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舊照

說舊，也不算太舊；但此情此景此模樣，相信今天的廣州難以復見。

情．理

2013年10月9日《明報》D5

這是一篇有關情、理之辨的文章，明顯是「傾情」之作，「道理」不算新，倒是值得細思慢想。

所謂「傾情」，是較傾向情（feel）那方，認為理（logic） 要先擺埋一邊。說這篇文要細思，因為一不小心，會為情而失理。文章為某個目標而寫，難免較傾向那個目標，有點像辯論，站在反方，就處處為反方找理據，明明正方有理，也「暫時」置諸不理。近年，香港出現不少所謂「討論」或「辯論」，往往是有意或無意間出現這種「Put aside logic. Do what feels right.」情況，有點不近情理。

「依賴道德的關懷，並不保證我們不會犯錯，但正是因為關懷，我們才會『知』錯，才會運用批判思考，矯正錯誤。」「道理」是不錯的，但「知」道並「懂」得運用和實行，其實很不易。孔子說過一句話﹕「汝安則為之。」可供參照。

什麼是「安」如何是「right」，該用「情」還是「理」去衡量，窮一生也可能不知如何是好；何況未必人人會去思考願意去實行。小心啊。

（忍不住又拿文中一句有歧義的話來「調侃」一下﹕「曾答應服侍她的女黑奴，永遠不會把她和她的兒子Harry 賣掉，……」是她要服侍女黑奴嗎？）

雖知與須知．盡言與盡然

2103年10月7日《明報》D5

同日的兩篇專欄文章，都犯了同樣的語文錯誤，說是錯別字也無不可，但根本問題都源於不明字義，尤其是古文根底不足，類似的錯誤，相信可一可再，陸續有來。

關於「雖知」，不抄整段了。試看這句﹕「雖知放生小商戶，其實也是放生香港。」雖，是「雖然」的省略寫法，跟著就算不寫出「但是」，其實都隱含了「但」「卻」的意思。例如（參看百度百科）﹕

雖然我一見便知道是閏土，但又不是我這記憶上的閏土了。——魯迅《故鄉》

所以，上述那句有問題的句子，語意根本未完。完整的句子或可寫成這樣﹕

雖然知道放生小商戶，其實也是放生香港，食環署卻沒有這樣做。

作者有這個意思，但不願如此累贅，可惜用錯了一個字。她該寫「須知」﹕「須知放生小商戶，其實也是放生香港。」

須知者，按百度百科的解釋是﹕「必须知道；應該知道；對所從事的活動必須知道的事項。」看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解釋和舉例，當更易明白那一字錯的句子出了什麼問題﹕

【須知】應該知道，一定要知道。如：「須知人言可畏，凡事不可不慎。」

至於另一篇，原句是﹕Google 是否脫離本行？並不盡言。

應是「盡然」，即完全是如此。一般用於否定情況，簡單如「不盡然」「並不盡然」「也不盡然」「未必盡然」。可參考百度百科「盡然」與「盡言」條，毋須多言矣。

「妾身未明」的詞語

有些詞語或成語，是褒是貶，如鬼祟如果斷，除非有特殊的上文下理即「動態」用法，否則不宜甚而不該用錯或解讀錯誤。但也有些詞語，每有「妾身未明」的含糊之處，往往令用的看的都各執一詞，徒然落得爭拗收場。

「罄竹難書」即為一個「好」例子。百度百科收錄此詞自是理所當然，連維基百科也有，就有點不簡單了；大概與這件「逸事」相關﹕

2006年，台灣總統陳水扁到海灘撿垃圾後表示「有很多我們的志工團體，不管是政府代表或者是民間企業幫忙等等，這些都是罄竹難書，非常感人的成功故事」 ，錯誤使用成語，成為台灣政壇一大笑話 ，也成為當年國文老師的考題。

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解釋如下﹕

即使把所有竹子做成竹簡，也難以寫盡。語或本於《呂氏春秋．季夏紀．明理》：「此皆亂國之所生也，不能勝數，盡荊越之竹猶不能書。」《後漢書》卷六十六〈公孫賀傳〉也有「南山之竹，不足受我辭。」之說。至《舊唐書》卷五十三〈李密傳〉：「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後遂用罄竹難書比喻罪狀之多，難以寫盡。

究竟所謂的「負面語意」「正面語意」「中性語意」該如何看待運用呢，真是歷史遺留下來的「禍根」，「後遂用罄竹難書比喻罪狀之多，難以寫盡」，可否成為「定音」呢？問我，真非用此成語不可，我會選擇這種解釋，一定不會用來形容沒有是非之分的事，更不會以此稱讚別人。

