求真理……真理是婊子!

**鐵杵能磨成針，但木杵只能磨成牙籤，材料不對，再努力也沒用。

**地理老師：如果地球不轉了，我們的世界將會如何？
   小B同學：就算地球不轉了，我們還是要圍著以習主席為中心的黨中央繼續轉。

**出問題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別一便秘就怪地球沒引力。

**錢可以買房子但買不到家，可以買婚姻但買不到愛情，可以買鐘錶但買不到時間，錢不是一切，反而是痛苦的根源。把你的錢給我，讓我一個人承擔痛苦吧！

**諸葛亮出山前也沒帶過兵啊，你們憑啥要我有工作經驗！！！

**要不是為掙錢，臉要來做什麼……

**你爹娘用那10分鐘來散步多好啊！

**工作好有意思耶！尤其是看著別人工作……

無條件．冇條件

2013年12月19日《明報》A14

有與無，不難辨別字義；有與冇，雖說有所謂方言因素，但單看字形，大概猜也猜得出字義。不過，無和冇一旦要跟其他字詞組成新詞，往往會殺人一個措手不及。試以「無條件」為例。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釋「無條件」為﹕

不附加任何條件。如：「無條件投降」、「無條件停戰」。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為﹕

沒有任何條件；不提出任何條件 unconditional; without preconditions﹕～服從 obey unconditionally / ～投降 unconditional surrender

以語義清晰而論，「不附加任何條件」或「不提出任何條件」都合標準，「沒有任何條件」則有點含糊，倒也不至如《明報》這則新聞用上「無條件」那樣，按一般詞典的解釋，含糊至出現歧義，說是用詞不當也無不可。

當然，若將「無條件」讀作「母」或冇條件，解釋就不一樣了，「冇條件」就是「沒有」條件或條件不足，勉強說成「未有」條件，也可以。「無條件成為支付貨幣」，與其靠下文下理來判別是「未可成為支付貨幣」的「冇」條件抑或是「不用附加任何條件而成為支付貨幣」的「毛」條件，不如寫成「冇條件」或「未有條件」好了。

難啊。要學好語文，不會是無條件的。不努力不細心細味，就真的是冇條件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