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政治分析》(Robert A. Dahl 著,任元杰譯,台北﹕巨流圖書公司,民國7 7 年7月一版一印)第三章講「政治影響力」。正好近日香港首富接受內地傳媒訪問,成了一時熱話;有些內容正好拿來做實例,檢視一下「影響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是影響力,本來不用多作解釋,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只用幾個字就應付過去﹕「產生影響的力量。」《當代政治分析》卻有這樣一問﹕「影響力是什麼意思」。(頁33)作者借用了奈爾(Jack H. Nagel) 的說明﹕
影響力是一種行動者之間的關係,一個人或一些人的願望、欲望、偏好或意向影響到另一個人或一些人的行動或行動的傾向。(頁34)
算是具體而微的說法;我們大概不難明白理解。但作者還是要詳盡些,於是進一步提到「明顯和隱藏的影響力」的問題(頁35-6)。我們大概也可輕易接受吧。然而,作者沒有止於此,更問了另一個問題﹕「影響力較大是什麼意思」。你自是不能停下來,不多走幾步,不去多思多想。因為此中包括「範圍(scope)與領域(domain)」、「數量﹕在特定的範圍和領域內」及「影響力的總額」的問題。有必要引述兩個關鍵詞語——範圍和領域——所帶來的實際涵義﹕
一個行動者的影響領域包括受他影響的其它行動者。一個行動者的影響範圍指的是他所能影響的事物。那麼,一個行動者影響其他行動者的領域為的是影響後者的行動或傾向的某些範圍。……但是,說到影響力,我們難以在特定領域和範圍內計算相對的影響力;我們怎麼樣在許多不同的範圍和領域上「加減」影響力,用以算出影響力的總數或合計,這一點我們真弄不明白。
任何有關於影響力的述,如果沒有明確地點明它所指的範圍和領域,幾乎是沒有意的。當我們聽說甲很有影響力,正確的問題是﹕在什麼事情上對誰有影響力?不能持守這個簡單的問題常常使得政治觀察家看走了眼。例如,好些帶動社區權力研究的先驅很少注意到,社區中被公認為有可能對某些事有影響力,但對其他的事無能為力。當研究者比較關心的影響「範圍」時,他們開始發現,社區領袖的影響力往往是相當限於一隅的﹕好比說,一個對學校政策有影響力的人對都市分區計劃沒有影響力;或者,一個人對都市重建有影響力,但對政治提名或選舉則無。(頁37-8)
試用這些「標準」來簡單驗證一下「學民思潮」的影響力,即知道不少人包括「學民思潮」成員,似乎都不知道或不明瞭,「學民思潮」不是沒有影響力,但也有「圍範」,不是無所不能「無遠不屆」的。
要論力量之大,提到香港首富,似乎不用多作解釋的。近日的專訪,他說如果可重來,或會考慮參政。言為心聲,這也該是他認為自己一旦從政,該有很大力量,「李氏力場」的說法,似乎有意無意間肯定了李氏人定勝天的影響力;他怎會不知道。馬家輝就他「從政」一事就問了一些「時間」問題。結語說﹕「當年不參政,今天徒悲傷。李先生,這都是自找的呀。」就不無肯定李先生當年某個時機若從政,定該有一番作為即影響力。
先再套用「歷史沒有如果」這句老話,就算拿李先生不久前高調支持唐英年成為特首往後又處處表現得與真正成了特首的梁振英不咬弦來看,他的影響力到底不足以令大多數人(選委)跟著他的意向走。如果以此為據,說他的政治影響力其實也不是很大很大,也不為過。
至於說,他的影響力到底以經濟為主為大,如練乙錚在〈「撤資」.李超人 vs 李卓人〉一文所特別提到的,若李氏在「不介意政府合理地增加商業稅,以支持長遠的發展」,認為
這種「表示不介意」顯示了良好願望,但遠遠不足夠。在此事上,李氏應如出力辦他自己的慈善基金會那樣,又或者是真的像他所說的「從頭來過,會從政」那樣,努力在資本家群體當中發起一個「提高企業稅、取代最低工資法」的政治運動,徹底改變資本家、僱員、政府、議員之間這方面的功能關係,達到社會整體最高度和諧。這樣做,李嘉誠和李卓人之間,並非沒有交集。
我不敢說李氏果然去做也未必成事,但影響是否「力大無窮」,足以令其他資本家群體也一起去成就這個政治運動,因為不懂,只能存疑。但深明影響力的各種性質,評論時或會多一點思量,少點想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