還可以再舉一例﹕推波助瀾。百度百科如此解釋﹕

瀾：大波浪。比喻從旁鼓動、助長事物（多指壞的事物）的聲勢和發展，擴大影響，屬貶義詞。

既說「多指壞的事物」，也即可以指好的事物，如此又怎好一口咬定為「屬貶義詞」呢？

《國語辭典》的解釋如下﹕

從旁鼓動，使事態擴大。比喻不能消弭事情，反而助長它。《朱子全書》卷六十三〈治道一〉：「況此等議論，正是推波助瀾，縱風止燎。」

從文意看，還是貶意較濃，尤其所列的近義詞如挑撥離間、推濤作浪、火上加油、火上澆油，似乎都不是好東西。

諸如此類的詞語，使用的人有自己的理解，若無強而有力的證據支持某種說法，如「多指」什麼什麼，使用時最好也要顧及看的人的「感受」，否則如阿扁般「惹火」，成為「永久」笑柄，就有點犯不著了。

詞之褒貶

有所謂「一字褒貶」的說法，出自晉杜預〈春秋左氏傳序〉：「春秋雖以一字為褒貶，然皆須數句以成言。」此四字早已成為成語，用以比喻為文記事論人，用字措辭非常嚴謹。其實那句話的後半句，也很有道理。

詞之有褒義貶義，相信不單中文才有此特色，但數量之多，集合起來看，也真十分嚇人。商務印書館1996年初版的《常用褒貶義詞語詳解詞典》收錄了1103條，粗略翻看一下，雖知並不全面，也自不少；遺漏難免，但整體而言，已是一本很有參考價值的詞典。

詞典的〈前言〉先簡要點出這兩種詞語的特色﹕

這些詞語具有很強的表現力，運用得體，不僅可鮮明有力地表現愛憎好惡的的感情，增強語言的感染力，而且可以強調、突出事物的特點，增強語言的準確性和生動性；如果運用不當，則會影響思想感情的正確表達，或者造成誤解，甚至是非顛倒。因此掌握這一部分詞語的用法是十分重要的。

其實又何止這兩類詞語會造成是非顛倒的情況，運用不當，其他詞語同樣有此弊端，如之前提到某專欄作家將「不用」寫作「不容」，即為一例。當然，明顯有褒貶意思的詞語，若搞不清楚其真義而誤用，就更茲事體大了。

這本詞典也提到一個與修詞學相關的情況，就是沒有收錄的「動態狀況下的褒義、貶義詞語」，「因為它們的褒貶色彩是在特殊的語言環境中臨時產生的」，這個就更為複雜了；大概屬於「數句以成言」的範圍。

這本詞典的好處，除了註釋清楚，也以例句說明，不致空泛，而〔提示〕部分，將一些容易混淆的近義詞作簡明的辨析，尤其有助思考語文和詞語運用的相關問題。試以「歪曲」為例（頁411）﹕

1. 「歪曲」與「曲解」是近義詞。但語意輕重不同。「歪曲」語意重，是有意的；「曲解」較之語意輕些，有時是無意的。如他歪曲了你的意思，是無心的，是因為對事實還不甚了解，句中的「歪曲」應改為「曲解」。2. 「歪曲」是自主動詞，不受「使」「氣」「叫」「讓」等詞支配，如「這篇文章應刪除那些可能使人歪曲的部分」句中的「歪曲」，應改為「曲解」。

閒來看看這些解說，對為文造句設意該大有幫助。

好處雖有，但有些解說未必不好，卻也頗有斟酌的餘地，試舉「油滑」為例（頁502-3）﹕

「油滑」與「圓滑」是近義詞，都形容人不可靠，但語義著重點不同。「油滑」著重形容人不誠懇，不實在，如「他是個油滑鬼兒，說的話是百分之八十是摻了水的」；「圓滑」著重形容討好敷衍，不負責任，如「這個人八面玲瓏，非常圓滑，切實地幹點什麼，他就溜了。」

無妨拿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對「圓滑」的解釋來對比，即知「世情」不同（更可參看百度百科「圓滑」條中的「處世之道」部分），解釋即有異﹕

做事或言談面面周到，不得罪人。如：「他從事公關這一行已十五年，因此待人處事十分圓滑。」

釋義固然有分別，《國語辭典》甚至將「圓通」作為「相似詞」，似乎也須商榷。

若將「圓滑」歸類為「動態褒義、貶義詞語」也無不可，可見詞語的運用，可以有多複雜就多複雜。不好此道者，難免對此厭煩；若有興趣，自是樂趣無窮。

好日子．失身．收拾

重大利好消息：繼95歲老人看病不要錢後，100歲老人可以放寬生二胎政策；110歲老人可以由國家分配住房；120歲老人可以免費周遊世界！

注意保重身體，後面的好日子在等著我們呢！

x   x   x   x

在聚會的餐桌上，剛上一道清蒸雞，大家三下五除二，盤子中只剩下雞頭和雞尾了，其中一人說：「這盤菜現在應該叫什麼名字？」

大家一時叫不上來，他一笑，說：「應該叫『失身』。」

x   x   x   x

我收拾不了你，就只能收拾自己的心情了。

研議中的「打炮」

2013年10月5日《明報》A17

很多詞語，時代不同，會慢慢起了變化，詞典追不上日常生活，查找引用時可能會出笑話或誤會，甚而引來是非惡鬥。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十分方便，使用者眾，卻也免不了有上述令人尷尬的情況。

「打炮」似乎備受「關注」，誤用較少，「打槍」則每易令人「中招」。我是《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擁躉，經常借用來解釋佐證自己的說法，但我不止一次提到，這「本」辭典也不盡完善甚或出錯，使用時要小心。無妨另舉一例，就是「垂手可得」，明顯是錯的，卻有獨立詞條和如下解釋﹕

容易到手、獲得。如：「他的臨場表現失常，使得原本垂手可得的金牌拱手讓人。」

分明是將不可解的強行解釋，積非成是合理化，屬不可原諒的錯誤。

《國語辭典》在網上流通很廣，雖有錯誤，仍是瑕不掩瑜，採用時謹慎點即可。說起來，紙本《現代漢語詞典》，也是我經常「不離手」的詞典。互相參照，大可減少錯誤。當然，二者都難免有錯，有不可不宜盡信之處。這其實是使用各類詞典字書等工具書都應有的「常識」，毋庸多說和太大驚小怪。

《國語辭典》無論「打炮」和「打槍」都在「研議中」，《現代漢語詞典》卻「依然故我」，最新版仍沒有改變一貫的解釋，可見編寫詞典之不易。

維基百科也收錄了「打炮」這個詞條，可以參考。

以下「笑話」，採自網上，好不好笑，我不置評了。

有一個男人和一個炮兵在一起聊天。男人問炮兵：你打炮的時候怕不怕。炮兵回答說：我不怕，地比我抖的還厲害。炮兵問男人：你打過炮嗎？男人回答說：打過。炮兵問：那你怕不怕，男人回答：當然不怕，床比我抖的還厲害。

不容．不用．毋庸

2103年10月5日《明報》D5

這篇專欄文章是否曲筆還是直筆揚警，無意在此討論，但文中有一個用詞明顯用錯，文意遠不止含糊，更有相反意思，可以說幾句。

作者說，「省港旗兵，於我們這代人來說，是個不容解釋的名詞」，我不單「呆了一陣子」，更嚇了一跳。我跟作者可說是「同代人」，當然知道她所說的省港旗兵如何「揚威」的情況，當年只要說「省港旗兵」，就不用多作解釋，即知道是什麼東西怎麼一回事。

什麼是「不用」，大概不用多說；至於「不容」，本來也無須多說，但經作者如此錯用，就得說一下了。不容者，不許也，不讓也。不容置疑，不容置喙，等等，都是慣常的組合說法。說「不容解釋」，簡直是強權專制，好嚇人。作者或許一時搞混了「無（毋）庸」與「不容」二詞，以致出此「大錯」；編輯也大意了點，走漏了眼，好好一句話，原意都改變了。

梅艷芳

想聽某人的歌，卻看到她。如何捨得，離開她。

你認識誰誰誰嗎

不時會收到「你認識誰誰誰嗎？」的電郵，一般都不會自動跌進垃圾郵件項目，但我都會看也不看內容，即時刪掉。近期也有例外，只因確實有人是認識的。

最初我都認為如此硬銷的郵件可以逃出過濾網，雖然不算更煩人的推銷廣告電郵，也無「惡意」，也該是設計出來的人名和照片，無非要收件人登記成為會員。一之為甚，其可再乎，刪刪刪自是不在話下。不過，自從好幾個熟悉的名字交替出現在不同的郵件標題中，也難免引起我的好奇。

有些人名雖熟，但照片卻難辨容貌，自會視為「白撞」，但清晰可辨的人名和照片，就不可能造假。孤證不立，經過多次之後，我只能嘆息一句，在茫茫網海中，果然會出現真正認識的人；這些用作宣傳的「會員」，是如何被選中的呢。忍不住點選其中幾位較熟的「朋友」，都無法看到更多資料，因為都要先「註冊」會員，否則免問。

最近又來了新的標題﹕「你的 Facebook 朋友可是超過你想像的多」，不知是否來自英語的「硬」譯，有點難明所以。細看郵件內容，也不過是簡短的訊息﹕

尋找更多你的朋友。

找出你在 Facebook 的全部朋友最快的方法就是匯入你的電郵聯絡人。只要匯入你的聯絡人，你可以在任何時候查看、管理或刪除他們。

不管是新相識，還是舊朋友，所謂的新知舊識，我都沒興趣在這個平台上「任何時候查看、管理或刪除他們」。所以，這些宣傳對我來說，只能引起我一時好奇而已，之後又會一見標題即刪，以減少日後的無謂「會面」和「應酬」，甚而「分享」。

真夠「落後」啊。